斯法莉亚应狮子堂的要求来到了一间平时都不会有人光顾的废旧仓库后面的一坪地,仓库的后面阴暗潮湿且杂草丛生,让人多少感觉有些不自在,但是考虑到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狮子堂与斯法莉亚除了低调行事也没有别的选择。

“少校你是说,南云晴子和早间渡史的证词上出现了出入?”

“是,我有刻意挑选可能并不会被事先准备好的问题,虽然最开始也只是抱着撞大运的心态试一试,但现在似乎可以说明一部分的问题了。因为不管怎么说,早间渡史作为以售卖药品获利为终极目标的团体的首领掌管大局,而且还是在场人员却不知道和世良宇成交的忌刻药的价格,斯法莉亚,你觉得这会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根本对这件事情不上心?”斯法莉亚提出另外的一种可能性。

“倘若说这是个数百人的大集团或许还能说得通,但这只是个三人的或许连‘社团’都称不上的小组织,如果要维持组织的正常运转,很多事情都必须要首领的亲力亲为,所以他对此不上心的概率并不大,或者说,倘若他是在场者之一的证言不假,那么他至少是应该知晓成交的价位的。”

“嗯,我似乎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斯法莉亚略微踌躇之后缓缓说道,“不,倒不如说并没有成立且逻辑自洽的说法能够给这件事一个好的解释。”

“是的,我也没能发现可以合理解释这件事情的理由……不过,那也是依照现有状况来看。”

“依照现有状况?”斯法莉亚像是想到了什么而双眉微蹙,一幅若有所思地样子。

“是的,倘若根据我们所知悉的事情来判断,这件事就没有可以解释的方法,虽然也可以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本就可以不循逻辑这种说法来解释,但这未免太过牵强,而且可能性极低。”狮子堂话及此处顿了一顿,“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便是,我们所知晓的部分与客观现实之间有所矛盾。”

“少校是指……?”

“比如说,早间渡史所率领的集团并非以‘获利’为终极目的的集团,以及,早间渡史实际当时并未在场。”狮子堂由此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早间渡史不知道成交价格的事情就能轻而易举地解释了。”

“而且,其实我还有一点很在意的地方,那就是南云晴子在最开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说她从事这种勾当的原因是出自自己的兴趣。如果是赚钱,一般会有人用到兴趣这两个字吗?”

“可是照此说来,如果这个集团并非以营利为目的,那么他们研制忌刻药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斯法莉亚提出了理所应当的疑问。

“这个问题现阶段还不好给出解答,但是可以明白的是,或许这件事情并没不像是对外宣布的单纯的药品非法买卖这么简单。”狮子堂看着斯法莉亚略显忧虑的神情继续说道,“当然,这件事我并没有想要和若草集团进行沟通,虽然他们目睹了审问的全程,但他们愿意怎么想是他们的问题,我也没有过问的打算。现阶段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斯法莉亚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那就先以此为行动方针,斯法莉亚你也不要向其他人透露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也必须赶快回去,要是被若草集团那边起疑心就完了。”

“我明白了,那就等这边先告一段落,再来考虑之后的事情。”

“嗯。”

后来经过与若草集团的交涉,狮子堂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免去了对日向野的审问,或者说是狮子堂得以与若草集团的部分人士达成共识——即便继续审讯下去也没有意义,已经很难相见再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过激的举动反倒可能会打草惊蛇。

至于后面的集体审讯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早间渡史像是话事人一样回答了所有的问题,从笔录对照上也看不出什么疏漏,虽然按斯法莉亚的说法,根据荷尔蒙的变化来判断,早间渡史依旧是在说谎,但是从其侃侃而谈的态度来看,估计大半人都会被他轻易地糊弄过去。

