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滲透的銀色。

在這座基本是原生態的山上,竟然有如此巨大的,植滿草本的人工平地。

鹽玦對這裡有着奇妙的熟悉感。

為什麼呢?

她捂着頭,挪動腳步,緩緩地踏入。

最中央,孑然的石碑。

只到達鹽玦大腿的高度,基本呈現長方形。

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或者,鹽玦根本不想看清。

在旁邊種了一棵樹,蒼翠欲滴。

被月色浸染。

這是習俗。為了給死去的人庇護。

鹽玦終於想到了什麼,低頭,果然看到了。

奇妙的巨大圖案——暗紅色的三個相切大圓,裡面套了無數的小圓。

似乎是艾文奇的環系魔法的樣子,但現在太過模糊,鹽玦也不能確認。

石碑前的土地略微塌陷,讓鹽玦有些不好的感覺。

為什麼會這樣?

鹽玦在石碑前跪了下來,低着頭。

淚水滲出,順着臉頰向下滑落。

“為何復活?”

抬頭。

熟悉又陌生的人。

身着青色長衣——這是先於曲裾的服飾,裝飾複雜,鹽玦也不知道是怎麼穿上的。

她沒有資格知道。

黑色長發披散,紅白相間的無特徵圓形面具。

佇立。

瘦削的身軀隱藏在寬大的衣袍中。

他站在墓碑旁,留下了長長的黑色划痕。

“……”

他也沒有再說什麼。

銀白色的長槍插在了鹽玦的身前。

流銀。

這是她5歲前有可能得到的東西。5歲后,因為先天無法修鍊真氣,所以便立刻斷絕了幾乎所有的武術修鍊。

儘管是個奇才?

鹽玦似乎也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她探出手,握住銀色的槍柄。

支撐着,站了起來。

風撫。

守護鹽玦的樹發出陣陣響聲。

或許吧。

她輕鬆地拿起了流銀。這證明,現在的鹽玦已經完成了小後天——那是她大哥鹽持10年才跨越的。

端正的持槍手勢,即使荒廢了5年,也依然銘刻在記憶中。

這樣,就結束了。

鹽玦閉上眼,短暫的記憶滲透出來。

“你在幹什麼?”

她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的流銀消失了。

和自己相處短短一天的人出現了,他的手中,就是那一抹銀色。

明明沒有真氣,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地奪走流銀,並且穩穩地拿在手中。

=

艾文奇趕到現場,竟然發現鹽玦遇到了奇怪的面具男,並且拿起面具男給她扔過去的槍打算自殺。

當他開始思考如何對付面具男的時候,他已經把那把銀色的長槍拿在手中了。

好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重量。

果然端虹修士都強身健體。

艾文奇將掛滿悲傷的鹽玦護在身後,瞪了面具男一眼,才發覺自己過於衝動,迅速緩和了情緒。

“你,幹甚麼?”

特有的端虹頓句。

“我還要問你在幹什麼呢。”

考慮到這把奇怪的長槍的重要性,艾文奇沒有急着把它折斷。

雖然折斷也要廢一番功夫,現在的體質也折不斷這柄奇怪的兵器。

金輪懸在面具男的頭頂,艾文奇看不見他的面貌。

但即使用奇怪的面具掩飾自己的面容,艾文奇也可以體會到一絲上位者的氣息。

“這是鹽家的私人領土,這是鹽家的大小姐。”

“況且,就算不是如此,你也沒資格剝奪別人生命,也沒資格讓別人自殺。”

“哦?”

面具男一眼就看出來艾文奇的水平很差,所以似乎對“艾文奇舉起流銀”這件事很好奇。

“這是鹽家領土,但我可不記得鹽家有你這種人。”

說著,他站在了墓碑后,讓這個刻着“鹽珏休身之所”的石碑沉沒在自己的影子中。

“天數有常,三綱五常不必講出,單論‘死者復活’這點。”

“就已經違背了天道之理。”

“攘除外道,難道不是道友之使命?”

