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还没好吗?”
何古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有些焦虑地叹了口气。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但自己头上依然是漆黑一片。何古看着这半白半黑的天空把头往后拗去,后脑勺靠到的物体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随着耳边发动机低微的鸣动,有节奏地抖动着。
深秋九月,凌晨四点的风已然夹杂着寒气,季节的标准着装在这个时间略显单薄。何古“咝”了一声,稍微搓了搓手,顺便又看了一眼手表。
“哦,好了!”
何古打了个响指,弯下身去伸手拿起了脚边的东西——一碗插着叉子的泡面。
人嘛,在等时间的时候总爱消遣点什么。有的人爱抽烟;有的人爱嚼口香糖;有的人爱侃大山;有的人爱闷头瞌睡。不管怎么说,总的找个让自己忘记等待时间慢慢流逝的煎熬。何古也不例外,不过他的爱好或许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杀时间的时候喜欢吃泡面。
何古挑着叉子直接掀开面碗的纸盖,不等扔掉盖子先来一口汤。
——爽快!冷飕飕的凌晨来一口滚烫的面汤,整个身子都感觉被点燃了。甚至在这一瞬间,何古有了“这他娘的才是人生啊”的感觉。
“吸溜吸溜”面条杂乱无章的地被吸进口中,面汤的热辣和面条的饱满冲击着味蕾,两者的混合产生了难以言状的吞食快感。意犹未尽之时,纸杯碗就已经见底。
何古将空碗丢进脚边已经扔着好几个花花绿绿的泡面碗的垃圾袋中,满足地打了个嗝。
“兄弟,你这是第几碗了?这次任务难道是让你增肥不成?”
身后大货柜车的车窗降下,一轮略显发福的中年汉子的脸庞探了出来,带着挖苦语气调侃着。
“咋了老瓦,看我的身材嫉妒了?你要是有我们步兵队那种训练强度,一天吃一箱子都没问题!”
“去你丫的,老子当侦察兵日行千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玩鸡毛呢!”
“别总拿当年说事,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现在就是个大腹便便的卡车司机的事实不是?”
“嘿你这家伙,我这点燃料都给你拿去烧水了,你不感激一下还反过来挖苦我?”被叫做“老瓦”的男子拍着车门说着。
“怕什么,反正这次雇主说了,一切费用由他出。”何古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那就趁机会揩个油呗。”
——“所以这就是你这么会儿吃掉海鲜味、咖喱味、黑胡椒味、麻辣味和泡椒味的理由?我隔着八里地都看到杯子上的标签。”何古的耳机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沉稳中透着戏谑。
“给我盯紧该盯的,雷金斯。”何古皱了皱眉,“你要是总用狙击镜看别的东西错过了目标,小心我挖掉你那钛金狗眼。”
“哼,我这‘钛金狗眼’可是射瞎了不少目标的眼睛呢!”
“这次仅仅只是射瞎的话就麻烦了,你可要有把握要他的命!”
“啧…”听到何古的说话,司机老瓦也不自觉咂了咂嘴。“这次真的是个难啃的骨头啊…”
“放心吧。混了这么多年这行,咱哥几个还能在这站着扯淡,不就是实力的保证吗。”
“但愿是我想多了…差不多开始行动了吧?”
何古闻言,神情立刻紧绷起来。左手扶住左耳的耳机:“各小队是否就位,收到回话!”
“fela小队,就位!”
“teb小队,就位!”
“lamlg小队,就位!”
“telda小队,就位!”
“狙击手雷金斯,待命!”
——“司机阿尔瓦,随时准备撤退。”
老瓦对着一脸无奈看过来的何古耸肩微笑。
“好,按照预先计划行动。再次申明,目标十分重要,一定要切实的取他性命——”何古抬起手,做出预备的手势。虽然附近除了阿尔瓦根本没人在看,但还是觉得这样做才有“开始干活了”的实感。
“行动!”
何古的手用力挥了下去。
一、
当伊格·塞勒斯醒来,正是日出之前最黑暗的时候。
长年累月的军队训练让他磨炼出异于常人的感觉和知觉。即便是在睡梦中,他那时刻处于警戒状态的神经还是捕捉到了轻微的脚步声。那种动静他并不陌生,那是某种进行潜入时才会发出的特别声音。
他瞬间就理解到了自己已经处在危险之中,随即抄起放在枕边的手枪翻身下床。
他以最坏的打算估计了一下对方可能所携带的装备,并在脑海里大概演练了几种应对的办法后,塞勒斯拿起了控制室内灯光的遥控器,而后躲在床与墙壁之间的空隙中。
“……两个吗。”
脚步声渐渐靠近,在门外停住了。他听到了卧室的门锁从外面被撬动的声音,将手枪打开了保险。
门开了,两个人影一拥而进。没有任何交流和质询,两个人对着他几十秒前还在睡着的床就是一通扫射。
——“DW2”冲锋枪、现任特种部队通用型、三发点射、弹夹容量15——
凭借射击声音和节奏,塞勒斯毫不费力地辨认出对方使用的武器款式,从而赢得了一定的先机。
“啪!”
屋内大功率吸顶灯突然亮起,整个卧室顷刻亮如白昼。
对方两个人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用手去扶护目镜。
借助光线,塞勒斯向着对方的要害举起枪。
“呯”、“呯”
两发子弹精确射中对面的头部和颈部,对方立时倒地。
塞勒斯简单瞟了一眼下敌人倒下的位置,随即按下手中遥控器关掉吸顶灯,借着黑暗闪进门后的死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门口扔进来一个什么东西。
塞勒斯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声的响起。
“嘭!”
随着一声闷响和透过眼睑都觉得晃眼的强光,震撼弹在室内爆炸了。耳中传来巨大且尖细的鸣声。但鸣响里和刚才一样的机枪扫射声依稀可闻。
睁眼望去,屋内还未散去的余光依旧刺眼。塞勒斯让自己强睁着眼睛,紧紧盯着之前被撬开的房门。
扫射声结束后,从门外再次冲进两个人影。
不等对方有什么动作,塞勒斯朝两个人影连开六枪。
六枪全部命中,对方一声没吭便倒下了。
他扔掉了打光子弹的“卡马罗夫”手枪,伸手捞起一把地上的“DW2”冲锋枪。又很熟练地扒下其中一人的护目镜。他躲回门边的死角戴上了护目镜,显示器一片荧光绿色。他试着摸索护目镜上的按钮,果然视野从夜视模式的莹绿色切换到了热感应模式的蓝灰色。
“……!”他总算确实地知道了对方的来头,虽然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依旧让他心里感到有些痛苦。
使用的装备、编队的方式、作战时的细节——比如这优先设定为夜视的护目镜,都和自己知道的毫无二致。或者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自己策划的反击战术不会那样轻易地奏效,毕竟那本来就是为了应对这类部队而预先想定的战术。
——“那位大人”已经算到这一步了吗…所以才让老夫……
塞勒斯一边感慨着一边熟练地给自己打点起装备:从对面身上脱下一件战术背心给自己穿上,将刚捡到的枪背在身后。在腰间的悬挂点上挂上了另一把冲锋枪和两枚烟雾弹。又拾起第三把枪关上保险反手夹在腋下,拿起第四把,贴着门边向外张望。
可视范围内都没有敌人,看来是之前的作战让敌人感受到了压力从而采取了稳健的战法。
而这正是塞勒斯所希望的。
从门口冲着柱子很多的方向,那里可能会有敌人躲藏,按住扳机把手上冲锋枪里的子弹打光,塞勒斯随即闪出卧室的门。
菲因现在心里很慌。
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至少在出击之前,上面的人是这么告知的。
但是从刚才开始,护目镜显示屏上就依次提示有四名同伴的生命特征已经消失。而耳机里则是传来了队长的咒骂。
“各部队原地寻找掩体待命!还有,把护目镜切换到红外模式!”这是菲因听到的最新的一条命令。
他不敢怠慢,立刻躲到身旁的装饰柱后面,并小心地藏好了自己的身形。
他刚把护目镜切换到红外模式,就传来了一阵DW2冲锋枪射击的声音。自己面前的墙上多出了若干弹痕,甚至有一颗子弹是擦着自己躲在掩体后的手臂飞过去的。
他开始后悔出击之前拜托队长把自己编在teb小队。
“各部队听着!fela小队全灭,任务第一阶段失败…”耳机里出现了队长的声音,“现在转向预备任务,各部队以二层房间为目标缩小包围圈,歼灭敌人,over!”
“T1T2T4听见了吧,可以杀个痛快了!”