两人便这样走完了整个流程,得以从阿卡迪亚回到洛蒂尔,然后朝着狮子堂一早向世良水月借好的居所——洛蒂尔西边的一座无人洋馆进发。

是夜,暮色渐浓,灯红酒绿的街市间人流不息,偌大的城区灯火通明有如白昼。在科技得到长足发展的现今,人类已得以改变亘古以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规律。绚目多彩的街市宛若一只不知疲惫的野兽,昼夜不息地向前奔驰。

由此,黑夜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它的规则再无法对机械化的劳动力生出约束,在“生产”为第一要义的时代,它的存在显得是那般无关紧要。

只是,纵然如此……无论是怎样的时代,有着怎样的浅显的共识,总不乏与其格格不入的个体。

高耸的坡道上不时吹来的阵阵寒风宛如塞壬的歌声纠扰着路过的每一位行人,衣着单薄的狮子堂拜此所赐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昼夜的巨大温差不止一次让他吃过苦头,只是凭他那刚刚初来乍到的那贫瘠的经验与智慧一时却也想不出什么万全的应对之策。

“这可是少校你主动请求世良水月小姐施舍而来的栖居地,还请不要说一些任性的抱怨才是。”跟在狮子堂一侧的斯法莉亚一眼便洞穿了狮子堂心里的小九九,堪称正论的提前的一剂预防针让顾及面子狮子堂哑口无言。

“……我是还好啦,倒是斯法莉亚你真的不会冷吗?”即便是狮子堂那饱受磨练的身躯都难以承受这刺骨的凛风。倘若单看斯法莉亚那单薄的身躯,此时就算她一边大喊着一边紧紧地贴附到自己身上来,狮子堂也不会对此有一丝一毫的惊异。

“少校你是不是想了些对我来说有些失礼的事情?”

“呀……我倒是觉得那对于正常人来说是正当的反应。”狮子堂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心虚地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原来如此。”斯法莉亚噙笑着微微侧了侧头,虽然是明媚可人的笑容,但却让注视着斯法莉亚一举一动的狮子堂有些不寒而栗,“那……”

“等等等等……”出于强烈的求生欲,狮子堂抢先一步打断了斯法莉亚的话语,虽然这在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应该去选择的选项,但是事态特殊,与斯法莉亚相处甚久的经验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有机会提出无以违背的不平等条约,“我还有没有重新申辩的机会?”

“重新申辩?好啊。”斯法莉亚一口应了下来,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些高兴而兴致勃勃地说着,“但是,倘若没法把发生过的事情靠少校的口才说得好像没有发生一样还是死刑哦。”

“……那顺便一问,所谓‘死刑’的责罚是?”

“宵夜禁止。”斯法莉亚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像是闹着玩一样的话语。

或许在一般人眼里看来是这个样子……但是在与狮子堂相处这么久的时间里,斯法莉亚早已经掌握了狮子堂生活上的种种习惯,并且精准地把握住其中的命脉所在。

没有宵夜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虽然狮子堂此时此刻不止一次地想要对这堪称“残暴”的条约提出基于人道主义上的抗议,但残留在脑海的最后一缕理智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如此反驳的条件与立场。

“那……如果我做了先前我在脑海中想过的那件有些失礼的事情,斯法莉亚你会愿意原谅我吗?”迫不得已的状况之下,狮子堂无奈地选择了唯一看起来行得通的道路。虽然是下策中的下策,但是却也是能够通往夜宵的康庄大道。

“嗯?”斯法莉亚闻言先是一愣,略一思忖,随后缓缓说道,“好吧,但是少校你也知道的吧,我能一眼洞穿谎言,半吊子的伎俩在我这里可是行不通的。”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闻言至此,狮子堂终于无法按捺住嘴角的笑意,继而喜形于色。

“……呵,上当了吧。居然留给我喘息的机会,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斯法莉亚。明明你刚刚只要再强硬地逼迫一步,就会是我的败北了。”

“哦?竟然被你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真是被小看了啊,少校难不成你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吗?”像是为了配合狮子堂的演出,斯法莉亚也用着着浮夸至极的中二台词予以回击。

