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也曾仰视(一)
毅霖※※※
我,是毅霖,同时是一名普通的人类,我拥有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生活,读着普通的学校,有普通的家庭,普通的接受着父母的宠爱,以及朋友的拥戴……我本该,这样普通的。
然而,因为一件事情的发生,令我本该普通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我大约十岁的时候,一向身体康健的母亲突然因为一场重病而倒下,之后便再也没有从病床上起来过。
自母亲去世以后,我的性格发生了极度的扭曲,我已经忘记了那段黑色的时期是如何度过的……或许我只是不想想起当时的痛苦吧,所以要求大脑将那段记忆封存在脑海深处。
也许之前我也是个开朗的孩子吧,也许之前我还是个优秀的孩子吧,但是……我变了,我的生活也变了,我的人生不再普通,世界也不再是彩色的。
我失去了所有的感情,几乎变成了行尸走肉,眼中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色,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孤僻,我时常深陷于一个人的孤独中无法自拔,沉醉于顾影自怜……
我失去了所有的朋友,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我时常被负面评价环绕,我的生活被完全毁掉。
我知道,这不是母亲的错,这一切只是因为我……不够坚强,没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去面对这个事实,更没有信心从阴影中走出来。
而那时,就在那个异常灰暗的时期持续了三年之后,也就是我上了初中的时期,我遇到了,足以照亮我阴暗生活的光芒。
【那么今天开始大家就要开始在这所学校里面读初中了,不能像小学那样放纵自己,要以学业为重……】
讲台前的教师在口若悬河的进行着说教,说实话那些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也没有兴趣,我只想赶紧呆到放学,然后回家去。
没错,一个人坐在班级的角落里,颇为无聊的望着前面的教师,还有下面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我?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子,我现在的心态,更像是个老年人吧,一个,自知时日不多的老人。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学习的意义是什么?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只希望从这堆生物之间逃走,不再与任何人扯上关系。
——只要不与任何人扯上关系,那么也就没有人会因为发觉我怪异的性格而离我而去;只要不参与任何活动,那么也就没有人会发现我这个如同怪物一样的异类存在;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诶?你也在这所学校吗?】
【啊呀,好巧啊,因为我家离这里比较近的原因吧,所以这四年也请多指教了。】
周围洋溢着这种气氛,也许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算不上是什么青春吧,但是……周围活泼的感觉,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凸显出我的孤独。
(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闹别扭,然后置气一般的不去道歉,这种不尽力去维系就会碎掉的关系,有什么意义?)
我嘲笑着周围肆意建立的友谊,心中毫无波澜,我不屑于去维护那种脆弱的关系,也不希望自己受那种关系的束缚,但是归根结底……我不希望自己再次被友情这种东西所背叛。
所谓朋友,他们不过是喜欢你身上的某个积极的特质而已,一旦你变得消极,或者失去了那种特质,你便会成为一个累赘,逐渐被他们所遗弃……我在清楚不过了。
「……着实,无聊。」
不出所料的,认得我的人不愿意跟我搭话,不认得我的人也不想跟散发着难以接近气息的家伙扯上关系,所以又是一个胜利的一天,再一次品尝了一天的孤独。
听着无聊的课程,处于无聊的人群之中,人为什么要去学习呢?学习之后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更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当我满脑子充斥着这样的问题时,时光便会悄然流逝,对于我而言,时间已然没有了概念,也许我的时间早在三年之前就停止了。
【你好,我是今天刚刚担任班长的樱陌,还请多多关照。】
某一天,‘她’的出现将我停滞的时间推动了,而她也是第一个主动跟我搭话的女生。
「……哦,班长……(因为身处这种职务而不得不与我扯上关系吗?还真是可怜呢……)」
我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便希望敷衍了事,我甚至忽略了她清澈的声音没有带着丝毫的厌恶。
【毅霖……同学,是吧?】
「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罕见的,她居然还没有被我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而吓退,反倒是进一步攀谈了起来。