“……!”菲因没来得及搭话便听到了一声闷响,随即脚边出现了大量的烟雾。
“敌人来了!掩护我!”菲因立刻朝着躲在同一位置的T1、T2的方向采取回避行动,一个战术滑铲动作闪进身边的死角,菲因看到自己的两位队友的身影,心情稍微得以放松。整理了一下呼吸,转过头来瞄准刚才烟雾升起的地方。
“开火!”他大吼了起来。
三个人朝着烟雾的方向生生地打完了一梭子子弹。
“去死吧啊——哈哈哈!”像是在宣泄什么,菲因的声音兴奋之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时,护目镜显示屏突然提示——T3生命特征消失。
“什…?”菲因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察觉到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也就是代号T1、T2、T4的三个人被烟雾所笼罩。
之后,他感到自己的胸,肋,腹,头等多处受到了冲击,伴随着冲击感而来的是不属于自己的DW2机枪的声音。
“——呜…”失去生命之前,菲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呻吟。
一口气清理掉二层的4名敌人之后,塞勒斯确认了一下二层其他两间客房门锁的状况,并没有被开过的痕迹。看来二层的敌人已经被全部消灭,他松了一口气。
塞勒斯重新补充了爆炸物——这回装备上的是两颗震撼弹。他把快打光的两把机枪的弹夹退下,捡起一把打了一半子弹的枪——这样他就有了两把满弹药和一把一半子弹的枪。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还是将那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机枪挂在了战术背心上。
确认所有武器都没有问题之后,塞勒斯躲在柱子后面打开一枚震撼弹的保险,反手朝楼下丢了下去。
利用爆炸之前的这几秒钟,塞勒斯毫不犹豫地冲出掩体,跑下楼梯。在震撼弹爆炸的同时从楼梯上翻跃落地,面前是一名因吓到而乱了阵脚的敌兵,举着枪口乱晃似乎都忘了瞄准。塞勒斯可不会给他重整的机会,一步冲上前去,空出一只手来将对方的枪口向上推,同时用另一只手举枪指向对方的头颅。
分不清是敌是我的枪声中,敌人倒下了。
击毙敌兵的塞勒斯立刻贴紧墙壁,同时注视着拐角。另一名敌兵从拐角出现想查看究竟,塞勒斯一发老拳打向对方的后脑,敌人闷声扑倒,塞勒斯平静地向那朝天的后脑勺开了一枪。
又解决一个敌人后,塞勒斯拿起另一枚震撼弹,朝另一架楼梯的死角墙上掷了过去。
“震撼弹!”从那边的拐角内传出了一高一低两个声音。
塞勒斯顺着声音冲了上去,干脆地朝着为了回避震撼弹而闭眼的两名敌兵开了枪。
绵延的枪响和弹壳落地的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句咒骂。
塞勒斯丢掉手中打光子弹的步枪,重新捡起那颗根本没拉保险的震撼弹,拉开保险朝门口丢了过去——如果还有敌人残留,很可能就是那边了。
雷金斯从瞄准镜里看着别墅,他只能通过耳机中的对话来获取情报。
“砰!”耳机里传来一声闷响,这是震撼弹爆炸的声音,同时透过门缝射出来一闪而过的光亮也说明了自己没听错。
“各部队、各部队报告情况!”耳机中传来了队长何古的声音。
“我是L1…telda小队全灭。”另一个声音说道,“lamlg小队……全员健在。”
“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队长,我们撤吧!”
“他特么一个人干掉了我们十多个弟兄。”
“都闭嘴,”何古的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也显得有些焦躁,“笨蛋,你们就没想过死了十多个人,等于少了十多个人跟我们分钱吗?”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似乎都在盘算自己应得的那一份上涨了多少。
雷金斯笑了。不愧是一个爱好便宜方便食品的守财奴,非常懂得如何提升队伍的士气。
“越过这个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等着我们去花。”何古说道,“从现在开始,听我的指挥!大家都有钱拿!”
“……”又是全员沉默,雷金斯觉得这沉默里也包含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lamlg队听着,以对方最后出现地点为中心组成包围圈。L1L2从右边,L3L4从中间包围。”何古做着指示。“我就不信这他也能跑掉,难不成还会钻地不成!”
“雷金斯!”
“在!”雷金斯听到队长叫自己的名字。
“给我盯严实点!”
“放心。只要目标敢出现,那脑袋我就收下了。”
他舔了舔他肥厚的嘴唇。
Lamlg小队的敌兵保持着警戒,向着刚刚塞勒斯投出震撼弹的角落走去。
“我是L3,角落里并没有任何热源反应。”率先发话的是L3,他并没从护目镜显示屏上看到什么。
“我是L2,情况同样。”
“我是L1,情况同样。” 其他人也开始附和L3的报告。
“我是L4,现在开始对周边进行搜查——”
L4的话音未落,就听到从背后传来了一阵枪声。
比枪声更快的是身体被击中的感觉,连想个“怎么回事”工夫都没有的L4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三名敌兵根据攻击方向采取了回避动作,在他们躲进了掩护里之后,才发现楼梯附近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向门口的墙边望去,那里有另一扇门,刚才的攻击就是从这扇门里发出的。看来这两扇门是连同的,而敌人,刚刚干掉了他们的一名同伴的敌人,就在那门里面。
L1朝其他两人打了个“掩护”的手势,另外两个人心领神会。
L2离开掩体,朝方才发出攻击的小门进行牵制射击,L1和L3则是借助掩护分别走到了两扇门旁边。
L1和L3互相确认了下眼神,而后一同冲了进去。
“卧槽!”
“额啊啊!”
两声哀嚎在L2的耳机中响起。
L2的护目镜显示屏上提示L3的生命特征已停止。
紧接着,L1的生命特征停止的提示也出现了。
L2陷入了恐慌中,他慌忙退回掩体里,同时朝被L1打开的门看去。
他看到了像是面粉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难道是准备了推门进入就会触发的陷阱?只是把爆炸物换成了粉尘?先干扰视线再利用机会击杀?
——去他妈的!这是个什么人精啊?过去的都死了!都死了!!我才不去!就是队长枪毙我都不去!!
这么想着的L2背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这时,他听见了冲锋枪子弹打光之后的咔咔声。
复仇情绪和撞到大运的侥幸心理双重催动之下,促使L2端起冲锋枪闪出掩体冲进房间。在那里他看到了敌人——伊格·塞勒斯端着枪的身影。
枪口闪出的火花中,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是不是在笑。
解决掉面前的敌人后,伊格·塞勒斯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放松下来。他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离开房间去检查大厅。然而无论是眼前看到的情况,还是饱经磨炼的直觉都告诉他,这里已经没有敌人了。
塞勒斯环顾了一下四周的“战果”,二楼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尸体,一楼也有同样的八具。
为了杀我还真是下了血本。他苦笑着晃了晃发酸的胳膊,感叹到不服老真是不行,才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这么疲劳。想当年老夫可是……还是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毕竟这种局面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要由自己亲自收拾这还是头一遭。如果不是自己的兄弟们被山体滑坡挡在路上,想必这次也不需要自己出手。
哎哟,腰也开始酸了,明天、啊不对,今天待会可能会很痛的吧。
揉着全身上下的酸痛,塞勒斯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接到山体滑坡的消息的时间是在昨晚天刚黑的时候,还是那群兄弟们直接给自己的通信。那条路十分偏僻,即便是媒体都不可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按理说不应该有外人知道。
然而他就在还不到十二小时的刚刚,经历了一次规模可观的袭击。时间掌握的实在是太过恰好。
自己和兄弟们的对话被监听了?或是……
他克制自己不要那样想,然而疑惑一旦产生便很难消除。
…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他出神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伸手去拉正门的门把手——
说起来如果真是准备要他命的话,敌人除了突击组以外会不安排狙击手吗?
这样的疑问浮现在脑海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朝门后闪去。
一颗子弹擦着左边的太阳穴飞过,他不用手摸都知道流了血。
“艹!”
雷金斯分不清这句骂是谁说的,因为他的声音和耳机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失败了!从未失过手的他失败了!明明比自己能掌握的极限距离近得多,明明自己精神状态没有任何问题,可就是失手了!
对方看上去也不是有所防备,更像突然领会到自己的存在而做出的反射性回避。
——等等,“自己的存在”?
就像是验证他的猜测一样,一颗子弹擦着头上的草枝飞了过去,另外两颗则打在了身边不远位置。
对面居然还击了!
战况全程都在耳机里听的清楚,明明那家伙手里只有从我方缴获的DW2啊!那东西超过50米就会变得很飘忽,根本不可能打得中人。
对方用那根本不适合狙击的装备,对狙击手进行还击,而且还差点打到我?
雷金斯马上向自己右方丢出一颗烟雾弹,借着掩护以最快的速度匍匐离开了当前的位置。
“队长,失败了!”
“我他妈告诉你要盯好了的!…”耳机里的声音骂道,“也罢,之后他的行动我能掌握了,你就撤退吧。”
“是。”
撤离出50米之外的雷金斯这才发觉,对方除了刚才那一下反击之外,并没有更多的行动。
这下连自己也能猜出对方的行动了,看来“那个情报”是真的。
——这下头功只能归队长了,他有些不甘心地想。
塞勒斯打开地下室的门,他原本不希望情况演变成这个样子。
通往地下的通道此时在他看来变得很长。
打开灯,地下室顿时明亮了起来。
那里静静地站着一台AF。
——原本是废旧工厂的这间地下室经过改建,不单成了可以简单整备AF的基地,也被塞勒斯当做避难所来用,为了掩人耳目还在上面加盖了一间二层别墅。这才是自己住在这里的真相。
塞勒斯坐进驾驶舱,系统经过生物认证后启动,舱内渐渐亮起各种显示数据。塞勒斯一一扫过,和脑中不太清晰的标准做着对比,确认着机体状态。
人老了还真是不中用啊…上一次用这东西是多少年前了呢?
