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何时开始的?

虽然我的理论得到了零的帮助,成功把黑门压制在了这座城市里。但是这绝对不是解决的方法,无论是神器还是魔物,都应该回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我把思考许久的公式划掉,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想再取张白纸,才发现纸盒里已经空无一物。

有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现在是秋季,从光的强度来看,现在应该是九点钟左右了。

又通宵了吗……我揉了揉眼睛,只有在放下笔的瞬间,浑身涌起的疲惫才像涨潮般瞬间将我淹没。毕竟对我现在的年纪来说,再像那些小年轻一样熬夜简直就是受罪。

我敲了敲麻木的大腿,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在我行动的时候,右手臂似乎撞到了什么,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那是个托盘,就放在我桌子的边缘。不用思考,我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无论是夹着煎鸡蛋和番茄片的三明治,还是刚好倒在三分之二杯的草莓牛奶,亦或是那封写着小孩特有的圆体字的信,我都很熟悉。

“希罗先生,如果您再这么不顾死活地乱来,下次累倒后零可就要直接联系雷切尔先生了哦,他可一直很希望有个指挥使可以好好研究一下呢。”

信件末尾处还有个吐舌头的鬼脸,确实是很有小孩子的风范。

而且也确实是有些饿了。我拿起三明治,虽然面包表面已经不再散发热度,不过也应该不至于会吃坏肚子。

再说零很了解我的口味,无论是煎鸡蛋的咸还是番茄片的酸,控制得就像是她和我讨论的那些幻力理论一样严谨。我迫不及待地的一口咬下,可却并没有尝到意料之中的酸咸感觉,取而代之的是……

辣!

直冲鼻腔的辣!

我一口把三明治喷了出来,大声咳嗽着。透过朦胧的眼泪我把三明治打开,在煎鸡蛋与番茄片之间分明有一层绿色的物质,再加上刚才的感觉……

芥末……

这时我忽然想起那封留言似乎是被折叠起来的,挣扎着把那张信纸拿过来,在被折起来的地方留下了零的另外一些话。

“这次就先给希罗先生一点教训,下次再这样的话,您可就要准备好尝尝魔鬼辣椒酱的厉害了。”

最后还没忘记留下一张怒气冲冲的表情。

啊,这可真是……不那么太平的一天。

不过还好草莓牛奶里没有放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一边喝着一边走出办公室。中央庭大厅里此时空无一人,奇怪,现在不应该是上班时间吗?

我看向墙上的电子屏幕,代表中央城区的位置正闪烁着红光,意味着那里正展开一场魔兽与神器使的战斗。不过我的终端上并没有信息,想必这只是一次小规模的入侵,不需要让我去援助。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立刻联系了驻防在城区的神器使之一——无信的神官,赛斯。

“哟,希罗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那边有些杂音,似乎战斗还在继续。

“你那边情况如何?需要支援吗?”

“嘿,”随着赛斯一声轻松还伴随着愉悦的声音,话筒另一边传来某物被击飞的响动,“都是群杂鱼,就不用麻烦希罗先生了,而且还有其他神器使也在这里,大概几分钟就能够搞定了。”

“记住,小心为上,千万别大意了。”

“好嘞,没什么事我先挂咯,待会还得和那位美丽但平胸的……。”

赛斯话还没说完,那边就又响起了一声女孩的怒喝。

“你说谁平胸啊!我要以性骚扰罪的名义逮捕你!”

“我说莱奥斯呢,你看它胸多平,妮维你别这么自己急着跳出来啊。”

“喀?(我胸平?)”

“混蛋!逮捕!拘留!判刑!”

通话被切断了,看来那边确实用不着我担心。不过中央庭里难得这么安静,还真有点不习惯。

我在用来招待市民的长椅上坐下,边喝牛奶边发呆。在我完全没注意的时候,雷切尔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

“在您瞪着墙壁发呆的时候,您的生命幻力指数趋于平缓。还是说只有在您发挥出指挥使能力的时候,才能看见那种稀奇的幻力极限喷发呢?”

“我说过别分析我的数据吧,雷切尔。”

“嘻嘻,”雷切尔摘下眼镜,把手里的数据本藏在身后,“难得看见希罗先生毫无防备的样子,当然得好好研究一番啦。”

对雷切尔这样子,我也算是习惯了,相比之下,那个整天泡在研究室的娇小身影这次没有和他一起出来。

“零呢?还泡在研究室里?”

“零啊”,雷切尔眯起眼睛,“那丫头还在帮神器使治疗。”

“疗伤?谁?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凌晨,嗯,准确说应该是今天上午两点左右,有一批魔兽出现在侧城区。”

“凌晨?到现在?”

我印象里零所有神器的疗伤能力是非常强的,不可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是的。”雷切尔收起了那副常年挂在脸上的笑容,“原因目前尚未查明,希罗先生,您要去看看吗?”

