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真正的人理应当是怎样的沉重与轻浮啊?

而我们却依旧徘徊,在这无眠的长夜 在这寂寥的思念的长廊?

 

柠檬色的伞 与 柠檬色的梦。

光影 已无声息地浸染着血色的竹篱;长眠,耳语者终倚在神社的鸟居前 不知所云;血樱,死与死的轮回熨透鬼魂。不知何时泥水已溅湿了长衫?而人却依旧彷徨在这无人的柔水之中。

浸没,在这漆黑的夜里。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我终是 徘徊于人理与人情之间迷失了自我,猜疑与判断 身为人形的存在,我们究竟是否又有苟活着的意义呢?“做戏……也不过如此?”她刃锋徘徊着的光斑就似是破碎灵魂的点点余光,以着残心蔑视着我卑劣的理与情。

“不过是迷失与失而复得之间寻找着迷宫的出口?”

 

我帮助663搀扶着站起,整理被她揉捏得显得凌乱的雨披,安慰着她。我理解她聒噪的波频中所表达的那种绝望与撕裂一般的悲痛,或许人形也是拥有人情的吧,主赋予我们与人平等的一切,会悲伤的一颗心灵,会哭泣的面容,会撕裂的机体,我们撕咬着自己所剩无几的 “灵魂”,在咀嚼之间剔除细骨,回味索然无味的思索。“走吧……”我第一次向她发出了指令,“了解……”她的面容上暂存的伤感消失了,转而变为了无感的死灰,“首先粗略收录周边地形,扩大安全行动范围并建立特定位置三项坐标。”我们是人形-代行机械,没有考虑是否执行的权力。

这深井似的补给点就像是被巨人随手丢弃的扭曲变形的纸盒一般 倚靠在一座小山脚下。这里的人们是信神的。他们相信鬼神,也相信灵魂,一代一代地传承着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古老习俗,为死去的人雕刻墓碑低鸣丧歌,贡奉食粮祭拜先祖灵神以求来年丰登,这是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因为没有任何的意义可言,也没有任何的效率可言,或许是源于人情吧,同乡共事亲情养育恩仇甚至只是擦肩而过。人类将情感放在行事之中,并左右其结果。“神社……”那偌大的朱红鸟居伫立在神社之前,无名额束似是信仰着那位离去的神明,再定睛一看 一位身着羽披挽长剑的浪人正倚柱睡着,“抱歉,打扰您一下……我们想知道去城镇的路?”我们欲想去问个路,再找个无人背风的位置记录坐标,“啊?”浪人有一些困倦的样子,她从羽披中把头探出来,似是刚刚睡醒朦胧的小猫一样揉眼睛,“城镇……怎么走啊?”她再扶柱站起,重复着我的话,有一点迷糊的样子,手指在半空中转动。

“呐,你们去那种地方做甚么?”浪人似是酒醉的口音令人发笑,“看病哝。”我也便随口说了个理由,想要蒙混过去,也可能是考虑着对方的口音而迎合着。“那里有间药房,去那里看看罢,若是冒险去城里而丢了命,变成鬼来找我 可担当不起呀。”她似是说长短句一样的口音就似是失足落入酒缸中的小鼠,后从坛里飞窜而出而酒醉 不知所向了。

 

 

衣裳上尚盛开着的罪的红樱,依凭迷惘剑心无义的孤行,何日再见那樱花常开的理想乡。

“吾辈一意孤行……不知所云,何为所望?”

“是……理想乡。”

那佛铃脆响打破山林寂寥无声幽雅,身着似有百花缭乱之态少女步伐轻盈檐上走,撑纸伞,颂童谣,颜无悲欢喜怒恐忧愁。“鬼……”我猝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仍怀着那颗斑斑血迹的红玉,那柄无形坚毅的剑心,又似有一种泪水夺眶欲出的酸楚,再回头已不见其身影,只留我一人伫立林中,闻万籁鸟鸣风声习习。

“是……理想乡。”

那佛铃又鸣,于我身后似以刃锋相逼,而我却不回头相视,“果然……还是理想乡,在下终无法弃其于不顾,终念想着安居和平,终放不下道义而终是一意孤行……”她收刀入鞘,再拍拍我后背,“不是理想乡……”她的手指指向天空,再慢慢蹲下,将手指插入泥土中“是……理想乡。”

但鬼终将是要归乡的。

这是烙印在魂灵深处的眷恋与哀愁,迷惘与不甘的剑心 何日迸发出那超脱的闪光,而非拘泥于人情的善恶,那种自由,才是真正我所念所望的理想乡。“鬼……”我转身接过她的纸伞,心情也渐渐放轻松了些,想要放生大笑一场又怕惊走了这只怕生的小猫。再回想,那似是反讽一知半解之人的奇谈轶事……

 

剑刃上的血迹尚未凝结,昏花的双眼中只有求生的欲望,纷争未息。

刀光剑影,勾勒着那个黑白水墨般的地域,人们曾念想:等到战争结束,我就可以回到故乡重整耕地,来年就有粮食和果实;等到战争结束,我就可以与家人重聚,平淡地安居而过完后半生……人们渴望和平,渴望纷争平息的那一天,而狂奔着,而挥动着手中的长剑,他们希望能够活下来,等到战争结束,去做自己本想去做的事情。