但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
门外有狙击手把守。自己虽然进行了还击,但用DW2那种东西,除非是白痴才会在那个距离被射中。
既然反击没有凑效,那对方肯定会换个位置继续瞄准自己。再出门去的话,躲开狙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因此,只能把对枪弹有防御性能的AF作为交通工具来用。只要不是连续数次命中同一位置,即便是当今最强的狙击枪也不至于打穿AF的装甲。
他操作AF行动起来,拿上仓库里唯一一把能用的武器——AF用大型军刀,走上了电梯。
电梯的尽头是位于别墅后边的一个隐蔽的出口。以别墅的建筑直径来说,狙击手体能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正面移动到背面。只要尽量避免交战,在机体能源用光之前到达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庇护所还是没问题的。
电梯发出了到达的声音。塞勒斯把两手握住操纵杆,脚放在动力踏板准备踩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挤进门缝。渐渐散开的晨光中,本不应该属于这个位置的巨大黑影映入眼帘。
塞勒斯看到了——那是一台AF正立在出口处,已经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为了杀我,居然连这个都准备了!我可真是荣幸啊!!”
塞勒斯苦笑着喊道,用尽全力踩下了动力踏板。
——大小姐,老夫可能看不到你长大之后的样子了!
二、
清晨的高速路还略显昏暗,宽广的大道上寂静如斯。对于跑货运的来说,这个时间早已通宵狂奔到了目的地开始卸货了。而对于上班或者出行的人来说,这个点钟实在还有些为时过早。不如说谁要是在这个时间开车上高速,以疲劳驾驶判个危害交通安全也不为过。
然而,一阵轰鸣声像是要吹响这沉寂清早的起床号一样,打破了道路的寂静。
一台大型拖车疾驰在主干高速上。宽广的路段上头尾望去也只有这一台车的影子,以路段限速的极限一路狂奔。看不出是急着去送什么货物,还是说要赶着去什么地方。或者要说是司机享受大道无人的驾驶快感也不确切,因为那个驾驶座上并没有人坐着。
实际上也不是什么怪事。一来这种拖车都具有自动驾驶功能,只要不是严重的突发状况或者复杂路段基本可以不用人为操作。二来嘛,那个本来应该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正在做着在她的认知里比开车更重要的事情。
“……上肢关节磨损率8%、腿部关节磨损率12%、引擎磨损率10%、减震器磨损率13%……”
小雨用鄙视的表情念着手中的清单,而对面的修一脸生无可恋地捂着耳朵,仿佛念的是某种听了就会死掉的魔咒。
“冷却液挥发度15%、缓冲剂浑浊度18%,推定总费用是…!”念到“费用”,小雨将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恨恨的语气。
“打住。”修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即将冒出来的那个催命数字,“你就告诉我一句,修好了之后还能不能吃上白米饭。”
“一天只够一碗!”小雨说着一把将清单糊在修脸上。
“别这样嘛~我申请使动用上个赛季的奖金储备……”
“想的美!我已经给它存定期了!死了这条心吧!”
“啥??也不跟我说一声就?”
“就是为了治你这毛病!反正在下次赛事之前你就自己想办法果腹吧,但是——”小雨说着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我的面包不能断,记住要草莓夹心的!”
“这不公平我抗议啊!”
“把机体搞得那么惨的是你,凭啥要我跟着一起挨饿!”
“…小雨还真是管钱管得很严啊。”从刚才起就坐在一旁的真梦苦笑说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整天开着AF玩杂耍!要不是我把着钱,连这台车都得让他败没了!”嘴里塞满面包的小雨嘟囔着说,又灌了口瓶装水。
“杂耍?我好像看过哎!就像是…带着半个面具的小丑玩空中飞人,那样的!”真梦有点兴奋的说道。
“唉~有那样的小丑么?”
“说啥奇怪的东西呢……”修丢开那张吓人的账单,打着呵欠起身打开柜门。
说到底这个账单也只是个推定。毕竟直接驾驶机体的自己才是感觉最准确的,总体低于10%的损耗不会对机能有什么影响。可是小雨最近不知为什么变得很谨慎,机体稍微有些损耗她就打算更新零件,还美其名曰保持战斗实力。可在自己来看这无疑是一种浪费,明明生活费是那么地捉襟见肘。
想着不知道又要挨几天的饿,修拿出了最后两盒泡面递给真梦一盒:“呐,还得很长时间才能到,先拿这个对付一下吧。车里能吃的也只有这些了。”
“哎?可是只有这些的话,给我吃没关系吗?”
“没事我再去买。”
“可是您刚才说钱不够了……”
这个大小姐怎么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较真啊……修困扰地挠了挠头。
“放心,那只是损害推定的单子,就算——”
小雨抢过了话头,“就算不用修理机能也还在九成以上不影响他发挥。所以没事啦真梦姐姐,下次就让他这么上!”
“对对对!就这样去下次比赛也是可以的!没事这种情况我也习惯的啊哈哈……”抓住机会打哈哈的修回头冲小雨给了个感激和怨念并存的眼神,对方鼻子里回了一个冷哼。
“嗯,那就谢谢了…‘星云·修’先生!”真梦伸手接过了泡面。
“额……不用那么客气,直接叫我修就好了。”
“可是表达谢意的时候要称呼人的全名,这是家里教给我的。”
“那不是我的全名啊。要说的话,算是选手的‘称号’吧……”
“噢~原来如此!”真梦像是明白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说实话,我还真觉得这个名字…嗯、念出来好难为情的感觉呢,好像挺幼稚的……”
“……”修感觉自己又不明不白的被黑了一下。
这时,刚刚消灭掉一个面包的小雨抖了抖手上的渣子,来到驾驶座前,切换成了手动驾驶。
顺便看了下地图上拖车的位置,估计了下时间。
“嗯…还得需要大概三个小时呢。”
“哎?不能再快点了吗?”闻听此言真梦似乎有些焦急。
“放心吧姐姐,”小雨解释道。“接下来就是加速时间了,请坐稳扶好哦~”
说着小雨踩下油门,车内有种速度加起来的推进感。
“太好了,这样就能…”
“别那么担心啦!现在才这个点钟,就算是堵车也肯定能在晚上之前到!”修插进来说,“除非发生事故‘断交’什么的。”
“你别给我在那乌鸦嘴!” 小雨头也不回地骂道。如果她手里有什么东西的话一定会扔过来吧,修想。
“‘断交’?是指断绝关系吗?这和高速有什么关系?”真梦疑惑道。
“不不不,断交指的是高速路上有事故或者施工导致交通中断。”
“唉~还有这个意思啊……”
“姐姐你别听他胡说,随便查一下就知道没那个意思,都是交通道牌瞎写的。”小雨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黑老哥。
本想强调一句“我明明记得在哪看过”的修被这么一反驳,突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只得把话憋回,拿起壶去接饮用水。
“说起来…从昨晚开始你就就一直急急忙忙的,到底去那要干什么啊?”修按下烧水器问道。
“哎?嗯……是去拜访一位远亲。”真梦像是一边思索一边回答,“这位远亲,额…他的行程不定,好不容易今天有时间在那里等我,因此急着见面,所以……”
“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才能见到的远亲?还真是稀奇…”修看着烧水器的水温显示,没去在意这支支吾吾的话。
“嗯,因为他很忙。”真梦回答。
“等他不忙的时候再去拜访他不行吗?”
“这个…”真梦低下了头,分不清是不愿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探亲啊…”意识到不应该过于追究的修随便附和着,撕开调料包一股脑地倒进碗里。“…对了,你的亲戚……应该也很富有吧?”
“也?”真梦稍稍觉得有些意外,她睁大了眼睛像是在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要去的地方是座别墅,还有你的衣着,”修继续撕开其它的调料包往里倒着,“说真的,这几个月来我就没见过看上去那么贵的衣服。”
“这样啊…您观察还真是仔细。”
“有你这样一个亲戚,不管怎么说条件不会太差……”修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沉吟了一下,“能不能跟他说说我们救了你的事情,给点那个那个……谢礼?”
“当然没问题!二位可是帮了我大忙,肯定要好好招待一番!”真梦答应的很爽快。
正在开车的小雨发出很大一声哼声,但修假装没听到地回头去拿烧好的热水。
“哦对了大小姐,还有一个问题……”
“哎?请说……”
“你那碗要水多还是水少的?”
“啊,这个因为我没吃过所以不是很懂,就和您一样就好!”
“……”
===============================================================================
“老不死的!”何古摘下头盔,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几乎是摔出驾驶舱的他勉强撑起身体,刚想站起来就感到从胃里涌上了一阵酸水。
“烂船也有三分钉,这话真是不假……呕!”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自己趴下,却只能不受控制地扶着AF的装甲开始吐了起来。
“队长你说你何苦呢,”耳机里说话的是雷金斯,“早叫你别吃那么多泡面,吃面也就算了,还把汤都喝了!”
