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将往东 从沙漠边缘行进,尽量节约水和其他物资尽速前往东方战场。”我们的雇佣兵团团长利安曾经邀请周边的小型团体以及兵团代表秘密进行会谈,且控制知晓人数 作为一次备选计划的紧急制定,“只要东方的局势稳定下来,西方很快也会跟着安静下来的。”或许每个时代都有与其相符的时代感极强的人,这一群人凭借着一腔热血而相信时代选择了他们,就像传说中的七英雄一样,自命不凡而似是有神相助一般横行于世间,却在关键的一点上失足 粉身碎骨。
我终是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的,前往东方战场的异地雇佣兵团的最终存活率以官方数据记载只有6%,而实际上在存活后并且成功撤离战场的概率甚至要低于1%,蛊毒 弊病 鬼神 东方就似是一个人间地狱 不断地将生灵蒸发 送往地狱。我的资料储存中关于东方战场的资料也是十分稀少的,仅限一些流传下来的神话传说以及不时传出的诡异传闻,主似乎是将东方作为人形的一个禁区一般,在地图分析上划分权限时在其地图上画上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地形资料几乎为空无,侦查人形归还率也低得可怜。我甚至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来,拥有自我的R.型似乎突然意识到了自我保存的自私,认为那绝对不是一趟划算的地狱之旅。
“我们……即将支援东方战场……传令已经下来了。”
利安在集会上向全体团员通告了此事,他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恐惧,阴沉无神的双目看着自己的脚尖,就像是通告众位的死期一般,他也无法逃避,“我无法给予你们足够的信心与勇气,也无法给予你们天堂,但是我们必须去做,必须有人要去承担这一切,终结这一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高举着拳头 似是怒吼一般敲击着自己的胸膛,“为了胜利!为了未来!”台下的雇佣兵也高喊着,却只是无谓地为自己壮胆而已。
集会一结束 他们便炸开了锅一般谈论着,故作淡定而收拾着行装的人 惶恐而向神祈祷的人 用脚猛踢空油罐发泄的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感受,有是为死亡的宣告而恐惧 有是为好敌手感到跃跃欲试,人类总是会尝试去适应的,而人形只会在利益崩塌的那一刻仓皇而逃。“伦道夫,跟我来一下可以吗?”利安拍拍我的肩膀,“总是披着雨披的你,真像一个行走于死线之上的行者。”他走着,一面笑着,装作轻松地调侃着,“你害怕死亡吗?”他突然转身过来,抓住我的双肩摇晃着,“是的。”我将帽檐拉低,一把将他推开,“为什么……你明明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动摇,难道是欣然地接受这一切?你一来到这里便被要求去送死?”但是人形就是这样,我们每日每夜都行进在死亡边缘,没有人会去帮助你,没有人怜悯你,最多只是在意你身上的资料与作战数据,我们就像消耗品一样被使用,直到我离开,我都只是作为一个工具在行动着,作为主的代行机械而存在着。
“让开。”我再一次将他推开,摆出不耐烦的姿态,对于懦夫人类我是没有任何怜悯心的,他们不值得我去珍视。他没有再说什么,走回营地收拾东西去了。
马似乎也显得有一些不安的样子,它们在出发的前一天出现了厌食和各种疾病,关于动物能够理解人类的心理和状况我也是少有了解,但是这样总不是办法,士气低迷只会使存活率降低,惊慌失措会使行动效率降低,这十分不划算。
我被编制在第三辆马车,每辆马车包括车夫一共5人,全团共租赁四辆马车,一共20人花费五日强行穿越西兹无人区前往东方战区西沿,一队北上与团长一同行动与大部队集合,特别编制的二队将负责打开卧龙防线的缺口,三队从中部战区经过后与完成补给的一队汇合再转向与四队前往灵龙,二队在打开缺口后直接撤离,三队与四队接应后直接从诺曼渡口向特鲁伊撤离,一队重新与大部队汇合进行重新编制。“只要能够实行5%就很好了。”三队的西里.多摩队长是这样评价的。那位先生已经有些岁数了,在抵达渡口之前,他总是冷静地调整着弓弦,检查每一支箭矢上的灵术晶石是否充能完全,似乎是一位极为细致和谨慎的弓手,“这是什么?”他似乎十分在意我的装备,检查完毕后总是从颠簸的马车后方爬到前坐来,“小器物而已。”见他过来,我便把装备收起来,用雨披盖住。其余的两人总是很早就睡去了,毕竟每日都在晕车和呕吐,昏昏沉沉 断断续续地昏睡,即使是清醒的时候也不怎么与我搭话,似乎有一些害怕我的样子,也不怎么信任我的样子。