此时我才抬起头仔细观察着面前的这位少女——清澈,那便是我在她的双眸中看到的东西,中等身材,其貌不扬但也颇为朴素,干练的短发配合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组成了她乖巧文静的形象。
单单是从外貌上,可能并不怎么惊艳,甚至是有些土气吧,但是她之所以能够成为推动我停滞时间的齿轮,并非是因为她的外貌,而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保持着的优雅端庄的善意,那种不掺杂一丝杂质的微笑,仿佛在宣誓着她不会伤害任何人一般,干净纯洁。
「你……在笑什么?」
【啊……抱歉,我不是在嘲笑你的,我只是……有点高兴。】
「高兴?为什么?」
【因为……毅霖同学你,比看上去要好相处呀。】
她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清楚这句话牢牢的刻在了我的脑子里,从那以后的很多年我都没有忘怀。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她是第一个愿意敲开我心门的家伙,也是第一个没有因为我这副讨人厌的样子而表现出厌恶与冷漠的人,也许仅仅是因为这样吧,我便将她区别于其他人看待了。
而后……我沦陷了,在原本被黑暗围绕的生活中,被凿出了一道缺口,而在那个缺口处,便是她的身影。
她,是彩色的,在我黑白色的世界里,唯有她是彩色的,这令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想要转移到她身上。我时常会用手拄着下巴,眯起眼睛看着她在班级里面忙碌的身影。
看着她在学习上的努力刻苦,看着她在老师面前的乖巧懂事,看着她在同学之中的交谈自如……她就像太阳一般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而我,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毅霖同学,这次学校的活动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呢?】
也只有她会想方设法的让我融入这个名为班级的集体之中,每逢她用甜美的声音询问着这些事情,我的心脏便会改变搏动的频率,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会表现出来,但我的内心……大概早就将她摆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吧。
「嗯……容我考虑一下。」
考虑?不需要考虑,那些无聊的活动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我似乎是为了争取到能够多看看她的时间而故意拖延着。我相信,同样的话由其他人说的话,必然会换来我冷淡的一句‘对不起,没兴趣。’
【其实,这次的活动大家都不怎么感兴趣的,但是学校那边还要求一定的人参加,我能够找的朋友都找过了……但还是……】
「朋友?也包括我吗?」
【诶……?嗯……是呀,所以才会来找你帮忙啦~不行吗?】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自顾自的被认为是朋友的情况,活动什么的我倒是没什么兴趣……
「好吧,我帮你。」
我感兴趣的只有她,还有……在答应帮助她之后,一睹那干净纯洁的笑容。
就是这样,但凡是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竭尽全力的帮助她,她也是一个相当知道感恩的家伙,每次帮过忙之后,也总是会被回赠一些什么饼干,小蛋糕之类的食物作为谢礼。
我一点都不关心其他人怎么看我,我只关心她怎么看我,我也只对她的事情感到上心。
也许……那个年纪的我还不清楚何为爱情吧,但是,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喜欢上她了,目光,已经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托她的福我也稍微改变了,我开始因为她的影响而逐渐融入周围的集体了,其实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难事,不过是将演技磨练到一定程度便可以毫无违和感的与他们一样,这样我才能更加接近她。
因为她,我可能正在取回我之前丢失的感情也说不定,我只是想以普通人的状态去喜欢她,我也是第一次想要改变那宛如一潭死水的日常。
我稍微变得积极了些,她喜欢读书,喜欢读故事集和小说,而我也去读故事集和小说,为的是下一次交谈可以对她谈及到的东西了如指掌;她喜欢钻研一些奇怪的题目,那么我便将自己投身那些刁钻的题目中,导致我每次考试只有刁钻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我希望我能够确确实实的喜欢上她,不是因为新鲜感,而是要负责的那种喜欢。
但是,单相思是甜腻的,也是痛苦的。
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从普通的帮忙,再到坐在一起拥有共同话题,再到可以侃侃而谈相视而笑的程度,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时间,而这三年之间,我一直忍耐着我的感情。