但是战乱是不会停歇的。战时的第三年,王突然驾崩而无人理政,而战场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望归乡整地之人却欲得到更多的土地而趋炎附势,欲一方夺得王权而获利;望平淡安居之人却欲得高位厚禄而叛离族人,欲一方夺得王权而获利。战争的性质随着人心的变化而变得微妙起来。

其中,一位时常身着白衫的剑士,叛离族群一意孤行,而其长衫也必于血溅之时染上无法洗涤干净的血污,若红樱一般映于衣衫,其刃斩人无数,刃面已无法辨清原来的色彩而只是猩红甚掺有血渍,其双眼昏花却依旧孤行于罪与恶之间,拔刀之意唯一:斩其心之恶,望可息心,还于本心。殊不知其心已成鬼,似孤魂野鬼无人顾甚至遭人嫌惹人恶,终战死。

阁下可知此鬼为何人?

 

我尚才知这鬼竟是在讽我这孤魂野鬼般的执念,现再回想起来 不禁顾笑吾辈之愚钝,本以为那是那位鬼小姐对尘世的不舍留念,却不知其豁达不拘己念而叹吾辈童稚天真 而怕不是那时闹了笑话才引得小姐嗤笑。苦笑一番后,我也再无言可说了,只是计划着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不知何时便睡在那大社的鸟居上,也证了那神界是不忍让深陷泥潭之人玷污这无名之神的高洁。毕竟这神社连鸟也飞不进。

 

 

但人形也不过是在人与物之间徘徊着寻找着自己存在的地位罢了,但终是无果的,就如我离开的理由一样的 无端。

我们究竟是什么?

 

“在尝试着理解这一切之时,人形存在的意义也便随之消失了。”不过是失败品,不过是由钢铁的身躯与玻璃的心灵拼凑而成的代行工具,我所盼望的,战争与和平,就似是高筑于人间大地的巴别塔一般,在人理崩塌的瞬间支离破碎而不复存在了。

“不过是迷失与失而复得之间寻找着迷宫的出口?”

那浪人似是被醉意冲昏了头脑而大笑起来,“自欺欺人否?不过是粗劣的做戏罢,人存在的理由从未被主所定义过哟……我们也不过是在乱世间苟活 而既然眼前的一切已使人目不暇接,又何去追寻事不关己的过去与尚未来到的将来?”不知何时那双闪亮的血色双瞳已凑到我的肩旁,“我……”663已经走远了,那没有心理的机器在那一瞬间表现出的是本真的冷漠,她们的哭泣 不过只是将人皮面具的戏剧演绎得惟妙惟肖罢。

我到底 是不关心那些无情者的冷面啊。

“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就任她离开吧,我是这样想着的。我是否在这人理的十字路口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不是由那颗冰冷的玻璃珠啊,而是由我这跳动着的 炙热的心脏做出的不合理的判断,但是我却不会去为之后悔 叹息,看起来是放弃了作为理性人形的那一面而执意要成为一只温柔的怪物呢。

“鬼……”她突然回头望向大社伫立的朱红鸟居,那位无言的守卫者也只是铁青着脸警示着过往的行客浪人,也论不上是回礼而似笑非笑地低鸣一声。“走吧。”浪人拍拍我的肩膀,就似是欲想要拂去旅行与逃亡时无意沾染的尘灰与血渍,再瞥了眼那无情者的冷面,“频道已调至Gt-980。行动指令:M1-HK663当前行动强制终止,请前往最近的补给点待机,完毕……”我终是无法狠心将其抛弃在那是非之地,或许让那副人造躯体腐烂在她念念牵挂的408身边是个不错的决定。

仁慈的R.F,或许这就是对我这副可憎面孔的自嘲吧。

不对,或许这“仁慈”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褒奖……

 

这穿刺着腐烂尸骸的罪恶之城,终将成为盛开万千繁花姹紫嫣红之地。

 

那小姐打着柠檬色的小伞,身上则裹着素雅白净的祭装,竹色腰封搭配白色注连绳,挂金铃 配短刀,就似是住于竹中的无名妖精一般幽雅,就似是欲与相恋者道别一般盛装打扮着,殊不知她实是与作为最后人类的情与义永别。那日血红樱花下最后的祷告,却是在对无恋人间的罪恶诅咒。

祭典 烟火尖鸣着伴着微弱的火星冲上漆黑的夜空,大概是这灯火冲淡了星空的颜色,而被王权重新装点上本不属于这片无暇之地的花火。何时这朱红的神界之门也被帝王的花车粉碎,而不请自来的盗贼却是肆意在神灵净土上挥洒着汗水,却自称这神也是拜倒在王权之下而做些出格的事情来。

神却用那广阔的胸怀宽恕这无礼之徒,也不过微笑而不言。这不毛之地,又有多少人用鲜血与灵魂祈祷着神的赐福与恩准呢?神平等地对待着每一个人,微笑与光芒,所给予我们的一切都是平等的。

而我们又能祈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