“等等,停车。”我好像注意到了些什么,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将车身横向,“你做什么,这是违反规定的。”我没有搭理多摩,直接下车检查刚刚路边那具残缺不全的人形尸体,并将它直接搬到车上,“这个是……”他向车头挪动几步,抓起防身的短剑逼着人形尚未闭合的眼睛,“霍利恩的侦查人形,现服役于M1行动小队的成员,识别代号M1-HK408,完整度35%,修复可能为2%......”我将它身上剩余的弹药和补给取出,按照人形管理的规定,修复可能低于5%的人形将给予丢弃或是回收,但是我还是决定尝试进行修复,虽然没有操作台和固定器,但是在它后台重启之前将它控制住并收集一些零件,既然M1曾经搜查过这一个区域,就一定有M1临时设立的补给点,“让开一下,我要将它身上的数据导出。”多摩有一些害怕,但是在我耐心的引导下还是恢复了冷静,“你怎么知道关于人形的知识的……”
“不要多嘴,你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们之间的信任突然崩塌了,而多摩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答应不干涉我的事,但是要求我在修复M1-HK408之后立即将其弃置,“M1-HK663位置确定,坐标已发送至R.F-Gt-980频道。”按照具体发信器传送的坐标,663似乎是跌落至一个深谷中,但是开启气囊之后的人形可以在极度潮湿的环境之中生还72小时,在损伤记录中只是缺少了一柄陶瓷军刀和雨披,完整度相比于失去了一个半身的408要高得多,但是直接舍弃408并不是万全之策,导出663坐标的数据资料已经被储存器记录,若是其他小队坚持要回收408,我的行动也会被侦察到。
“我先与二队汇合,你们尽量谨慎行动。”说罢我便搬着M1-HK408残缺的机体从马车上跳下,发信器坐标显示的位置是位于卧龙防线区域,尝试着打开其通讯频道与其建立联系能使得救援行动效率提升,“频道调至Gt-389。M1-HK408请求回复,重复一次,M1-HK408请求回复,完毕。”使用频道窃取盗用408的通讯频道与其进行联络,防止在交涉之前被发觉存在,R.型的回收令有极大可能在之前就已经下达了。
HK663没有做出任何应答,虽然行动指令并未被消除,但也许是由于行动后台损伤或是被人为关闭 而导致无法行动和通讯。于是搜寻她的工作变得愈加困难起来,只依靠发信器做出的垂直坐标进行支援搜救行动是极为危险的,但是只要找到663并得到最近补给点的位置,就有可能修复408和663,大大提升在这里的生存率,HK408的数据储存已经损坏,希望到达补给点的时候那里能够找到一个新的。
“这里是M1-HK663,现在将三项坐标发送至频道Gt-389,行动指令发送失败,等待救援,完毕。”过了一段时间,频道里传出模糊沙哑的通讯声,虽然663已经试图将具体三项坐标发送到频道内,但是似乎由于指令出现问题而意外终止了,通讯只进行了一次就断开了,只剩下沙哑乱码的烦躁噪声。我也只能够漫无目的地在坐标范围内不断地缩小搜索范围,并不断地尝试重新连接通讯,“这里是……63……频道……389……指令超时……尝试……”她的声音越来越消沉,心智模块受到影响而出现了错误的行动指示又在指令执行失败之后再一次陷入了懊恼的深渊。虽然人形并没有实感,但是在后台还是存在对于自我的保全意识和基本的观念,或对于现状做出相应的分析和判断,心智模块与感情模块不同,它无法快速处理信息并进行翻译,同时不能够主动记录学习并分析,只是模仿人类的思想的低效率接收过程;但是感情模块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释放出相对频率的波动,即使表情与行动不变,人类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感知到这种异状。
我在满山的乱石和瓦砾之间翻找着,城墙也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几具不完整的骨骸和满是蛆虫的残尸,仰躺侧卧呈现出恐怖死状,一些粗大的木条矗立在废墟之上,就似是一支支墓碑悼念着无名亡者,但是人形不会驻足默哀,生命的沉重 它们是永远无法理解的。你在寻找着什么?寻找着同伴?还是只是数据中令人暂时安心的平稳无序数码?踩踏着血肉模糊尸骸的无魂者,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矛盾和执着?