没错,我很怂,我不敢去破坏现在的关系,我害怕如果告白不成功的话,是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但我又不甘心一直处于这样的情况,也许是年少轻狂的缘故吧,我并不认为当时的自己比不上其他人,我甚至暗自计算过她周围的人际关系,付出了最多的努力,一直保持着这份爱意的我,凭什么不能得到她的喜欢呢?我一直没能找到理由反驳。
【毅霖君,在干嘛呢?】
「嗯……在找吃晚饭的地方啊,话说……毅霖,君?这又不是在日本,这算是什么称呼啊?」
【你可是我闺蜜诶,有个可爱点的称呼不好吗?总是‘同学,同学’的叫,多见外呀~】
「……随便你吧。」
我知道她肯定是受了日本动漫的影响吧,还真是很意外她居然会喜欢那方面的东西。
【要在外面吃吗?毅霖君家里人不做饭的吗?】
「……」
说实话我不想提起这个,因为一直以来,父亲就不会做饭这项技能。在母亲去世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在家里吃过一次晚饭,父亲也只会糊弄一下早饭的程度,而且他每天都会工作到很晚才回家,所以这些年我都是拿了伙食费出去吃晚饭。
可能,也是为了避免让我想起之前和母亲一起吃饭的时光吧,或许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
【是么……】
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
她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一些苗头,然后自顾自的开始思考,从她现在的表情中我便能够判断出来,她不知道又理解成什么了,那副有些悲伤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对面那家麻辣烫不错,要不,就在那吃一口算了……」
【不行!】
已经饥肠辘辘的肚子早已经开始抗议了,但却被她强行阻止了下来。
「为什么?」
【那些……不健康,禁止你吃。】
她双手叉着腰,将脸颊稍微鼓了起来,似乎在表达着她的不满。也许普通人会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吧,但对于我来说,我能够感受到她对我的关心,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在饮食上规劝过我了,我也就没有在意那些事情,随便应付了数年。
「那……我该怎么办?肚子饿了也不能不吃饭吧?」
【去我家。】
「……嗯?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今天我妈妈会做好吃的,来我家吃吧。】
说罢,不等我呆滞的大脑有什么反应,她便牵起了我的手腕,拽着我向她家的方向走。
我知道,她家距离这里不远,之前一同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我也曾以顺路为借口去送她回家,所以这附近的路我也已经熟悉了。
三年了,她定然是不知道我为她做的一切,当然我还处于一种想让她知道却害怕破坏我们之间关系的处境。
「喂……我说……樱陌,这样……不好吧?」
已经被她拉到了她家门口,我才颇为扭捏的说出这句话。
面对着她家的房门,我的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着,可能是因为刚才被抓着手腕而害羞,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而不知所措,这些都让我感到混乱。
【有什么不好的,走吧,如果我带朋友回家的话,我妈妈也会很高兴的。】
善良是好事,热情也是好事,不过啊……我想你一个女孩子把男生领回家,再怎么开明的家长也不会高兴的吧。
【妈妈,我带朋友回来了。】
「那个……打扰了。」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别人的家门,也自然是我第一次踏入女生的家,我不清楚该做些什么,只是颇为木讷的站在门口,四处观望着。
这是一个面积不算大的房子,甚至是比不上我家的大小,但房间的干净整洁还有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家具让我有种陌生的感觉。
是……母亲的感觉,当年的母亲一边抱怨着家务的琐碎,一边不厌其烦的重复着那些枯燥的打扫过程,所以每一天回到家里,都会是一尘不染的、干净的家——就像现在一样。
【啊呀……今天带客人回来的吗?这位是?】
她的母亲似乎正在厨房忙碌着,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从里面探出头来,当然,在看到了女儿带回来的是男生之后,不免表情上会表现出些许惊讶。
「诶……那个……那个……阿姨好,我……我是……」
【你就是,陌陌常说的毅霖吧?欢迎欢迎,女儿她经常提起你呢。】
不过那份令我不安的惊讶只停留了一瞬,便即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就在我还在苦恼要怎么介绍自己的时候,她就像是事先被通知了一般,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
(原来她会经常提起我啊……有点高兴呢。)
「是……是的,一直以来受您女儿关照了。」
【哎呀,不用那么刻板嘛,我妈妈又不会吃了你。】
樱陌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让我放松身体,虽然我也有意的想要表现的更自然一些,但是……这里似乎除了她就只剩下她母亲了,要知道我可是常年和父亲两个人住在一起。