何古没工夫理雷金斯的风凉话。味觉告诉他早上泡的面汤咸了,而大脑却告诉你正在品尝自己的呕吐物,这让他再次猛烈地呕吐。
几分钟之后,干呕不出任何东西的何古抬起头,他看到了雷金斯交叉着手臂,用一种奇妙的表情看着他。而司机老瓦则在一旁递上了还算干净的麻布。
何古看都不看地抢了过来,用力地擦着嘴。
“想不到这老不死的开AF居然还有那么一手。”老瓦像是在安慰何古。
“队长是轻敌了吧,不然就是机体整备不充分。”雷金斯附和着,“动作明显没有平时那样犀——”
然而何古并没等他说完就拿两手卡住了雷金斯的脖子。
“少他妈替老子找借口!”何古喘着粗气,“你是不是还要说是因为湿度太大啊?啊!”
“别、别打架啊!”司机老瓦赶忙伸手试图拉开突然发生了冲突的两个人。
“别说得好像老子是哪个输了球的足球队似的!再说老子赢了!赢了!”
何古叫骂着推开雷金斯,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似的伸手去扶AF的装甲。
何古觉得自己的视网膜上仍然残留着刚才战斗的影像,他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敌人虽然处于被埋伏的状态却并没有慌张。在双方接触后,对方趁自己还没有出手就进行了回避,从别墅后出口直接向侧面跳了出去,动作幅度大的让人不敢相信。
当自己追上去时,敌机将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挥出,一把AF军刀在眼前划过。
差点就中招,何古马上拉远距离,但对方没有继续追击。何古立刻明白了,对面应该只携带了一把近战武器。算到这点,何古抄起机体的步枪进行射击。
因为得到的情报是敌人的AF驾驶能力并不算出众,何古并没太把对方当回事。但当自己这边的武器弹药即将打光的时候,他开始慌张了。
对方尽可能的拉远距离,回避着自己的枪械攻击,但也一直面对着自己,像是在观察着射击的频率和节奏。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那么一旦自己的弹药用完,对方极有可能快速利用地形优势脱离,或者——像刚才那样,冷不防的反击自己。
他的脑中回想起另一条情报:敌人的年龄已经超过50岁,这已经不是能够长时间驾驶AF的年纪了。而使用的机体型号也是早期型,对驾驶员的保护和抗冲击都不是太好。
于是何古开始有了耐心。算了算剩下的弹药,便转移了射击的手法。更多的尝试封锁对面的走位,采取消耗机动的战术。
十来分钟后,对方的行动节奏已经明显变慢,甚至开始擦弹了。
何古抓住机会冲上前去,在快接近对方的时候采取了迅速后撤的机动,但对方像是看出他的意图一样,并没有做出什么行动。他换了个方向再次进行相同的机动动作,这次对方在他后撤的同时挥动AF军刀,似乎是想做出反击。
而这一举动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何古没有更换角度,采用了比第二次机动更短的间隔进行了第三次冲刺。快速将踏板猛踩到底,任由G力把他压在椅子上。
他的AF狠狠地撞上了对方的AF。趁着冲撞的震动造成的机会,何古用AF的右手拔出腰间的佩刀,插入对方AF的头部,先破坏了取景器。
而当他想用左手继续助攻的时候,才发现另一只手已经不翼而飞,AF的左臂不知何时被切断了。
——难道是刚才贴身的一刹那…!
何古一瞬间感觉到了恐惧、愤怒和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这三种矛盾混合的情绪。
恐惧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出手。
愤怒的是自己的机体竟被击伤无法助攻。
而放松的是,对面的视野已经被干扰,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进一步威胁。
“…啊啊啊啊啊啊!!!”
在这三重感情的驱动下,他拔出插进对方头部的刀,朝着对方AF胸口的驾驶舱猛地捅了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道捅了多少下,敌机胸口装甲已经成铁屑状,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的AF早在他第一次攻击驾驶舱的时候就已经不动了,才停下了攻击。
然后他就因为之前过于激烈的行动导致的呕吐感,慌忙地打开了驾驶舱门。
何古回过神来,他看见雷金斯和他刚才一样喘着粗气。
“咳咳…就他妈开个玩笑至于吗!”雷金斯有些怨恨地说。
“…开玩笑也给老子看场合,再他妈有下次,我保证你没机会去领工资!”何古呼吸杂乱地骂道。
“知道了…”嘴上这么回答的雷金斯想的却是找个什么机会干掉面前这个混蛋。
“说到佣金,”司机老瓦插话进来,“死了这么多人,才完成第一部分,我记得作战好像是分几部分来着?”
何古听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重新确认了下雇佣合同。
*******************************************************************************
按照完成任务的程度支付报酬,
任务:(资料另附)
1.排除掉伊格·塞勒斯
2.活捉某位人士(照片另附)
3.回收或销毁2中目标所持情报。
备注:
完成2的情况下,无论是否完成1、3将支付佣金总数的30%;
无法完成2的情况下,完成3可获得佣金总数的50%
如2.3都无法完成,将拒绝支付佣金。
*******************************************************************************
“这他妈怎么这么复杂!”何古骂道。
“官话就是这样的啦。”老瓦在一旁说,“总之就是我们费了这么大功夫才能拿两成的报酬是吧。”
“呵呵,那可不一定,”何古冷笑着,“只要按照我的计划,剩下那八成很轻松就能进腰包。”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雷金斯重新交叉起手臂,“原本队长你有考虑过损失四个小队的情况吗?”
“你想说人手不足吗?”何古瞪了雷金斯一眼,“好在多数战斗都发生在室内,室外的战斗又离道路很远……”
“所以?”
“所以按照计划行事,不过是每个人的工作量要大一些而已。”何古说,“天都大亮了,理论上目标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出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老瓦,你也要帮忙。”
“啊?可我只是个……”
“别想那些了,我分你一部分佣金。”
“妥了!”老瓦说着撸起了袖子。
“接下来就是等目标‘自讨苦吃’了。”何古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望向别墅通路的对面。
——应该是“自投罗网”吧,同样准备开工的雷金斯把想要纠正的话憋了回去,只是耸了耸肩。
三、
东方的天边太阳虽已升起大半,距离天顶仍有不小的距离。
拖车离开了高速公路,开上姑且能够称作“路”的道路上。
把地面的一部分垫高,再进行一些加固,就成了路——不知道是哪里传说的古典筑路方法的成果就展现在眼前。
没有护栏,没有导流线,宽度比三台民用车并排宽不了多少。如果说民用车在路上会车还算轻松的话,一台经过改装的拖车就让空间显得不那么富裕。
“要不是导航,还真找不到这种拐弯抹角的路,”早已解除自动驾驶的小雨说,“不够这也真的能叫路,多少年没修了啊?”
“是挺旧的…”修望着路两边向后倒去的防风林附和道。
越过几百米的防风林,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垦过后的荒地。虽然还保持着田垄的形状,但从里面杂草丛生的情况来看,无人耕种已经有些年头了。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拖车驶入了另一片树林,道路明显变窄到只能容纳两台民用车的宽度。路面也更加颠簸,为了避免车体摇晃只能减慢速度。
“小雨——”
“我知道,别和我搭话。”
刚才还驾驶的很轻松的小雨不敢怠慢,挺直后背,双手紧握方向盘盯着前方。
本打算提醒“别开到沟里去”的修听了后,对坐在沙发上的真梦耸了耸肩。
“小雨真是和您心有灵犀呢。”真梦笑道。
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
当车子在树林里的别墅门前广场停下时是三十分钟之后。而里程表上显示离开高速公路后才开了5公里。
“呵——啊啊”小雨拉好手刹,打了个呵欠。
“终于到了,辛苦你了。”修拍了拍趴在方向盘上小雨的头。
从凌晨开始就一直在做AF整备,又是数小时的长途驾驶,再加上刚才那需要高度精力集中的颠簸路段,就算是精力充沛的发育期也终于撑不住了吧。
“还行吧……”小雨头也不抬地发着牢骚,“到底是谁啊,非要住在这么偏僻地方!”
“我也很好奇啊…”修附和着,“地图上都查不到,竟然要用经纬度导航。还有这条路怎么看都是为了这作别墅才开出来的……”
转头望向正在包起随身佩刀的真梦,修询问道。“你这位亲戚到底做啥的啊?”
“……额,是啊。”真梦稀里糊涂地应着,整理了下衣服穿好斗篷。
“我说…都快要见面了,至少告诉我怎么称呼吧?”