“所以才说是你大意了啊,这份羞耻感,可不是独属于我一人的。只要我能忍住的这堪称地狱般的羞耻,抛下我那无关紧要的自尊,我就能从你手上赢得一招,就算再怎么样算无遗策,斯法莉亚你终究也还是正值青涩年华的少女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败北。”

是的,只要把羞耻心和自尊心抛下的话——虽然与人相交自古有条不成文的说法,先卸下防线之人即为败者,但是,那也不过是“羞耻”意义上的败者,与没有夜宵这点相比,被同居人拿来取笑这事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这份羞耻在某种意义上还能与眼前这不可一世的少女共享,难道还会有比这更为行之有效的方案吗?

“这事可不带反悔的,做好玉石俱焚的觉悟吧。”

“少校你知道自己从刚刚开始立了多少个flag吗?”斯法莉亚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如果是一般的小说和漫画里,你这样的行为已经和板上钉钉的失败画上了等号。”

“如果被区区FLAG打到了,那就说明我是不过如此的男人。”狮子堂有着一本正经地表情说着像是开玩笑一般的话语,“那么,要上了。”

那副滑稽的姿态,只要看了一眼就会让人忍俊不禁。

“恭候多时了。”

“哈……好冷啊,有没有,有没有谁来帮我暖一下身子。”狮子堂一边用着少有的细而高的声线,一边向着斯法莉亚身上靠去,由于动作巨大且浮夸,狮子堂为斯法莉亚留下了充足的闪躲空间,但斯法莉亚却像是一根木杆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

不出所料地,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两个人以略显滑稽的姿态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一言不发的静默与无话可说的尴尬包绕着两人周边的空气,宛若死一般的沉寂涂满了空间里的每一寸毫厘。

“啊!你干嘛一言不发就扑上来啊,人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少校是想看到我露出这副窘迫的姿态没错吧。”半晌之后,斯法莉亚给足了狮子堂面子,用精湛的演技将狮子堂脑海中她本应抱有的形象复现了出来,但也仅仅只是演技而已。

“不不不……那个,其实这也是事出有因,我本没想真的撞上去的,我明明有好好留出足够的空间……”

斯法莉亚忽然伸出食指抵住了狮子堂正喋喋不休的双唇之上,“这样,会暖和一点吗?”

“! ! !”足足半分钟有余,狮子堂才猛地从瞬间的惊惶无措中回过神来,感受到怀中的少女的身体上传来的余温。

“就这样待一会,也没关系。”斯法莉亚将头埋进狮子堂的胸膛,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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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说少校你真的是不禁逗啊,这样可不容易找到命中归属哦。”

“你以为这到底都是拜谁所赐啊!”狮子堂有些没好气地吐槽道,“你这个明知故犯的愉悦犯罪者。”

即便是回到熟悉的家中,两人依旧在绊着嘴,这好像就是两人在这贫乏而无味的生活中少有的取乐方式。

狮子堂他们借住的屋子是隶属于世良水月名下的两层居民楼高的偌大洋馆,由于土地利用率极为低下,时至今日这样的“违章建筑”已经近乎绝迹,即便是这栋洋馆听说也是当初世良水月以“保留时代特征建筑”为由强行保全下来的产物。

屋子因为许久都未曾有人居住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偌大的庭院里有着一众狮子堂叫不上名字的草本植物,疯长的杂草已经能够漫过狮子堂的脚踝,爬山虎爬满了洋馆的南壁,巨大的铁栅门上落了些许灰尘。

狮子堂用自世良水月那里取得的钥匙打开屋门,走进洋馆的室内。

洋馆的大厅有一扇巨大的天窗,倘若不是夜晚,透过天窗投射下来的光柱打在室内的物什上形成的错落的光影应当别有一番韵味。大厅的对过便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大厅的两侧则是两条幽深的长廊。