一直以来过的都是两个男人的生活,现在,突然去了女生的家里必然会浑身不自在,也许是我想多了,看樱陌的神情仿佛并没有介意这些事情。
「那个……我们该做些什么好呢?」
说实话,目前这段时间正好是她的母亲做料理的时候,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我与她是两人独处的,既然是在她的家里,我也就需要遵守她家的规矩……当然,一直没去过别人家里做客的我是这样想的。
【嗯……反正距离晚饭做好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做作业吧。】
说罢,她便自顾自的将书包中的作业本取了出来,迅速进入了学习的状态。有些时候我还真的很佩服她的刻苦努力的。
我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呆呆的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将耳边的头发沿着耳廓撩起,遇到难题时一边扶着额头一边思考的神情——也许,就是在这种朴素吸引了我。
【怎么了吗?】
她察觉到我一直在盯着她了,而我仿佛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一般慌张,视线在不断的游走。
「那个……我,果然还是对写作业没什么兴趣,我去厨房帮忙好了。」
我慌慌张张的逃离了那里,如果继续在她身边呆一会儿的话,意识可能已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
「那个……阿姨,我过来,帮忙的。」
虽说是逃离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处境,但是另一种情景也好不到哪里去,要知道我可是从没有下过厨房,但是我也不能就这样无所事事,毕竟是需要理由离开她身边的,总不能说我不喜欢跟她在一起所以才走掉的吧。
【嗯?不用啦,你们去玩吧,这边我一个人忙就可以了。】
虽说她们家的面积不是很大,但是这厨房中只有她妈妈一个人的话,还是显得很空旷的,从我观察到的样子判断,她妈妈正在一边照看锅里的食材一边准备着其他食材。
……嗯,她很需要帮忙,我确信了。
「没事啦,我总不能让您一个人忙那么多事情,总感觉良心不安呢,尽管我没什么经验,但是简单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当然我指的是类似于洗菜洗盘子,或者给她传递什么东西之类的事情。
【诶?这样么……】
不过我的无理要求似乎给她母亲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思索着什么。
【那,这样吧,那边的锅里面正在炖菜,时间的话大约在五分钟之后,只要将火关掉就好了,那边交给你可以吗?】
「诶……好,好的。」
听上去还真是个非常简单的工作呢。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专心的准备其他东西了,帮大忙了呢。】
在看着她那副颇为温和的笑容之后,我竟然内心产生了某种不知名的感觉,这感觉,很暖,也很熟悉……熟悉到,有些不敢相信。
我就那么盯着眼前的铁锅,听着里面‘咕嘟咕嘟’的泛起水泡的声音,盯着腕表……五分钟,我要完成我的任务,精准的五分钟。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耳边传来了富有节奏的菜刀敲击菜板的声音,那声音我已经几年没听过了,反正自从我和父亲两个人一起生活以来,就一直没有听过。
不禁将视线放在正在忙碌的阿姨身上,看似瘦弱的身影却是这片厨房的掌控者,像一个魔法师一般,食材在她的手中正在逐渐转变为美味佳肴。
——这个魔术我曾经见过,也同时为之惊叹过。从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坚信着母亲是个会魔法的女人,她能够将因为我的调皮而弄得乱糟糟的房间打扫干净;她能够将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食材变成桌上的美味食物;她的话语能够直击我的内心,让我逐渐成长……
【啊……毅霖,快关火!】
沉浸在回忆中的我被阿姨的声音叫回了现实,回过神时,锅底的火苗已经窜上来了,这肯定是因为我的失误才变成这样的。
「啧——!」
我连忙用手去关煤气的开关,但是我也不可避免的被周遭的火苗给灼伤了一下手背,不过好在,我将火关闭了,谢天谢地……
「对不起,阿姨,都怪我走神……」
当然这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刚才回忆了母亲的事情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这明明是最简单的事情了,而我却搞砸了。
可能会被责骂吧……不,一定会被责骂的,我将这事搞砸了,一定……一定……
【烫到了吧?给我看看——】
意外的,本来我已经准备好承受责备了,但是却被她意外的动作给惊吓到了——她捧起我的右手,在仔细观察着是否有伤势。
当然,刚才因为被火灼烧了一下,所以在皮肤的表面留下了一部分白色的烫伤,其实还是有点针刺一般的疼痛的,不过因为一想到是自己的过失,我也就没顾得上喊痛。
「阿姨……我……」
【没事,别害怕,稍微有一点烫伤,陌陌!把房间里的医药箱拿来。】
【诶?好——】
很快,樱陌便提着药箱闻声赶来,而我也在她母亲的带领下来到了客厅,在看了眼前的景象之后,樱陌也凑了过来。
