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和零赶到海湾侧城时,这里的景象和晏华终端里的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依靠现代科技,即使是昨晚的那种大风暴,仅仅是不到十个小时这片城区就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爱缪莎正站在城区中央的十字路旁,指挥工程车往指定的方向前行。看见我和零前来,她停下手里的事向我打了个招呼。
“啊,希罗先生,您来晚了哟,这里的事我已经快全搞定了。”
“辛苦你了。”
我也向爱缪莎问候了一下,顺便用眼神指了指身边的零。
爱缪莎立刻了明白我的意思,她蹲下身子就像在中央庭一样开始陪零玩些简单的扑克游戏。虽然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智慧,但零毕竟只是个小孩子,立马就被爱缪莎华丽的切牌动作吸引住了目光。
“来,零,选一堆吧。”
爱缪莎把牌切成两份放在两只手里,这也是她最经常和零玩的纸牌游戏,好像是叫找鬼牌。
趁着零现在完全沉浸在了和爱缪莎的游戏里,我偷偷走到身后建筑的转角处,打开了终端。
晏华的私信头像和携带附件的符号在第一栏闪烁,想必是侧城区风暴之前的监控已经发来了。
像这样的灾难,是很难没有死伤者的。在黑门降临之初,我曾经见过被拦腰切断的人、被重物压扁的人、被烈火烤熟的人,那样的战斗,那样的地狱,对零来说还太早了些。
不过或许是为了追求速度而被压缩了清晰度,晏华传给我的视频并不清楚。我将耳机连入终端,把九个摄像头的图像一次性投影在建筑外墙上。
从黑门打开,到魔物入侵,再到薰解放神器力量唤来风暴。在看见所有的一切后,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失策后悔。因为中央庭的神器使人手不足,我并没有在侧城区配置神器使,而是把这里完全交给了自由神器使防守。
但从监控里来看,那时候积极防御的神器使只能勉强分辨出薰一人。而且更糟糕是在监控里我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魔物类型,那是种四足着地手持大斧,极具破坏力的魔物。我不知道薰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联系中央庭,或许,那要等她醒了之后才会知道答案了。
快速扫完一遍监控内容,我故作平静地从建筑后走出来。爱缪莎和零的游戏也接近尾声,在最后两张扑克牌里,零果断避开了鬼牌结束游戏。
“哇,又是零赢了呢,来让姐姐捏捏脸。”
和平时输了后一样,爱缪莎把双手贴在零的脸颊上揉搓,完全不顾零正发出扭捏的声音。
“爱缪莎,差不多就行了。”
看着零快要被揉得晕头转向了,我出言制止。
“好好好,”爱缪莎举手投降,“不过作为我输了的赔偿,我可以提供一次免费占卜哦。”
我看着爱缪莎对着我把塔罗牌像扇子一样打开,并没有做出动作。
“这次希罗先生没有伸手出来呢。”
“就算是老鼠,也不会在一个地方挨电两次吧。”
“啧啧啧,”爱缪莎闭起一只眼睛冲我摇了摇手指,把塔罗牌扇转而对着零,“零,随便选一张。”
零点着嘴唇,眼睛左右看了几圈,指了指中间靠右的一张牌。
“嗯……让我看看,”爱缪莎把那张牌翻过来,“是‘命运之轮’呢,世间所有变化无常,但也命中注定,要在微小的变化中寻找机会。希罗先生,要善于转变思维哦。”
还是和平时一样不明所以的话,爱缪莎最后又捏了捏零的脸,告别离开。
“转变思维?”
