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对跟他的第一次见面印象深刻,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跟它问路,声音有些仓促和紧张。但是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次是它落荒而逃。逃到一半它就后悔了,当它沿路回去的时候,打算说着那准备了不知多少年的开场白,可是见到那人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死了,被火焰烧着,周围还有好几个死人,还有一个树也被烧焦了。

没有办法,它把他做成了树木,其实在这个尸体之前还有几个尸体在排队的,所以它有些不好意思让他插队,可是它又在心理安慰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就当自己记错了,也不会有人怪罪。确实也不会有人怪罪。

只是第二天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那人活了过来,他有些惊恐,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见到它是嘴里喊着不要过来,像是受了惊吓。它很好奇眼前这个人,可是感觉到他的害怕,它有些失落了,原来他跟那些人一样怕它,便打算离开。这时那人说话了:“是你救了我吗?我记得我死了。”

它觉得自己血脉喷张,好半天,它终于说出口了:是。虽然没有用上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的开场,但是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它其实有一个秘密,就是当它发现自己不能自言自语的时候,心里劝自己的“只有跟人说话才能说出口”只是个借口。

它太开心,忘记了眼前的人的惊恐,它滔滔不绝讲着开场白,从最开始的语速很慢,慢慢变得流畅,最后竟然流利的很。等它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它像丢了心爱的宝物一样赶紧去找。在这里玩捉迷藏,没人赢得了它,很快就追上了落荒而逃的男人。它跟他讲着自己是谁,每天在做什么,怎么救了他。那人看似全身关注地听着,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表达着应有的礼貌与敬意,表情却波澜不惊。

很快他们就互相认识,两个善良的人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不能逾越的隔阂,何况它救了他的命。只是一觉醒来,那人却完全不记得它,它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它认为没关系,对它而言眼前这个人已经足够了,它有的是时间认识他。

于是每天他们从清晨的第一次睁眼相识,而他在夜里的悄无声息地“死去”。如果一天便是一世,那他们在一起的生生世世已经数不清楚了。

它从未觉得厌烦,它喜欢他,每天跟他说话,跟他讲它知道的事情,它的想法,所有要表达和想表达的一切。只是这种喜欢想喜欢太阳、月亮、晴天、雨天一样吗?而这种日子跟每天看着亘古不变的天空有什么区别?

它可能没有去想,也许是每天都不停地说话使它没有心思去想。也许它想了,不过想的是为什么眼前人不经意间眼神里流露的失落。每次看到那种神色,都感觉有的东西扎的它很疼,这种疼,一疼就是很多年。

它又想起了那小男孩的眼神,当他说 “樱花樱花,我没有妈妈了。”的时候眼神中也是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