“零,”我顿了顿,“还有伤员,在哪里。”

“请随我来。”

雷切尔戴上眼镜,绕过我身边走在前面。我跟着他,一路走到二楼的检测室,经过三道数据筛查和细菌检测,才最终到了雷切尔所说的地方。

薰,似乎是叫这个名字,正躺在床上。她的猫和零一同坐在床边。

听见了脚步声,零回过头,我看见她的眼中满是疑惑,额头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零,你该休息下了。”

但她没有动,异色的眼睛在我和薰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薰的身上。

真是个顽固的姑娘。

“雷切尔,薰的情况,能和我说说吗?”

“还是让零说吧,她应该比我更了解具体情况。”

雷切尔轻轻欠身,退了出去。我转而看向床边的零,她紧抿嘴唇,似乎并不想告诉我。

“零明明和雷切尔先生说了,让他不要告诉希罗先生的。”

“现在还要一个人逞强?”

我抬起手放在零头上,轻轻揉捏着她的头发。房间里放了很多各种各样的检测器,虽然我不是那么专业,但有些还是能勉强看得懂的。

比如眼前这个……

我凑过去,想看清那些乱跳曲线上注释的文字是什么。

“那是幻力生命的比值,”零说话了,“现在薰体内幻力高出安全值太多了,而且无论零怎么做都降不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昨晚的海湾侧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试着把手贴在薰的额头上,在皮肤相接触的刹那,宛若狂风般的幻力席卷入我的体内。仅仅是一瞬间,我把手缩了回来。

我所感受到的是难以遏制的狂暴幻力……一名神器使体内可以有如此浩瀚的幻力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异样,零扬起头看着我。

“怎么了,希罗?”

“这不对,太不对了,”一股焦躁不知从何而来,我不自主地在房间里踱步,“零,你还记不记得,神器使必须要有指挥使的幻力提供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是的。”

“这可能误导了我们,我们犯下了不能回头的大错。”

零很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依然是一副迷茫的样子。

“我必须得知道昨天的海湾侧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任何信息?”

“薰并不是我们中央庭的神器使,零知道的时候,薰她已经被送到这里来了。”

“那是谁送她来的?”

我的问题刚出口,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清冷的男中音。

“是我,希罗先生,”来的人是晏华,“请您原谅,我在未得到您许可的时候擅作决定将薰带入中央庭。”

“这只是小事,”我摆了摆手,“是你的话就方便多了,晏华,昨晚你赶到侧城时看见了什么?”

晏华并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操纵自己的终端,把一张照片投影到墙上。

“这就是我昨晚赶到侧城时,看见的景象。”

如果是在这座城市之外,这张照片只可能会和一种自然灾害联系在一起。无论是连根拔起的树、坠落粉碎的霓虹灯,亦或是满街歪七扭八的车辆,都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暴风来临。

“这样子,不太像是魔物造成的。”

在我们所知的魔物里,没有任何一种可以和风暴沾上边,尤其是范围如此巨大的风暴。

“是的,这确实不像是魔物造成的,”晏华也点点头,操纵终端把照片的一个细节拉进放大,“但是现场还有些其他的痕迹。”

被拉进的是一颗拔起的树,足有二人环抱粗的树干上有一处醒目的刀痕,力度之大几乎把整棵树直接切断。这样霸道的痕迹只能让我想到拥有杀神之剑布都御魂、被冠以刀神之名的珈儿,但我很清楚,凌晨二点,还只是高中生的珈儿不可能出现在海湾侧城。

是城市里出现了新的神器使?还是……出现了新的魔物?

“希罗先生,恐怕这不是个好消息。”

对,晏华说的没错。无论是这场风暴,还是这道刀痕,都不是好消息。

“你在现场有没有看见其他的神器使?”

“没有。”

“那薰,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百货大楼的顶楼,那周围也是受风暴破坏最大的地方。”

毫无疑问,毫无疑问。这是薰的神器比那卡引发的灾难,只有那把代表闪电与风暴的三叉戟才能制造出这种灾难。

但我不知道的是,神器使在没有指挥使的情况下也能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幻力,而且从晏华和零的表情上看,他们也察觉到了这点。

“如果希罗先生没有其他指令,那我就先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等会,晏华,”我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晏华,“侧城那边的监控设施有没有记录下事故发生时的情况?”

晏华推了推眼镜,说:“侧城那边的监控受风暴影响几乎全部损坏了,但如果是风暴之前的,应该会有些记录。”

“那麻烦你调出一份,传到我的终端上。”

晏华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零还静坐在床边,握着薰的手。我有些于心不忍,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果在这里无能为力,就应该换个思维。”

零沉默着,没有回应我。

“只靠想象是很难解决一些问题的,”我站起身,拍了拍皱褶的衣服下摆,“走吧,零,我们去海湾侧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