狮子堂见此不由得嗤笑出声,因为他猛地想起,世良水月有说过这是她所有屋室中最小的一座。

“不过真亏少校你能借得到这样的屋子啊。”紧紧跟在狮子堂一侧的斯法莉亚也不由得对此感到惊叹,“多少感觉有点浪费啊,对少校你来说。”

“如果你不说后面那半句兴许我还能高兴地起来。”虽然是实话不假,狮子堂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下又欠了世良她一个大人情。”

当初本是为了调查事件的便利而打算借住洛蒂尔附近的居所,但这样的屋室对现阶段的两人来说多少还是有些过于奢侈了。

“但是这地方能让少校感到安心不是吗?”正如斯法莉亚所说,要说好处,大概就是这老式的洋馆能让狮子堂这个来自过去的旅人找到些许的归属之感吧。

“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狮子堂浅笑着应许了斯法莉亚的说辞,“所以那时的我也就感恩戴德地收下这份受之有愧的厚赠了。”

狮子堂按着记忆中世良水月的描述径直地走向二楼最东侧的房间,是一间虽不算大但却五脏俱全的厨房,作为生活必备的场所,所在的位置却比之居室更加的偏僻一些,这让狮子堂多少有些不解。

来到厨房的狮子堂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布局,本应是储备食材的冰箱与储物橱中空空如也,虽然这事本身并不难预见,但是对于想要做些夜宵来充饥狮子堂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果然只能放弃了。”对此,狮子堂只得无奈地苦笑出声。

在接受了这般残酷的现实之后,狮子堂拖着颇为沉重的步伐向着偌大洋馆的其他屋子走去。

只是,还未等他能迈出几步……

狮子堂的专用联络就响了起来,他将联络面板自身前调出,定睛一看,是天楼幻名雪拨过来的优先等级标注为最高的通讯,狮子堂有些纳闷地接通了通讯。

“天楼,怎么了?”

“狮子堂少校,我听说你被若草集团请去当证人与嫌疑人对峙了?”天楼幻名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你这消息真是灵通啊,我才刚从阿卡迪亚那边回来。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若草集团说不定已经展开行动了,且不说早在之前你就因为窃取欧米伽的资料而与若草集团有过过节,再牵扯上现在这件事,也许他们已经在想办法如何暗中抹除掉你了。”

“你别是太多心了吧。”狮子堂忍不住调侃道在通讯另一头的天楼幻名雪,“我可没什么被害妄想症。”

“你这家伙,我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听好了,虽然你现在身处CHEC的庇护之下,但是若草集团完全可以以手下管理不当的原由将罪过推脱掉,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更不必说CHEC根本不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佣兵便与若草集团交恶。他们找你另有所图的想法显而易见,最为明显的点就在于,我与你同为世良宇遇刺当事者,但他们却只邀请了你,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天楼幻名雪的情绪有些激动,整段话一口气说完让狮子堂多少有些应接不暇。

“啊……抱歉。”直到此刻,狮子堂才得以知晓天楼幻名雪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进行的联络,以及自己先前的言语是的不当之处。

“总之,以我现在的立场也只能说这么多了,你权且也算是与我站在若草集团对立面的同侧战友,多加小心。”

说着,天楼幻名雪便将联络挂断。只有“滴滴”的忙音残留在狮子堂的耳廓中回响。

“被人盯上了吗?”狮子堂将通讯面板调回后喃喃自语地说道。

……

“少校,能听得到吗?少校?”倏然间,斯法莉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脑海中响起,让原本多少还沉浸在刚刚天楼幻名雪话语中的狮子堂顿时清醒且警觉起来。

“斯法莉亚?怎么了?”斯法莉亚一反常态地使用了后勤专用的通讯线路以此直接对话,这让狮子堂有了一种特别不详的预感。

“少校,你有没有感觉有些奇怪。”未成想,通讯那头的斯法莉亚问出了一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诶?你所说的奇怪是指?”

