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正要送你离开小镇了，姿势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我还从来没抱过你。”
雨几乎没下了。
“唔，继续走吧，目标：山顶！”晴花打了个呵欠，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铅笔，像素描的匠人竖起大拇指，一样对着稍远处的山峰发起了挑战。
一路走下去，昙天觉得，周围的变化实在太快。
这座山对昙天来说也并不高，区区几百米的高地罢了。刚走在山下的时候，周围的草和树都还四季常青的模样，在走了十多分钟的山路后，山腰上的树已经泛黄，而再上去一些的时候，昙天听到了水流声。
这并不是下雨的声音，而更像是瀑流的声音。
“唔，真奇怪，再往上会有瀑布？”
“这只是座普通的山而已……”
“真的这样么？”
昙天扯了扯树枝上泛黄的一片叶子，突然反问晴花：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老是出不去么？”
“不知道……”
“那是你缺乏想象力。”
“唔，那你说什么才叫‘想象力’？”晴花反问着。
“比如说，我其实不是你的亲哥哥。”
“哦……啊？”
听到昙天的回答后，晴花莫名地瑟瑟发抖，她象只仓鼠一般跑到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说着“大骗子”几个字。
“我什么时候又成‘大骗子’了……”昙天有些犯难的继续扯住树枝，却有了新的发现，“先不说这些。你快过来看看？”
等晴花将信将疑地凑过脸，昙天将隐藏在树枝上的异物给翻了出来：这棵树上排布着摄像头数量就象密密麻麻的苍蝇一样。
“唔，真恶心。”晴花总结道。
“这个小镇毫无隐私可言……”昙天压低了声音，“大家究竟在干嘛。”
“这也是花花的问题哦……唔，我讨厌这个小镇。想早点出去。”
晴花抬头望望天空，昙天也跟着望过去。天空里那条漆黑的横线渐渐变淡，似乎屏幕已经被修复似的，昏沉沉的天空再度合二为一。
“对了！”晴花右手握紧拳头，敲了左手手心一下。
“先别说话……” 虽然很想给自己妹妹头上画一个灯泡，以示她有了新的诡异想法，但昙天还是试图阻止她说出来。
“唔，花花想好了就一定要说，哥哥不是说了么。要有想象力哦！听花花说吧！到了山顶，我们这次不平飞到边界上，我们朝上飞！”
听毕，昙天也像模像样的右手紧握，敲了左手手心一下。
“真是个天才！不过小心吧，我感觉你的超能力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的超能力可能随时会被人为地夺走。”
“唔，哥哥真会说笑。”
“我可很严肃的。你不觉得在这个小镇，有些看上去很巧合的事情实际上根本不正常？”
昙天看似随性地踢了踢路边的某棵树，除了掉下一堆苹果外，还掉下来一封写着“晴花 亲启”的信。
“看吧，是不是很巧合？”
就象是偶然发生的一样。
昙天只是记得，未夏在刚才送来的写着“现在是'SOUND ONLY’模式，我不能给你们透露太多细节”的信纸下面提过，进到山脚下的第125颗树时，记得踢一脚。昙天并没有对晴花透露这些事。
现在他把新获得的信笺拆开，信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堆字。看上去都是未夏的笔迹：
“听好了，爱犯蠢的小不点晴花。在你前面10米的地方有一个暗门，你踩上去会立即塌下去。在你前面25米的地方有个绊马索，你一摔倒之后，树两旁的自动绳就会把你套住，把你倒吊起来。在前面70米的地方，你可以从树后面发现一个按钮，你按下后，可以暂时保全你的小命，所有的机关对你无效；然而在你上坡去山顶的那段路里，有10个天坑在等着你，你如果不想被捉住的话，就叫我一声姐姐。CALL ME SISTER！”
“大骗子……”晴花的回应特别迅速。
可是稍后让昙天有些后怕的是，在几分钟后，署名为“未夏”的信纸里说的话似乎都成了现实。他差点就因为没注意脚下的绊马索，而被自动跃下的绳索套牢。
“注意了，在三米前的地方有暗器，快跳过去！”
“在你前方5米处有个深坑，跳！”
“趴在地上前进！树上有摄像头监视你们，躲过它们后，后面的一片深坑和暗器都不会被启动！”
信纸里的话就象GPS导航系统。两个人这样踉踉跄跄好歹也上了山顶。而他们所费的时间有点多，没完没了的各路追兵很快将整个山都盘踞掉。
“这些杂兵……好像连剧本都不看一下，脑袋都不动一下，就直挺挺地冲了上来。简直比游戏里的NPC还弱智。”昙天吐槽道，“不过还好，我们冲上山顶了。”
“唔，就算这次那个女人的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她还是大骗子！”
“先不说这个了吧。话说，花花，你真的想往天上飞去？”
“唔……哥哥的逻辑才奇怪。居然没问花花‘往上面飞怎么飞得出小镇’？”
“这个嘛，我信任你！”
昙天拍着晴花的肩膀，一脸认真。
“既然哥哥都信任我了，那花花也就试试看啦……”
“嗯，别胡来就行！”