“Gt-389频道恢复正常,继续发送三项坐标。M1-HK663请求支援,坐标上传完成,后台关闭。”这并不是一个令人高兴的事情,目标似乎在完成传输目标之后就关闭了后台程序,将错误指令执行完全终止,这样极有可能在重启时损坏其分析器和后台程序,但是这或许是她最后的获救机会,一直处在无限错误运行状态下 人形的模块会烧毁而完全失去修复可能,“M1-HK408成功接收三项坐标,救援行动开始执行。”那坐标似乎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处山坡下,一路小跑找到她的残骸,我将663身上包裹着的气囊割开,为她充入能量将其唤醒,一边检查着她身上的装备和损伤情况,一边修改行动指令。似乎是由于被输入了一条错误的指令导致其心智模块拒绝执行,我小心地排查着那条错误指令,但是那副躯体在充能之后依旧处于瘫痪的状态,她似乎是由于拒绝执行对R.型的抹杀而被强行关闭了后台,并且在重启之后依旧与指令进行抵抗而跌落至这里的。“居然……”我有一些无法理解,虽在一定程度上说,人形对人形是不能进行攻击的,但是一旦指令下发,人形就会依照指令行动,但是M1-HK663似乎对指令进行了抵抗,也许是什么影响了她的心智模块理解模式……
我导出了最近补给点的坐标并将663的频道调整至Gt-980,为了防止原有频道重新传输指令,只能将其信号频道先调整到先前准备的空频道,在到达补给点之前我只对她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可以站起来吗……”她似乎在指令恢复正常之后恢复了意识,在稍稍检查了装备之后对我行礼,“R.F,好久不见。”她做出微笑的表情拍拍我,“我们先转移到补给点再说,M1行动小队的663,请你带路吧。”我指指躺在地上的408,“这家伙坏掉了,我们得尽快对她进行修复。”说着便把她的半身扛到肩上,见她有一些惊讶的样子,便解释道:“我在路边找到了她的半身,但是其余的部分已经不见踪影了。”我很想修复这位难得的同伴,但是现状是 我们自身也陷入了生存危机之中。“把她带回去吧……去补给点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那里应该还有一些弹药和部件。”我们一边行进着,一面寻找记录着能够帮得上忙的东西,“你还有多少弹药,R.F?”她问着,掏掏斗篷里的小包,“完整27*5冲锋枪弹夹,余下还有一个16*1弹夹。”我不想与她进行过多交流,以防她是在演戏。“我似乎把那柄II型给丢了,军刀也损坏严重。”她并没有在损耗记录中记录那柄Blue Star II型的丢失,不知是藏在补给点还是在无意之间摔下山坡时丢失了它。
翻开补给点的铁盖,我们小心地从潮湿的栏杆滑下,依着夜视仪检查仅存的补给,由于天气的原因,这里的大部分弹药已经不能使用,在配型方面也只有II型的标配,但是有许多零件和工具,我决定在这里先将408修复再另做打算。“663……我做的事 是否是正确的呢,又是否只是自私的一时冲动?”我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我不知道,但如果那时你的选择,我相信也有你的判断。”她没有抬头,埋头将M1-HK-408固定在工作台上并切断了她的后台程序,“原来如此……”我有一些失望,我知道询问人形并不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纵使得到了答案也不会去承认,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了,我究竟是人形,是机械,还是人类?而答案却是:都不是。
408突然主动打开了行动指令,在确认周边情况之后,她尝试着发出声音 却发现自己的拟态发声器已经损坏了,只能将信息发送到频道,“已将频道调至Gt-980。记录回放开始。”她似乎想要告诉我们些什么,但由于编辑翻译系统似乎也遭到了破坏而只能够做出简单的回应。在模糊的影像记录中,她被敌方从后背击穿后,再次遭到二段腰部的斩击,虽然二次攻击的防御措施都已经在第一时间下达,但是没等她执行 机体就已经遭到了攻击。“二段的近身斩击……无法想象,理论上能够计算弹道并常规规避子弹的分析与执行程序竟无法跟上这刀轨。”
很可惜的是我们无法修复408。她在进行回忆到一半时突然中止了运行,在频道上留下最后一行行动请求后停止了最后的能量波动。“请将这副破碎的躯体利用在更重要的行动中。”663发出一声叹息 后突然盘坐在地上,“我……”她止住了,或许人形也拥有这种感情吧,在失去同伴之后突然萌生出的一种惋惜和酸楚,“明明是人形……明明不拥有这种感受,为什么……”或许原本并不是这样的,或许我们只是不完整的一副被赋予自主指令的躯壳而已,但是主却依旧平等地对待我们,或许在诞生之前,我们并不是被这样设计的。
我愈加无法理解 主的执念,究竟是为了什么?
或许在成为 “容器”之前,人形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矛盾 却不断地思考着自我,而在自我约束与挣扎之中渐渐地变得不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