“气氛,或者说是,气味。”

“气味……”狮子堂闻言下意识地嗅了嗅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我什么也没能闻到。”

“我现在也不好做判断,但是好像有人尾随我们来到这个地方了,空气有些不自然,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虽然斯法莉亚的话语听起来有些像自己那个时代神神叨叨的神婆,但是狮子堂心里明白,只要斯法莉亚说出口的话基本到头来都会应验,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在自己的面前上演过不知道多少次,所以即便是这般可疑的发言,狮子堂还是立马依照斯法莉亚的设想切换到了战备状态。

“……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狮子堂通过后勤专用的通讯线路向斯法莉亚发问道。

“少校你从一侧的小道那边绕到楼下,慢慢移动到大厅,我去二楼另一边那里的长廊看看情况,之后会到大厅和少校你会合。”

“了解了。”说着,狮子堂立马就准备动身前往楼下。

“少校……”忽然被通讯的话语叫住的狮子堂不由得停驻脚步。

“怎么了?”

“多加小心。”

“啊,我明白的,斯法莉亚你也是。”

两人的通讯以这句话为分划点戛然而止。

狮子堂一边警戒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小心地移动着,由于无法掌握具体状况,必须处处留心,反而导致精力与集中力以相当快的速度的损耗着。

这可不太妙啊,被那样警告过后,感觉忽然从窗户外面飞进来一颗高爆手雷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狮子堂在心中默默地腹诽着眼前的一切。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切身体会到“人类”躯体的不便,倘若这里不是现实世界的话……

【******】

“咝!”宛若一道惊雷平地炸响,伴随着脑海中的剧痛以及未能听清的话语,狮子堂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受控制的身体不由得一个趔趄撞在一侧的墙壁之上发出一阵闷响。

可恶,偏偏是这种时候发生记忆回溯,狮子堂不由得对老天不知道看看日子这事心生抱怨。

【*******】

狮子堂的视野渐渐变得模糊,无边的黑暗无视了狮子堂那拼命挣扎的意志而将周遭的一切笼罩。

但下一刻,狮子堂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下的根本性上的错误——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记忆回溯。

其证据就是站在自己眼前的有着一头黑色秀丽长发的抱持着明显敌意的女子,与以往所有的记忆回溯都有所不同,眼前的女子并不存在自己所拥有的任何一片记忆的欠片之中。

眼前的女子有着一头秀丽的及腰黑色长发,高挑修长的身材,姣好的面容,端正的五官白皙而吹弹可破的肌肤,匀称的身型比例,如果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恰到好处”,不过并非常言中的那种乏善可陈的“恰到好处”,而是那种像是由精密机器计算雕琢出来的鬼斧神工一般的恰到好处,过于的完美,无法挑出一点点的缺陷,以至于带给人飘渺而不真实的感觉。

【我听到了,*****】

“咝。”女子的话语犹如魔音灌耳,让狮子堂的大脑剧烈地疼痛起来,狮子堂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把我叫来这里到底有何贵干,如果没有事情的话,还请早些放我回去,那边的状况可不容乐观。”狮子堂尝试着向面前的女子发起对话。

女子的眼神犹如冷彻的冰光洞穿了狮子堂的躯体,即便是闻言之后亦没有任何作出答复的意愿,就好似语言不相通一般。

这里的一切都让狮子堂感到极度地不适,就好像自己的心底在畏惧着什么,大脑拼命地警告身体快些逃离这里,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好似产生排异反应一般。“好,我明白了,我投降。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去,其他的什么都随便你。”

【我听到了,你的祈祷。】

就在狮子堂得以理解她话语的那一刻,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狮子堂很清楚,那是即将脱离这个异度空间的征兆——就如同从虚拟网络空间脱离一般。

“等等,”狮子堂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女子的双眸如同黑洞一般深邃而寒栗,只是盯着那双瞳仁看久了都会令人汗毛倒起,其中蕴含的深沉而厚重的恶意毫无掩饰地发散出来。