艾文奇知道,端虹國的人喜歡“以理服人”,所以他也沒有急着上去揍他一拳。

“人的命運是要靠自己決定,靠自己改變的。”

艾文奇大吼,趁這個時候,終末按照商量好的計劃悄悄地把鹽玦從後面綁走,暫時撤離這片區域。

感到他的目光在一瞬間投到艾文奇的背後,艾文奇就知道露餡了。

但他竟然不對此做出任何動作。

“僅僅是不符合你那小眾的‘綱常倫理’,就是違背‘天道’,怕是你自己的私慾就是‘天道’吧!”

雖然沒有芬茵斯恐怖,但艾文奇也感到了難有的壓迫感。

艾文奇沒有後悔自己的胡說八道。

“啊?”

“哈哈哈哈哈。”

他竟然笑了出來。按照艾文奇的計劃,他應該不是狂怒,就是被艾文奇說服,走掉。

艾文奇從面具的眼孔中感受不到憤怒。

“那,就只好以武感化蠻夷,以力破除愚昧了。”

說著,他竟然直接飛了過來,在距艾文奇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縹緲的身姿,這是艾文奇做不到的。

艾文奇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他迅速捨棄了銀色長槍,準備好身體強化進行對抗。

“不過,若是直接對抗,便是以大欺小。”

他又不知道從哪裡取出一把長槍。

青色的,端虹款式。和鹽玦拿的這把看上去非常相似。

長圓柄,扁平的菱形槍頭,隱約的灌輸元素,即“真氣”的凹槽,流暢的弧線,無裝飾。

說著,他的長槍便因為元素的流動而顯色,展現出幾抹綠色的直線花紋。

“若你能在我手下支撐一炷香的時間,我便考慮一下你的異端論斷罷。”

這是一種很狡猾的說法,因為艾文奇根本不知道一炷香的時間是多長。

所以,只要他能把艾文奇打倒, 就是“一炷香之內,你輸了”;

如果艾文奇把他打倒,那就“在形勢不妙之前,一炷香的時間結束了,你贏了”,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如此,便可以隱約感受到面具男的戰鬥思路——以消耗戰為主。

“到是你要小心,不要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撐不了。”

艾文奇已經準備好了第一次身體強化。

陣風。

沙沙作響。艾文奇已經繃緊了神經。

或許,面對芬茵斯,自己也沒有這麼緊張吧。

“準備好了嗎?”

“快來—”

艾文奇還沒有說完,面具男就忽然出現到了艾文奇的身前。

長槍向下,竟然不是刺,而是砍的動作。

現在,艾文奇強化了二次,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所以,他忽然加速,以一種神奇的速度突進。

直拳劃破空氣,向面具男的腹部撞去。

應該沒有躲過去,但他竟然違背了習慣,忽然迅速向後退。

結果是,雖然打中了,但卸掉了大部分的力。

受到重擊,他竟然毫髮無損,依然佇立在月下。

他什麼也沒有說。經過呼吸調整后,速度似乎加快了。

果然高手都和芬茵斯一樣嗎?艾文奇根本沒有時間進行十微刻的心理暗示。

那就是肉搏爭取時間。

艾文奇看準時機,左手握住了突刺的槍頭,下壓,向上踢。

面具男向後扭頭,躲過了艾文奇的腳尖。

就和艾文奇想的一樣,他抓住了艾文奇的腳踝。

艾文奇以對方的槍為支撐點,迴轉扭動,想要把另一隻腳頂在他的臉上。

但在這短暫的時間內,他的長槍忽然一拐,偏離了方向。

艾文奇放棄了計劃,下落。

膝頂並沒有按照艾文奇的計劃如實到來。

他直接把艾文奇甩了出去。

艾文奇在空中調整,落地時便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面具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在了艾文奇的面前。

魔法準備了一半,就算是消極戰鬥,艾文奇也要爭取剩下的時間。

但之後的時間足夠艾文奇用魔法了。

長槍貫穿了艾文奇的腹部。看來面具男也沒有想到,艾文奇竟然沒有躲過這一擊。

“結束了。”