“嗯……他叫伊格·塞勒斯,是家父的……旧友。至于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真梦回答,“算上这次,我才见过他三面。”
“这样啊…”修姑且算是先接受了这个含糊的回答。
“我们走吧…”小雨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来,拿起工作马甲套在小背心外面。“如花似玉的少女连开六小时车可是饿坏了,待会我要吃顿好的。”
“有三小时是自动驾驶吧。”修不合时宜地吐槽道,于是不出所料地被小雨瞪了一眼。
“呵呵,没问题,”真梦笑着说,“拜托塞勒斯先生的话,他一定会款待二位的。”
双层别墅坐落在树林中一块人工开垦的空地上,背靠着一片树林。一座喷泉建在门前广场的中央,喷泉的顶部雕塑虽然摆着优雅的姿态欢迎访客,却并没有吐出水花。喷泉的前方有一条不大却很深的沟,形成了奇妙的小型悬崖地貌,不知道是哪种风格的设计。顺着喷泉看去,双层别墅悠然伫立,通体白色的房身在三面树木的映衬下更显恬静。除此之外院内再无其他设施,广阔的空地令人看着都觉得有疲惫感。简朴的环境透露出这别墅的主人,多半是一位想安稳赋闲的中年绅士。
“呜哇~好大啊!”小雨下了车反而又精神起来了,活泼地跑来跑去,释放着她这个年龄特有的天性。“这地方环境还不错啊,就是太偏僻了…”
“…小雨!”修突然用严肃的语气叫了妹妹的名字,小雨也很诧异的回过头来看着老哥。
“挺累的别乱跑了,先回车里睡一觉吧!”
“哈?你说什——”
“睡醒了的话,就去准备一下‘搬家用的行李’吧。”修打断了疑问,用没有起伏的语气说道。
小雨瞪大了眼睛,眼珠转了几转,点头应道:“好吧,我就在车里做好准备。要是请吃豪华大餐的话别忘了叫我。”说罢走进拖车关上了门。
“小雨她…没事吧?”真梦怔怔地看着回来的修。
“哈哈…没事的,小雨还是很累,让她休息下好了……”修打哈哈应付道。
“……真希望我这次是看错了。”修暗自嘀咕着,和真梦一起走向别墅大门。
叮咚——
真梦走到大门前按响了门铃,从受话器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哪位?”
“你好。请问伊格·塞勒斯先生在家吗?”
“…请问来客是?”
“我是…真梦,我——”
“哦哦——是您,我当然知道。”男人的声音显得很兴奋。
门打开了,一位穿着黑色西服,头发花白的男人缓步而出。整齐的领带和左眼上的单片镜,说明着这个人的身份——
“在下是塞勒斯先生的管家,奥米克隆。请进吧,真梦女士——”自称为管家的男子欠身行礼,当他起身看到修的时候,神色稍稍显得有些惊讶,但马上就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样子。“这位是……请恕在下愚钝,不知真梦女士的男友之姓名。”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真梦听了连连摆手,全然不顾一旁像是受了打击的修。“我在路上遇到了危险,是这位修先生出手相助,我能这么快到这里也是托他的福。”
“原来如此,请原谅在下的冒昧。”奥米克隆又鞠了一躬。
“请问塞勒斯先生在何处?”真梦问道。
“实在抱歉……塞勒斯先生突发急病,现正在二楼卧室休息,请先到会客室稍候片刻。”奥米克隆回答,“至于这位修先生…非常感谢您对真梦女士所做出的帮助。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恕在下失礼以管家的身份望您就此离去,不要惊扰塞勒斯先生的休养。”
“您的职责我非常理解,但事实上,在下还有一件事尚需完成。”修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拿腔拿调地说起话来。
“请说——”
“告诉您也无妨。其实在下和真梦女士达成了委托。要护送她直到亲自见到塞勒斯先生为止。”修无视一旁真梦疑惑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着。
“这里就是塞勒斯先生的宅邸,您的委托已经完成了。”
“很遗憾,这件事的判断权不在于您。”修坚定地回道,“需要塞勒斯先生亲自露面,我才能承认。”
管家的脸上闪过一丝奇妙的神情,但马上转而应道:
“…为您的尽职尽责感到钦佩,相比之下在下真是不及。”
“护送真梦女士的人理应当做客人招待,请恕在下刚刚的失礼。请进吧。”奥米克隆欠身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并排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真梦问道。
“啊,啥啊?”修稀里糊涂地回应着。
“我不记得曾那样委托过您啊?”
“是啊,但你不觉得有一个更好些吗?”修的反问让真梦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时,奥米克隆和另一位侍者走了进来,手上托着的银盘里摆着各种杯盏茶具。
“没机会了…我说不了太多。如果你相信我就记住,一会不要吃喝任何东西。”修斜眼望着进来的两人,压低声音嘱咐道。
“我倒觉得是你太疑神疑鬼的了。”真梦有些不愉快的说到。
“啧…”修还想说些什么,管家和侍者已经走到桌前,只能把话憋了回去。
实际上,修的脑子自从进了别墅大门就没停止过运转。把这周围接触到的事物一整理,再加上和对方的几句对话,修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判断。
如果有一两个迹象还有可能是偶然,但是偶然太多那就不是偶然了。
屋后树木奇妙的分布形状。
某些植被的奇怪生长角度。
不会喷水的喷水池、水池边上的裂痕。
还有那特有的,如果不是自己和小雨这种经验人士,绝对察觉不到的AF废液气味。
这些都揭示了一件事:就在这里不久之前,发生过AF间的战斗。
如果以这件事为前提的话,那位管家就显得十分可疑。
他绝口不提这附近有什么异常,那要么是耳背,要么是有某些原因不能提。但是他能够进行正常对话说明听力没有问题,那么他不能提起的理由就成了重点。
无论如何,“管家”是假的这件事可以确定,那么那位侍者必然也是假的。至于真梦所寻找的塞勒斯先生,虽然不排除被软禁的情况,但更多的可能是……凶多吉少。
因为就在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一些东西又验证了修的猜想:大厅两架楼梯后面柱子上的深红偏褐色的红点,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会认为是壁纸的花纹。还有周围墙上一些不起眼的小坑,一眼看去以为是墙皮脱落。
但是修能认得出,那是血迹和弹痕。
——事情可是有些严重了。无论假扮管家和侍者的人是什么来头,可以确定目标是这位真梦小姐。至于自己,在他们看来应该是意外的来宾,那么继续待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不用猜也知道了。
但是比起自己怎么脱身,修更关心的是,怎样让这位大小姐相信她现在有危险。
该怎么办呢…………
“那么,让我们为真梦女士的平安到来干杯。”
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雷金斯差点笑出声来。随后他就想到了自己仍然穿着侍者的衣服,硬生生地把笑憋了回去。
队长的计划是杀掉伊格·塞勒斯之后,假扮他和家里的人。等目标一出现,设法将其引入屋内进行抓获。至于目标身上携带的情报,抓获目标以后有的是办法拿到手。
——这么麻烦干嘛?直接做掉不就是了。这是雷金斯提出的一个建议,但是被队长何古否定了。
因为一旦出现失误造成目标的死亡,不但合同上任务3中的情报无从得知,甚至连任务2能否完成都不确定。
——自己这边损失了这么多弟兄,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雷金斯知道这句话根本就是扯淡,何古想的就是怎样多搂一点。
为了实施这个计划,需要打扫战场——也即是这座在几小时以前,塞勒斯进行过拼死抵抗的别墅。
那么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些:
将尸体搬走藏起来。
别墅的房间很多,加上同伴死亡地点都比较集中,无非就是数量多一些,一楼大厅那么多小屋子足够塞进去。这并没花掉多少时间。
清理、隐藏血迹和弹痕。
这很困难。血迹可以擦淡点冒充壁纸花纹混过去,但是弹痕就很难处理,只能把旁边挖掉一些墙皮造成脱落斑点的样子。不过因为都集中在一层大厅,所以只要不让目标发觉这个问题,将其带到并没发生过战斗的会客室就好。
假扮管家和侍者。
这实在是一大难题。自己并不懂那些个高大上的谈吐,队长连打带呕的脸色青绿看上去跟危重病人似的。所以最后大部分的工作,也就是管家的职责,落到了货车司机阿尔瓦的身上。
——你他妈逗我玩呢。这是老瓦听了这个计划之后的反应。
不过从刚才来看,他的表现堪称完美,自己都差点认为他就是一位真正的管家。还有奥米克隆这个不知道哪根脑筋蹦出来的鬼名字,念起来还蛮不错的。
至于队长,他自愿假扮塞勒斯,正好他的脸色也适合干这个。一旦发展到目标必须来见塞勒斯本人的时候,他再出面一起参与捕获。
行吧,顺利的话根本不用他出场,雷金斯这么想着。
结果出来一个意料之外的家伙,全特么给搅和了。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戏,稳住目标再往下进行计划。拿点掺了迷药的饮料,把他们都灌晕再动手。
雷金斯看着目标——那位自称真梦的少女端起了茶杯。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脱掉这身让人不爽的衣服了。
星云·修做了一件日后会让自己后悔很久的事情。
他把手中的茶杯朝向身边的少女,然后用力地把里面的液体甩了出去。
“呀!”
