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以为自己是快乐的,可是那个眼神像是一个种子埋在了他的心里,它总是装作看不见,可是却看了千千万万遍。种子会长成大树,它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它害怕去想,但是还是想过他会离开。它有些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自私。它也渐渐懂得了拥有那种眼神中人心中的感受。
那晚,等他睡去,它悄悄注视着他,心中想着:我一直以为我不会说话的,只是自欺欺人的骗子,直到我遇见了你。对不起,其实不仅仅是因为我舍不得。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对你,死在这里或许要比你活着要强。我不想把你困在这里,就像我一样,而且不想让你伤心,时间已经过了许久,你在这森林外面也已经无处可去了。
“对不起。”它说,然后它从他体内取出早已种下的种子。
它想起了初次见面的那晚,那晚其实它来得及的,只是它什么也没做,看着眼前的人被杀了,鲜血喷涌火光四现。因为它第一眼看见他就想把他留下来,哪怕成一棵树。
当时如果你真的变成一棵树就好了,它想。换作以前,这句话肯定会说出来,而如今它终于知道原来很多话只适合在心里说个自己听,它那明媚清澈的眼神与笑容终于也换作了心酸与苦涩。
它不是一个人,却那么想说话,那么想成为一个人,为什么呢?因为,每天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着亘古不变的天空,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可其实做一棵树挺不错的,每天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着亘古不变的天空,不会开心也不会难过。
该何去何从呢?它心想。
【做一棵树】
不要,我想要那份日夜相伴的温暖,那份衷肠相诉的深情,那份痛彻心扉的真实。
我突然发出了声音,此刻我变成了乌鹭。
【做一个人】
是啊,做个人多好,温暖,深情,真实。
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我擦了擦湿润地眼眶,眼前是钟函谷,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花了好久才从那场真实的梦中清醒过来。不,不是梦,是记忆。
“乌鹭呢?他好了没有。”我疲惫地问道。
“他已经没事了。”
听他这么说我便安心说到:“还好还好,我都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哈哈,怎么可能,我们指挥使大人这么英明神武。”钟函谷语气里满是戏虐,“其实什么‘再也回不来’都是骗你的,怎么可能让指挥使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不过‘只有指挥使你才能做到’倒是真的,因为你不仅仅是指挥使,还是个温柔的人。”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
“我很好奇,为什么我感觉你知道那么多。”
“我认识他们啊。当时我遇到乌鹭的时候正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失去一切,不知何去何从。我想最简单的方法便是忘记。于是他听了我的意见,将这些往事封存,可是刻骨铭心的事情哪里是说忘记就忘记了的呢,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件事。”
我又想起,那汹涌波涛下的平静沉稳。那份痛苦之中,深深隐藏的其实是对于过往是怀念和不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