【怎么了?受伤了吗?】
「嗯……抱歉,因为有些走神了……」
【是烫伤呢……得赶紧上药才行。】
显然,樱陌也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倒是神情变得颇为严肃了起来,然后认真的翻找着医药箱中的药品,从中取出了个小瓶子。
【还好,面积不是很大,涂上这个的话,应该可以缓解一些疼痛。】
她妈妈将棉签沾上了药水之后涂在了我被烫伤的皮肤上,微凉的感触中和了之前那种火辣辣的疼痛感,而且她的手法非常小心轻柔,所以我并没有感觉到更多的疼痛。
我望着正在给我擦拭伤口的她的母亲,眼前的场景似乎模糊了起来。以前我也有不小心受伤的时候,那时便是母亲为我做这些事情,给我擦拭伤口的手法,以及那份渗透进心房的温暖……似乎,又回来了。
「妈……」
【嗯?弄疼你了吗?】
也许,我一直都在渴望着见到我的母亲吧,也许,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吧,我有好多话想要对她说,我的委屈,我的生活……我还想,叫她一声妈妈。
「啊……那个,那个……抱歉,我……失态了。」
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间,我的母亲便不见了踪影,我知道她已经永远的离我而去了,在我面前的是樱陌的母亲,并非我的母亲。
【啊……看样子毅霖君是经常受伤呢,你妈妈也会像这样照顾你吧?】
樱陌笑了笑,调侃着我。她并不知道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所以说出这些话也实属无心之举,我理解的。
「啊哈哈,是呢……」
【其实你把我妈妈当成自己的妈妈就好啦~】
单纯又干净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也许……那就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吧。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沉溺于现在这个场景,沉溺于这份幸福感之中永远不要醒来,这就是所谓奢求的东西吧。
【我开玩笑的啦……诶?毅霖君?你怎么了?】
「……?」
也许什么的出现让她很意外吧,也让我很意外,不知为什么眼眶变得湿润了,我这个几乎没有感情的男人居然轻易的凝聚了泪水,然后就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流泪。
【是不是伤口太疼了呀?妈,我应该没拿错药吧?】
【应该没错的呀……】
(啊……不行呢,在这样下去会让她们困扰的,我这是在干什么啊,眼泪这种东西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呢?)
在我的记忆中,自从母亲死后的那一次哭泣之后,我便失去了凝聚眼泪的能力,我再也不会流泪了,也再也不会因为其他什么事情而产生感情的波动了。我的心仿佛被厚厚的钢铁包裹,什么都穿不透,是毫无温度的冰冷。
「抱歉,抱歉,眼睛进东西了呢,没事,没事。」
我慌忙的用手擦拭着眼睛,一边重复的说着我没有事,希望她们不要担心。因为她们这么善良,我还这幅样子是算怎么回事啊!给我男人一点啊喂!
【没事就好,啊……厨房那边我还要去弄一下,你们俩就先稍等一下,晚饭马上就出锅了。】
那一天的晚饭,我已经不记得我吃了什么,我只记得,我们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日常的话题,她有时会笑,她妈妈也会笑,而我……可能也在笑吧。
无论如何,我都想延续那份幸福感,真的,非常希望。
——如果,我能够忍耐住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
「玄德!玄德!振作一点啊!」
一辆马车正行驶在去往徐州的路上,而在马车上则卧着两个人,一位是短发娇小的少女,而另一位则是被长矛贯穿的少年。
没错,距离玄德被张飞的长矛贯穿之后,已经过了十四个时辰,尽管拉着马车的马儿在全力奔跑着,但是距离徐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而就在这个过程当中,玄德的生命体征也在时刻的发生变化,处于昏迷状态下的玄德,是不可能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的,但关羽知道,关羽一直守在他身边,照顾着他。
【关羽小姐?玄德大人情况如何?】
「不行啊……气息又变弱了,而且还在轻微的抽搐着……怎么办?孙乾,怎么办?」
关羽显然有些慌张的不知所措,玄德在她怀里不断颤抖着,但是她却对此毫无办法,甚至是快要急的哭出来了。
【会没事的,关羽小姐,交给我来吧。】
正在赶马车的孙乾与关羽对调了一下位置,而后孙乾则熟练的将怀中的草药涂在玄德伤口的周围,这是临走前军医交给她们的,能够稍微发挥止痛的作用,但是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玄德……一定要挺住啊,我一定会救你的!」
【是啊……玄德大人,求您……再忍一忍吧。】
关羽将手中的缰绳攥紧,死死的盯着前方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徐州城;而孙乾则是擦拭着玄德额头上的冷汗,祈祷起来。
她们并不知道,玄德正沉浸在什么样的梦境中,而那梦境……也正在从美梦转变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