受到惊吓的真梦反射性地向后躲避,顺势站了起来。
但是她躲避的速度还是不如液体接触到她衬衫的速度快。她的衬衫——粉红色充满幻想感和蕾丝花边的衬衫的胸口布料被茶水阴湿了一大片。
本来就不算厚的衬衫被水打湿而变得透明,甚至能看见里面白色的内衣——
“你干什么啊!”真梦一边责备修一边双手护住胸部。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我手滑了!”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动作的修立刻站了起来,抄起两件斗篷就往真梦的身上披。“忍耐一下,别乱动。”修低声在耳边对真梦说,顺手搂住了双手护胸的少女,然后转向管家和侍者说道:
“不好意思,由于在下的失误,真梦女士需要换一下衣服。我的车就在外面,请允许我们稍微失陪一下——”修一边说着一边半搂着真梦往出口方向移动。
“放开我!放手啊!”真梦大喊着挣脱了修的搂抱,“你到底发什么神——”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修的眼神突然凌厉,压低身形朝自己冲了过来。她本能将手伸向刀的把手,但修在一瞬间越过她的身后。
“嘭!”
“咚!”
耳边传来两声闷响,真梦回头望去,那个穿着管家服的男人已经倒在地上,还擦了一段距离。
那两记闷响,第一声是拳头与脸上骨头接触的声音,第二声则是人影向后飞出去撞到地板的声音。倒在地上的管家的身边,滚落出一个带喷雾嘴的金属小瓶。
修才刚刚收势起身,就听到一阵噼啪声响起。另一个穿着侍者衣服的人手持一根短棒状物体朝修捅来!短棒已经近到眼前,避无可避的修甚至看得见棒头尖端滋滋闪烁的电火花。
“嚓”
修并没有感觉自己身上传来什么电流,而是听到一声脆响,伴随着有点熟悉的一道银光划过。不知何时真梦抢立在自己面前,右手持长刀高举,对面手中的电棍已一分为二,断掉的那半还飞在半空中。真梦将左手猛抬起,左手持着的刀鞘尖端猛击对手腹部,对面受击弯腰,真梦又把刀鞘一提,手一翻转打向敌人脖颈,对方闷哼一声,和半截电棍同时滚落在地上。
击倒了敌人的真梦望向修,惊讶、疑惑、歉意、慌乱等情绪一瞬间在眼中全部闪过,而修只回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难道……塞勒斯先生!”
真梦似乎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收起刀朝屋外冲去。
“喂!别乱跑!”眼见真梦跑了出去,修也只能大喊着跟上。
“呀——!!!”修前脚刚迈出会客室大门就听见真梦的惨叫声。修跑到不知为何站定的真梦身后,也被眼前的景象一时震住了。
尸体。
在真梦面前拉开的房门里赫然摆着几具尸体。尸体们统一穿着某种特战队的战斗装备,身上布满血污,甚至有些已经肢体破碎。惨烈的死状和直冲鼻腔的血腥味,让修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还是轻了,在这里发生的事实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数倍。
“啊…啊…”被眼前过于以外的景象冲击到,真梦发着抖呻吟起来,身体向后瘫软下去。
“快走!”
修扶住双眼无神的真梦,拥着她往外面跑去。
真梦的思考已经停滞了,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塞勒斯到底如何,不知道是谁拉着自己,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是身体反射性地迈着腿使自己不至于跌到,才跟着修退了出来。
修迅速地将真梦拖回车上,才发现她的一只高跟短靴鞋跟已经断了。
“他妈的…”被真梦打倒在地的雷金斯捂着脖子痛苦地撑起身体,按动了自己的耳机:“队长,‘目标’跑了”
“你们两个沉不住气的废物!好好的作战就让你们给毁了”何古气急败坏的喊道,“都去给我想办法拦住!!”
明明要是你能出点力的话不至于这样,雷金斯想,不过现在不是争这个责任的时候。
“队长!想办法让他们慢下来…老瓦载我,我去拿枪!”雷金斯大喊,“这回一定要活捉那小娘们!”
“对、要抓活的…”耳机里传来老瓦口齿不清的声音,似乎被打掉了几颗牙。
四、
“你说有人要杀真梦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啊!先跑再…”
修的话没说完就憋住了,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更令人惊讶和费解的东西——一个巨大的影子从别墅后面缓缓起身。黑漆漆的头部机械地扭动着角度,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一台AF,一台没有了左手臂的军用型“REGOLITH”。
这台断手的REGOLITH被别墅挡住了前进道路,但并没有要绕开的意思,而是稍微蹲了下去,背后推进器发出轰鸣喷出尾焰。借着推力,AF纵身起跳,越过别墅上方——
“轰—哗啦呼啦”一声闷响夹杂着瓦砾倒塌的声音传来。
AF并没有像预想中威风地跳过别墅完美落地,也不知道是因为操作失误还是推力不足,在起跳的时候被房顶绊住了脚。REGOLITH如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轰然倒下,右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直的姿势平趴在地上。只可怜那遭了秧的别墅,被AF压在身下成了碎渣。就好像海滩上堆砌的沙雕城堡,绊倒了路过的粗心人被压塌了的场景。
这一通糟糕的景象被修和小雨在后视镜里看了个真切,本来惊讶的两人表情瞬间黑线木了下来。
“啥啊那是…那家伙在干什么?”
“不知道…喂趁这机会快跑啊!”
被修一提醒小雨才想起当前的要务是什么,一脚将油门轰到底。拖车发出轰鸣,车身向前拱了一下,速度提了上来。
“…他妈的、老王八蛋!”
何古吃力抬起扑在驾驶台上的脑袋,要不是有头盔估计这张脸就废在这了。
竟然连动力机构都故障了,只不过那几分钟的交手到底将自己的机体破坏到了什么地步……要不是那个老鬼真的被捅成了浆糊,何古甚至怀疑是不是对方故意放水自己才会赢的,这么一想又有点后怕。
现在可不是后怕的时候,这一跤摔得可足够对面跑出好几百米了。何古赶紧操作机体重新站立起来,屏幕上标记的目标光点已经接近了雷达可视范围边缘。
何古再次踩下动力踏板,REGOLITH连续进行喷射跳跃试图缩短距离。从外面看去,机体弯——跳——弯——跳的动作就像青蛙一样,再加上本身就断了一只手,姿态甚是滑稽。
不过故障的动力机构好像总也吃不上劲,踏板传来的反馈也要比平时生涩,完全达不到预想中的前进效果,不如说一起一跳的前进反而更迟缓了…何古将已经死去的塞勒斯全家问候了八百遍,还是换成了跑步,并操作右手从机身后面摸出了什么。
“我跟你讲…我开AF多少年就没见过这么白痴的操作。”修看着后面的景象松了口气,甚至还想笑。
“…我今天可看见比你还会糟蹋机体的笨蛋了。”小雨还是不忘抓住机会黑老哥一把,不过也是强忍着笑意。
“那家伙追不上了吧?”
“放心吧,都拉开这么远了,肯定追不……”
“轰—”
一声炸响突然爆开,车身猛地摇晃。
修还没来得及去想是什么东西,耳朵里就因巨大的声响而蜂鸣起来。挪开了挡在眼前的胳膊,睁开眼看去,车外的视野全被沙尘覆盖了。而这种东西的感觉,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可并不陌生。
“…又是炮弹?!”修喊道。
拖车冲破烟尘和沙土,再次向前加速。
后视镜中渐渐远去和散开的烟尘里,车后敌机的身影再次浮现。那只没有断掉的右手上,赫然举着一支火箭炮!
“噗咻~”
火箭炮发出喷射声,一发炮弹又拖着尾烟飞了过来。后视镜中弹头上的红点越来越近。
“啊——————————!!!!”
小雨大叫着闭上了眼踩死了刹车。拖车猛地减速,向前倾着停了下来。
炮弹在前方几十米处爆炸了。
“艹!”
何古虽然骂着却带着一丝欣喜。喜的是拖车并没有被打中。
实际上真是万不得已的话,直接连人和“东西”一起做掉也能拿最低的报酬。但遵循守财原则的他可不舍得放弃活捉目标的分红。
他本来是想通过威吓射击将对方逼停,才选择了行驶轨迹的正前方发射。然而自动瞄准实在是算的太精确,在炮弹打出去的时候还有点后怕。还好没有真的打上去,不管里面司机是谁,何古觉得某程度上应该感谢一下这一脚结实的刹车。
竟然让老子费这么多事…不给你们点好看还真以为老子是软脚猫?!
奔跑的REGOLITH急速逼近拖车。何古正在考虑待会干完正事,是要把那台车撕开还是踩扁或者干脆一发轰掉的时候,他看见拖车的后车厢货柜动了起来。
货柜的盖板呈四方向展开,一只机械手臂伸出扶住板边,撑起了连着手臂的身体——展开的后车厢上,一台AF缓缓起身,迈开步子下了车,立起来面对着这边。
“卧槽!”何古赶忙进行制动。机体立刻缩小了步幅。然而减速太过紧急,上半身在惯性下往前伸去,姿态倒像是先给对面鞠了个躬。
何古咽了口唾沫。
从车里出来AF这着实出乎意料,但那AF腿上的大尖角看着更让人心虚。要不是反应快刹住可能直接就撞上去了……何古看了看雷达,双方的距离也就不过100米左右,突然杀出这么个程咬金,何古狠得真是牙根都要咬掉了。
靠自己的经验简单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台AF。除了那俩尖角没什么别的装饰,机身又破还锈,看起来比早上自己收拾掉的那台还要古老……
“去他妈的!我管你是谁!”