等到爱缪莎走远后,零抬头看着我,眼睛里似乎有所深意。
而我此时脑海中全是薰与那只新品种魔物战斗的身影,不得不说,关于异界与黑门,我和这个世界知道的都太少了。
要转变思维,可要确定转变的方向又谈何容易。
我和零继续走在侧城区重建完全的道路上,在逐渐进入中心时,零忽然停下了脚步,而我也察觉到了异样。
“希罗……”
“嗯,这里的幻力浓度高得有些过分了。”
高到不用仪器都能感觉得到,程度上大概有学院区的四倍、中央庭的五倍,是黑门没有完全关闭吗?我想找到这股幻力的来源,但是却始终追踪不到幻力的方向。
难道……是黑核?
如果还能获得一枚黑核,必然能对了解异界有更大的帮助,这个机会不容错过。但我也有些害怕,如果过于了解那个漆黑色的世界,会不会引发更严重的灾难?
打消我忧虑的是钻进我右手心的温度,那是零的手。
“无论发生什么,零都和希罗在一起哦。”
“我知道的。”我也微微用力回握过去,“我们去风暴中心走走吧。”
是啊,我是这座城市唯一的指挥使,如果连我也被恐惧击垮,那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未来,又有谁来背负?
越往深处,行人就越少,昨晚的灾难留下的痕迹就越多。那座购物中心还没有恢复供电,电梯自然停运了,我和零爬台阶上了十七层,几乎是要了我半条命。
我还撑着墙在大口喘息,零就已经开始顶楼的平台上四处观察了。不得不说,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
零仰起头,小小的鼻翼一抽一抽的,似乎在闻空气里的味道。
我从衣服内口袋里掏出一枚糖果扔进嘴里,用甜味缓解一下体力不足带来的头晕。直到这时我才想起来,我的早餐几乎只吃了那杯草莓牛奶,如果不包括被我喷出去的那口三明治的话。
“希罗希罗,你来看看这个。”
在平台的中心,零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地上蹦蹦跳跳。
“什么?”
我拖着身子走到那里,看见的是一道砍进水泥地面的刻痕。长度约五十公分,深度大约七公分,从这个力度和形状上看,可以确定是昨晚新出现的四足魔物的杰作。
零蹲在痕迹旁,把手伸进痕迹里。
“这样的力度,是个大家伙呢。”
“是啊。”
应该是幻力的浓度提升了,所以造出了更大的黑门吧。所幸这次的黑门是在凌晨开启,不然死伤者一定不是个小数字。
这也意味着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可我究竟要怎么做?
对了,黑核。
“零,你能感觉到这附近有黑核吗?”
“黑核?”零又仰起头,在空气里嗅来嗅去,然后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在那边。”
话说现在的小姑娘都是用鼻子找东西的吗?我跟着零走到平台的角落,和她一起把那里歪曲的护栏窗棂掀翻。在杂物被压着的最下方,果然有一个漆黑色的立方体。
狂躁的幻力在这枚黑核表面流动,就和我之前获得的第一枚一样。
我把黑核捡起来,那股异界的幻力试图影响我。不过我与神器使不同,我并没有可以让黑核干扰的基础。
相反,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时把黑核的这股幻力吸收,让它变得纯洁无害,但我不想那么做。
“希罗,这枚你要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旧城区的那枚被我作为了异世界书库的钥匙,让几乎整个城区的人无法回家。如果这枚不妥善安置的话……
“带回中央庭,交给雷切尔研究。”
我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办法了。
零点了点头,似乎也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
很明显,薰在昨晚的最后一战里找到了黑门和这枚黑核,她是想独自摧毁这座黑门,所以才引发了风暴?但就像是这片地区所经历的,风暴是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而并不是针对黑门的局部攻击。这个,我想不明白。
但不管如何,回收了黑核,我准备带着零离开,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那个,希罗。”
“嗯?”
“黑核,”她看向我手里的万恶之源,“我想摸摸,可以吗。”
“这会导致你体内幻力紊乱的,所以不行。”
“但薰的伤,零怀疑和黑核离不开关系。”
“这个问题等回到中央庭,我们会和雷切尔一起讨论。”
“但是……”
“走吧,零。”
我无视了零脸上失落的表情走在前面,零默默跟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