“確實結束了。”

艾文奇輕輕地說道。

他沒有發動【γ-5】就是為了這個。

【δ-1】

這是仿照芬茵斯的龍息的魔法之一。

白光瞬間點亮,在強烈的風壓產生前,熱度就已經抵達。

面具男在那一瞬間感到了危險,並且再次以艾文奇不能理解的“瞬間移動”出現在了安全的區域。

橫截面積和頭的類似的光束在一瞬間將天空的星河照亮,但在一瞬間的耀眼后,便消失不見。

因為自己的被動再生,這一槍對艾文奇的傷害幾乎沒有殘留多少。

快速癒合。

如果不是像芬茵斯那樣的,一瞬間灰飛煙滅的毀滅的攻擊的話,是無法殺死,或是真正傷害到艾文奇的。

在躲開的時候,火星已經沾染到了他的長袍和面具上。

燃燒。

即使他用不明確的手段熄滅了火焰,長衣的左側也顯出燒焦的痕迹。艾文奇藉助月光看到因為破壞而顯出的編製線。

面具的左上側浮現出來焦黑。

經過短暫的判斷,艾文奇知道他“不會給自己時間”,所以會用重攻擊。

又是這種超乎想象的移動。

他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到艾文奇的前上方。

就像是瞬間移動一樣。

這次,他竟然不是突刺,而是一開始的縱劈——那種根本不適合這種長槍的招式。

儘管看上去和最初的一擊沒什麼差別,但實際上卻非常不同。

異常地有重量。

艾文奇的直覺是這樣的,所以,儘管有着再生,他還是沒有硬接着一下。

現在再突進是不大可能了,所需要的是,在僵持的時候進行心理暗示一段時間,用魔法揭開他的面具。

但只是向後退一步是不行的。

重擊觸地之前,艾文奇才感受到這一下的意義。

他不打算直接打中自己,而是為了擊中地面產生的效果。

艾文奇開始準備。

接觸地面,卻發出悶重的響聲。

可視的元素流湧現出來,純白的氣息四射,雖然沒有龍息那樣具體地讓人難以接受,但在這柔和的美麗中也蘊含著毀滅的味道。

但是……如果直接硬抗的話,說不定不會死。

可是,那種直接接觸的危險和疼痛還是存在的。艾文奇既不想冒險,也不想無端地承受痛苦。

=

將基態元素固定在體內的空餘空間內,用特殊的方法爆發出來。

同時,體內由於基態元素的浸染,器官的效率會提升。

這是艾文奇對端虹心法的初步了解。

他的速度顯著提升。

長柄兵器的攻擊範圍很大,但相應的,理論上,應該更加笨拙一些。

可對方用長槍的技術很好,這把長槍就像他手臂的延伸一樣。

現在艾文奇依賴的只有他自己。

戰鬥的主題和同芬茵斯戰鬥一樣,是“爭取時間發動環系魔法”。

當然,如果帶了自己的手套,或者釋褐給他的轉式發射器,這“一炷香”的時間,估計早就結束了。

現在再消極的爭取時間已經不行了,對方看出了自己發動超危險魔法的條件。

既然這樣的話……

艾文奇下蹲,躲過劃出銀色瀑布的橫掃。

他抓起一把土,向上揚起,糊在面具男的面具前。

果然,他並沒有去試着攻擊這片即將碎裂成粉末的土。

但是,他卻直接顯現到了墓碑下,距離艾文奇很遠的地方。

寧靜。

即使衣着被稍微損毀,他的動作依然保持着“優雅”。

“何等卑鄙。”

“你有兵器我沒有,我也很絕望啊。”

沒想到這個時候他竟然會打算“以理服人”,那艾文奇就不客氣了。

“你不快點過來嗎?魔法就要完成了。”

“哼。”

他裝模作樣地冷哼一聲,將長槍轉半圈,一甩。

流到上面的月輝纏繞着槍身,從他的手上下流,從槍頭滴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