何古甩掉了多余的思考。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干掉这家伙,收货走人!何古把脚移回动力踏板,一下踩到了底。
“啧…你们可是真的有点过分了啊!”
见对方没有收手的意思,修无奈地操作了起来,Guardian摆开架势迎上前去。
何古是很急,但他并没有失去该有的判断。对面实力如何无从得知,自己这边断了一只手,明显不利这点是无可改变的。而要快速决出胜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破坏掉敌人的视野——
REGOLITH右手抽出了佩刀,在双方距离接近的时候向Guardian的头部砍去。
在刀就要触到装甲的时候,Guardian突然身形下压,头顶擦过了刀刃,压低身体的同时向何古机体的腹部击出一拳。
“!!”
何古的动作比思维来的更快,在察觉到攻势时立刻就将机体向后拉。机体以伸着手弯下腰的滑稽姿势往后跳开,躲过了这直面而来的一拳。
双方都是杀招——当何古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身冷汗。
自己是想破坏对方头部镜头,而对面是想直击自己的驾驶舱吗……
好啊,那就“以牙还牙”!
何古再次上前,这次朝着Guardian的中路拿刀刺去。对方双手拦在腰间,像是准备应对这一击。
——上当了!
何古在贴近Guardian前胸的一瞬间反手将刀上挑,目标依然是头部!
然而并没有得逞,Guardian上身及时向后仰,又躲过了这一招。而由于上挑姿势,REGOLITH前半身探了过来。Guardian稍微偏了个身,猛地将身体拉回,用自己头部撞向何古机体的头部。砰地一声闷响,何古的机体被撞的酿跄后退好几步。
“妈的…”
何古捂着头骂道,拜其所赐自己的头盔也和驾驶台来了个亲密接触。驾驶舱里闪动着报警红光,荧幕显示器布满雪花纹,那一下头锤对取景器造成了不小伤害。
要是有两只手的话多少就可以牵制一下…看来不创造对等条件的话自己难以得手。
何古甩了下刀,将右手背在身后,第三次上前。冲到贴身距离时,冷不防朝着Guardian的右肩关节处砍了过去。
以这样的姿势攻击,似乎对面也没来得及反应。Guardian这次没有回避,抬起右臂卡住了何古机体持刀的右手,两机双臂相交呈角力状态。
何古将手翻转刺向对方右臂。眼看要得手之时,Guardian左手伸过来一把握住了还差几厘米就刺进装甲的刀刃。
何古气的在座位上都要跳起来了,恨不得亲自出去掰开那只该死的左手。手脚操作的动作都激烈了许多,机体的操作台、关节和刀刃处都传出咔咔的声音。但是何古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一只手,是绝对拗不过对面的两只手的——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刀刃就“啪”的一下被折断了。用力的机身失去重心扑在对面身上,被Guardian顺势用右半身向后推开,何古拼尽全力才让自机半蹲着稳定了下来。
何古脑子有些发懵。自己打的这么狼狈,绝不仅仅是因为少了一只手才导致的。应该说,这台破烂的表现,完全超出了自己单凭外表对其做出的预料。
不过,对面的修也并不轻松。
“哈啊…哈啊……”
修像缺氧一样喘着粗气,后背和座椅已经潮透,毛寸头发湿塌在头上,驾驶台布满汗滴的痕迹。
几个回合交手下来,修明显感觉对方和昨天那些垃圾不同,在没有一只手的情况下还能打的有来有回,甚至屡次差点杀到自己……这次面对的是“专业的”。
虽然有上次战斗造成的10%左右的机能损耗,但修能感觉到这不是关键因素。不如说,如果对面没有战损的话,自机即便是完好状态也未必还能站在这了。能反击回去,不过是占了多一只手的便宜。
两人在这暂时脱开的距离中,不约而同向对方做出了实力的肯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战斗的结束——
“队长,你单手打架的样子实在是超搞笑~”
何古的通信器里传来了雷金斯的声音。
“你们他妈的死哪去了?”何古骂出一句后,各方面都立刻感觉轻松了不少。
“这鬼地方绕路你不知道有多麻烦……”这次是阿尔瓦抱怨的声音。
“没工夫废话!给我听好了——”何古知道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命令这两人。“先帮我把这家伙干掉!然后进拖车抓获目标,得手后立即撤退!”
“好嘞!这活我喜欢!”雷金斯吹了个口哨答道。
修的雷达上映出了一台机车的讯号,正朝着这边靠近。
“……糟糕!”修惊到,这种情况下他大概猜到了对面要做什么。赶忙操作机体转身,准备去拦住敌人。然而就在这时——
何古的REGOLITH纵身一跃,右手从身后卡住Guardian的脖子,下盘别住Guardian的腿,将其牢牢制住!
“该死的…”修操作机体掰向何古的右手。
敌人的机车已经能在视野中可见了。
“……混蛋!快给我放开!!”修怒骂着狠狠掰动控制杆,马力仪表指针已经跑到最右边红色位置。但对面这次也卯足了劲,纵然Guardian加大力道,依然紧紧绞着不动。
取景屏幕传来滋滋的噪音,机体的脖子像是要被勒断了。
何古是这么打算的,只不过一只手还是不够。但是现在的他,有办法干掉面前这货。
“雷金斯!”何古对进入视野的那台给自己带来安心感的机车命令道。“给我射掉这家伙的取景器!”
“OK~队长!”
雷金斯趴在车顶,将狙击枪架好。瞄准了处于正对面,被何古制住正在乱扑棱的Guardian的头部,那个亮着光的位置。
“小宝贝儿~给我老实一点吧!”
子弹出膛了。
————
修突然感觉很奇怪。
眼前不知何时布满了金色的光晕,星星点点的淡淡金光环绕在身边。恍惚中视野从驾驶舱飘到了外面,站在和机体头顶一样的高度环视着周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缓慢下来。靠近的敌车、身后的敌机、自家的拖车、小雨的呼喊、飞来的子弹……一切都清晰可见。
颈部一阵窒息的疼痛,发觉到自己好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下意识的摸过去,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传到了自己手中。
——什么啊这是,好恶心。
怀着厌恶的心情,双手扶住卡在脖子上的东西,轻轻地往下一拉——
“咔”一声脆响。
“!!什么?!”
何古惊呼起来。这一声响并不是对方的头部被击破的声音,而是自机的手臂!
明明已经被自己死死擎住,发动最大马力都无法挣脱的那台AF,竟然一瞬间就掰断了卡住脖子的右手!
没有任何预示的动作,刚才还在胡乱挣扎的AF,双手干脆地一抬一伸,就像摘下一条围巾那样轻松地,将自机的右手撕下扔了出去。
何古这次彻底的失去平衡,机体仰面向后倒下。在下坠的视野中,他看到那只被丢掉的右手,朝着自己同伴的机车径直飞去。
雷金斯的眼睛不会放过任何活动的物体。他首先看见一个巨物弹开了自己的子弹,然后发现那个巨物朝着这边压了过来。
身为狙击手的反射神经已经先于大脑,在判断那是什么之前就做出了逃跑的命令。身为狙击手的反射神经也判断到,提着狙击枪会加大负重很难躲过——雷金斯丢下了狙击枪,一个侧翻向车下跳去。
这一跳用上的力气,比他在之前任何战场上逃跑的力气都要大。
阿尔瓦有些后悔。
几年前,他也曾经是一名灵巧的游击队员,特别是最擅长环境的分析。凭借敏捷的身手,不管何种环境都能很快规划出周围的地貌,制定合适的行军方法。
有一天,他厌倦了这种翻山越岭的生活方式。也许是年龄大了,他更想干些清闲的事情。那么就当个司机吧,坐着车一样可以勘察地形,还不用累着腿脚。如此决定的阿尔瓦很干脆地转行当了司机。
只是没想到自己是个容易发福的体质,干了几年司机已经成为了大腹便便的“油腻师傅”。很多以前共事的同僚看到自己都要惊讶挖苦一番,自己的称呼也不知道怎么就慢慢变成了“老瓦”。
不过他倒是无所谓,想当年老子翻过的山头比你们吃过的大米都多,你们手上的图纸还都是老子画的呢。抱着这种俯视后辈的优越心态,他自得其乐的继续干着司机。要说有什么毛病,无非就是坐久了腿脚不太机灵,便便大腹使得下车有点迟钝,集合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到队而已。可这又有什么问题呢。
是的,在这一刻之前,老瓦一直觉得迟钝点没什么问题。但现在,绑着安全带、锁着驾驶门、紧踩着油门的这个姿态,想要突然跳车的话,实在是有点困难。
阿尔瓦看到那个巨大的黑影已经掉到自己头上了。他认得出来那是自己队长机的手臂,甚至连被撕扯开的支棱都清晰可见。而这时候,他才刚刚把手搭在车门的开门把手上。
——或许转行说不定是个错误的决定。
阿尔瓦确实有些后悔。
“嘭”
被丢出去的右手砸到了何古队伍的机车。纵使车身再怎么坚固,和机械臂的重量也不是一个等级的。车头和大半个车身顷刻被砸烂,冒出火光发出爆破的闷响。
躺倒在地的机体里,被摔得七晕八素的何古听到一声爆炸,不知道到底是哪方出事了。
“……喂,雷金斯、老瓦,怎么回事?”