女子第一次地对狮子堂提出的问题予以回应。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那便是——自在之物。】

伴随着不知名女子的话语,狮子堂的意识再次陷入死海般的沉寂,直到光刺激唤醒眼部神经,狮子堂才得以再次醒转。

“! ! !”刚刚从中回来的狮子堂为了确认现实感,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剧烈地疼痛除了带给了他答案,还让他那原本昏聩不清的神智得以清醒过来。

“斯法莉亚,你那边没事吧。”

“少校?我们刚刚不是才联络过吗?”斯法莉亚用疑惑不已的语气问道。

时间……并没有因此推进。

“是错觉吗?”狮子堂下意识地脱口说道。

“少校?”

“不,没什么,你没事就好。”

……

就在狮子堂从现实中回过神来的下一刻,他便清晰地察觉到了“异样”的源泉,倘若说之前的违和感犹如雾里看花一般模糊而飘渺,那现在的狮子堂就好似芒刺在背,震惊之余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那是一种狮子堂颇为熟悉的感觉,敏锐的感官接受着来自外界的一切讯息并有条不紊地做着应对与处理。

一切都是如此地明晰。

“斯法莉亚,能听到吗?你现在不要动,就地找好能够作支撑的掩体位置,我立马去楼上找你。”

“少校,发生什么状况了?你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正常。”

“是铁粉。整个屋子里飘满了经过特殊处理而让人不易察觉的铁粉。浓度之高似乎已经接近了理论上的爆炸极限,如果它们在这种时候碰上明火的话,不只是我们……就连整座洋馆都会被一同炸飞。”

“! ! !”斯法莉亚像是想起了什么而惊呼道,“对了,若草集团的泛用人型粉尘自律兵器,我竟然忘记了他们还有着这样的一手。”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斯法莉亚,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优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在有可操作性的前提下把二楼的所有通风口和窗户都打开,虽然作为临时补救措施很有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但事到如今我们也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规划安全且高效的行进路线的。”

“那么就按照这个方针行动,对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也许我们能赶在那之前逃出这里。”狮子堂一边进行着联络,一边快随地爬上楼梯,偌大的洋馆此刻反倒成了缺点,狭长的走廊在那一瞬间变得好似无论如何都走不到尽头。

“斯法莉亚,你现在在哪里?”

“最东边的那个房间。”

“我明白了,现在就赶过去。”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间,狮子堂感受到了,“异物”的气息,以及自他余光之处一闪而逝的明火。

长廊那原本长达十数米的距离在现在狮子堂的面前也不过是一瞬,身体里的力量宛如江河般奔涌。

【羔羊揭开第七印的时候,天上的寂静约有二刻钟。】

脑海中响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记忆在同一时刻发生了紊乱。狮子堂并不清楚,那到底是属于过去的,亦或是……未来的记忆?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话语,却又绝非第一次听闻。

火焰与空气中做着不规则运动的铁粉相触的那一刻,世界好似静止了一般,唯一仍在运动的只有狮子堂的思想,像是爱因斯坦提及过的相对论,只有意识度日如年。

最东边的房间,明明只是一步之遥,此时狮子堂却感觉像是相隔了数个世纪的距离。

只有意识能够活动的狮子堂甚至无法自如地迈动双腿,像是在与死亡赛跑的跑手被强制按在了终点之前。

但是同样的,所有停留于物理层面上的现象都趋于停滞,狮子堂得以趁此整理思绪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狮子堂不由得回想起了赛贝尔事发时产生的特异现象——事项扭曲。

虚拟网络空间与现实世界的边界再一次模糊起来,漆黑色的愿望于此显露其真谛。

下一刻,爆炸席卷了整座洋馆,磅礴而出的气浪将大半的屋顶掀飞,灼眼的光与热将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化作焦炭——

——只有这个男子例外。

只有被男子扑倒护在身下的女子例外。

只有这不循常理的世界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