他呼叫了机车的通信,然而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完全没有信号。
“老瓦…?怎么回事?老瓦!雷金斯!回话!”
通信传来滋滋声,回答的是雷金斯的声音:
“……队长…是我……”
“妈的,到底怎么了?!”
“我跳车了…老瓦好像……没出来……”
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句回答,何古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艰难地操作机体支起上半身,将视野调到水平的方向——
自己队伍的那台机车依然在对面不远处,只不过上面还盖着一只机械臂。已经成了一团烂泥的车体冒着火光,滚滚黑烟不断涌出。
何古的思维短暂停滞了一下,就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队长,咱们怎么办?”
“……”
“队长?”
“…人员不足,装备也全毁,任务失败了…撤退吧!”
何古直起机体,狠狠瞪了一眼造成这种局面的那台AF。对方直立在那一动不动,似乎像是在向自己挑衅,又像是希望就此收手。
无论对面是哪种态度,何古必须承认的是,自己已经没有反击的能力了。
何古操作机体往前跨步走向雷金斯的位置撒下救生索。雷金斯抓住绳索攀上驾驶舱,REGOLITH一个喷射跳下路面,渐渐向远方走去。
五、
“…哥?老哥??”
修回过神来,听到通信器里小雨的呼喊声。
“呜…”修捂住额头,眼前还有些晕眩,好像刚从趴桌子上打瞌睡中醒来那样迷糊不清的感觉。
——不对!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
修赶紧打起精神搜索周围,却发现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看到不远处一台被砸扁的机车,修的心脏几乎跳出,不过马上就发现那不是自己那台。自家的车完好无损的停在身边,小雨和真梦正透过窗户看着自己。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的感觉似曾相识…对,是和“那个时候”一样的……
修挠了挠已经湿透的头发,将心情整理了一下。总而言之是自己赢了对吧,那就没问题了。其他的事情待会再说吧……
安心之后,一阵严重的疲惫感袭来。但是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修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操作着机体缓缓走向拖车后厢。
将机体装载好后,修和小雨决定先将车开离这个是非之地。又经过一阵颠簸,拖车回到了平坦的大道上。
小雨切换成自动驾驶,到后仓库去检查机体。
修倚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致,感觉有些惆怅。
回忆起刚才那奇妙的视野中,他是看到了的:被砸中的那台敌车里,有人没逃出来,而下场会如何已经不用多说了。
——有人死了,死在了自己手上。
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修感觉有些厌恶和作呕。
自己并非无端的仁慈,也不是泛滥的同情心。也知道对方是敌人,是差点就要了自己命的敌人。只是,这次奇怪的现象,勾起来了一些根本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事情。
是的,就是“那个时候”,Guardian——自己还没有给这台机体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它就曾经出现过这种事情。而那次……可以说是夺走了自己“过去的一切”。
修用双手捂住脸使劲搓,想把这糟糕的回忆抹去,后车厢门开启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将思绪拉回了现实。修回头看去,进去没多久的小雨带着一副疑惑的表情走了出来。
“…状态怎么样?”修有些忐忑地问道。
“嗯…要说的话,还挺奇怪。”小雨皱眉回答,“按照你刚才那种挣脱力道,关节处应该直接脱开了,但并没有检测到哪里有加重损伤…其他部位也是没什么明显变化,不如说,根本就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是吗…”修闻听此言,倒是有种“得救了”的感觉。但略沉思了一下,又说到:“那个,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Guardian有过一次‘奇怪的现象’?”
“记得啊。”
“这次…好像和那次差不多。”
“是吗…不过那次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那我就更搞不清楚了。”
“算了。不管如何,要不是它咱们还真就麻烦了……”
修望着后车厢,复杂的心情中带着一丝感激,但更多的还是疑惑。
——伙计,如果你会说话,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毕竟认真说的话,我对你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啊……
修轻叹了口气,将对Guardian的思绪暂时丢掉。转身望向另一个问题点:真梦坐在大间的沙发上,无精打采地低着头,望着地面出神。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个样子……因为实在不知道说啥就先让她自己待会,但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修挠着头原地转了几个圈,好不容易像下定决心似的走到她身边,结果还是没想到应该说点啥。
“…谢谢。”
真梦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啊…那个,那什么……”
“真梦姐姐没事就好!”
小雨凑过来把话接了过去。修实在是感谢妹妹总能给自己及时救场。
“可是…”真梦有些哽咽,“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这样子怎么也不能说是“没事”啊,但还能说别的什么呢……
修换了个手继续挠着头,转身望向车外。早秋时节,邻近晌午的阳光依然有些炙烤,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散发着令人慵懒的热度。但修现在可没功夫进行惯例的午休。呆滞望了一会天边的几朵云,终于将挠了半天的手收了回来。
“小雨。”修朝着坐在真梦身边的妹妹说到,“咱去一趟百斯塞尔(best·sell)吧。”
“拜托!这个时间开到那就要晚上了,能不能让我歇会啊?”
“一路过去全都是平坦高速,你开自动驾驶就行了。”修解释着,“主要是…你看,大小姐的衣服被我弄脏,鞋也坏了。我想到周边能买到合适款式的,也就那里了啊。”
“其实你还想顺便买点高档泡面吧。”小雨斜眼说。
“那种东西我可以邮……啊不没什么!总、总之,不能让真梦就这样出门,是不?”
“算你说的对…”小雨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不过我可说好,晚上就在停车场过夜,那里的旅店实在太贵了。”
“无所谓,反正在旅店也不都是你霸占床……”
“那就是这样,”小雨转向继续呆滞的真梦说,“麻烦姐姐先跟我们再逛一圈吧!到了那你就捡着最贵的挑,把老哥的卡刷爆也没关系!”
“不,我觉得那个很有关系…”
“…嗯,谢谢……”真梦暂时放弃了思考先随着兄妹俩的意见行事了。毕竟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去哪都比在这呆着要好。
得到了允许的答复,修坐到驾驶台上将导航设定为自己的目的地,机器传来确认的声音。拖车稍微修正了一下角度,朝着既定方位驶去。
尾声、
“……就是说,人没抓住是吧。”
何古和雷金斯惶恐地低着头。他们身后站着两名穿白西装的墨镜男,而对面说话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什么珠宝器具,用像是谈论今天中午的菜单那样的语气说道。
“实在是抱歉,真的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台AF…”
“你是来让我听失败理由的吗。”男人语气没有变化地继续说着。“出任务前我怎么说的,这才几个小时就忘了是吧。”
两人瞬间大惊失色。
“boss!请…请听我们解释!那台AF真的是预料之外!实在是太难对付!您…您可以看战斗录像!!”
男人没有回答什么,手中的珠宝轻轻滑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发出“噗”的一声。
两名身穿白衣人像是接到信号,一步上前掰过何古、雷金斯的脑袋,抽出一把利刃。
“boss!”
“boss!我们真…啊啊啊啊啊!!!!!”
先发出惨叫声的是雷金斯。他已经捂着脸趴在地上,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身后白衣人手中的刀尖上,赫然插着一只眼球!
而另一名白衣人的刀尖,在何古眼前几毫米处停下了。
“当狙击手的嘛,一只眼睛就够了…眼睛多了,容易看见多余的东西、啊。”男人依然不紧不慢地说,“开铁疙瘩这活嘛,坏点啥‘零件’还确实难办…不过要是‘零件’总出问题,直接报废了也就省事了、啊…”
何古当然明白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即便刀刃已经移开,他依然大睁着眼睛不敢眨一下。
身边雷金斯痛苦的哀嚎持续着,何古不知何时才觉得,裤子里又热又湿,还有些黏。
阳光渐渐变为金黄色,鲁米那塔的一天又将落幕。远在郊外的这一场小小骚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黄昏时分顺着镇外小路开过去的几辆卡车,在旁人眼里看去也只是不知从哪来往哪去的运输队。
车队靠近别墅的时候,领头的人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一只AF的机械臂落在地上,下面压着一台已经扁平的运输机车。周围的地面布满大型机械行动的痕迹。远远望去,本该是别墅的那个位置已经一片瓦砾。
车内的通信器闪烁着无信号的标志,最后的一丝侥幸随着冷漠的提示消失殆尽。
车队的人们被绝望和哀伤的气氛包围,但只有一人除外。
排在最末尾车辆里,一位通信员无视周围的叹息和哀嚎,一直望着屏幕上黑底白字闪烁的无信号字幕。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上扬。
“又侦测到‘碎片’启动的波动了。”
“和上次一样吗?”
“是的。而且这次同时还在周围侦测到了‘观测者’的信号。”
“你说‘观测者’?…是吗,终于…”
“但是从信号强度来看,似乎还没有到‘唤醒’的时候,这就有点……”
“无妨,做我们该做的。马上开始搜寻‘碎片’的波动,确定‘观测者’的位置。排除一切威胁到‘观测者’安全的东西,直到‘唤醒’为止。”
“遵命!”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