眼看着四面八方的敌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昙天很想发笑。自行车黑衣人也好，机车骑士也好，学校的不良小喽喽也好，警察扮相的人也好，老师同学亲朋好友扮相的人也好，全都好像只是想一拥而上，无脑扑杀两人的NPC罢了。
“你们听着，不准再胡闹下去！不准再胡闹下去！晴花应该去留在小镇上。大家都等着你呢！你是超级英雄，你该把自己的力量用到正道上！”
有大叔拿着大喇叭在山下面狂呼，昙天听到后深呼吸一口气，这种例行告诫已经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但是晴花已经下定了决心似的拽住昙天的手说：
“要飞咯！”
就像丧尸围城之前的胜利大逃亡：晴花踢了一脚最先爬上山顶的人的脑袋，那个人一声闷响，就从山顶落下，砸中一堆人。稍后，晴花召唤出自己的幽蓝色火焰，幽蓝火焰们编织出的火球包裹住两人，而这个火球一般的家伙最后还延展出了火红的巨型翅膀。
昙天被晴花拽住徐徐升空的时候看到，下面这些人还不甘心，想着法子制造点惊悚效果。他们排成了人梯，一个接着一个，想着法子爬到最高点的人，还想拽住昙天的腿——
当然被昙天毫不留情地踢了下去。
下面拿着大喇叭的人似乎更加焦躁，他的声音就象下面多了些功放设备似的，漫山遍野都留下了他的声音：
“你们不履行自己的职责，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说话的口气就象校长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昙天叹了口气，感觉在被幽蓝火焰包裹的火球中，自己身体就象被绳索套住似的，微妙的失重感刚好可以让他顺势拽住晴花，给她来一个公主抱。
“……唔，哥哥今天真大胆。”
“反正要送你离开小镇了，姿势什么的已经无所谓了。我还从来没抱过你。”
“唔，哥哥今天真奇怪。”
“你不觉得下面那个大叔拿着的喇叭可真神？刚才还没什么声响，现在他的声音已经漫山遍野都有了……这得多少个功放和教室里的扩音器才能达到的效果啊。”
“唔，花花早就察觉了……也许这个小镇就是个大教室。”
晴花不开心地指了指周遭。在升空越来越高的时候，已经没有鸟能和他们打招呼，数不清地点缀蓝天的云朵离他们越来越近——
但是昙天却看见，这些云朵的背后，都能隐约看见绳索。
所有天上的云，乃至整个蓝天背景，都是甩绳索牵引或吊装而成的。
昙天摸了摸自己后背拽住自己升空的神秘力量——毫无疑问，他最后摸着了一条透明的钢绳，拽住自己往上继续爬升。
根本就没有什么超能力，飞起来全靠几乎透明的威亚。
“真恶心……”晴花漫不经心地说着。却发现了幽蓝的焰火组合而成的火球特效在渐渐变暗，“虽然花花已经察觉到一些，不过现在看起来，难道这个小镇的一切都是被人为操控的？”
昙天看到，越往高处升腾，就越能看到小镇的诸多猫腻：天边越来越多的摄像机包裹在云朵里，甚至云里面还藏着一堆鼓风机。
还有的云朵——昙天现在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拿着喇叭的中年人为什么声音漫山遍野听得到。因为这些云朵里，裹着厚厚的扩音器。
“注意了注意了，把扩音器的音量变成‘相对2’的程度，不要穿帮了让下面的人也听到。根据计划，20秒后开始降水！”
太阳的光芒是人造的，风是人造的，甚至降雨也是人造的。越靠近天的顶层，昙天就越能察觉到，上面有很多细孔在落下水滴。这就是降雨的全过程。
“现在已经穿帮了，超能力者晴花已经飞到离扩音器很近的地方了……”
“那为什么不把她的超能力给中断？”
昙天听到了捶桌子的声音，他听到‘超能力中断’的议题后，扩音器的声音就开始含混不清。
“当然不可能中断超能力了……亏得未夏提醒我，在刚才第26颗树下，埋着有抗电磁干扰和屏蔽信号功用的衣服。只要套在身上，就能抵御一切指令，让花花的超能力能够继续下去。”
“唔，可是真不甘心……花花小时候还以为，自己真的有超能力。”
“你居然不惊讶么？”
“嗯，一点都不惊讶。花花难道这十几年都在一个大戏棚里过的么？我受够了……”
“只要逃出这里，一定会有一个崭新的开始的！到时候可以的话，我会创造机会，一定要让花花做个合格的演员，在真正的剧本里拥有超能力！”
“虽然最近知道了这个小镇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真恶心。恶心！”
小镇就是一个大的人造舞台——仅此而已。
待幽暗火焰的光芒渐渐收敛，包裹住的火球渐渐失去光芒，两个人感觉就到了顶部，无法再往上飞。昙天试了试手往上顶，发现真的有和蓝天颜色别无二致的天花板可以撑起来。于是两人开始把周围上方能扒开的天花板都扒掉。
“唔，哥哥，是梯子！”
当所谓“超能力的焰火”完全熄灭后，兄妹俩踩着梯子攀爬上去，再慢慢地将绑在自己身上的威亚全都卸掉。
昙天首先感觉进了这个在“戏棚”外的屋子，比里面要暖和多了。
其次，映在他眼前的确实一个不算大的试衣间。
上面摆放了很多衣服，皮鞋，甚至有假发，假胸等等。这不禁让昙天吐槽：
“就算是个男的，也能变成一个女孩，这个虚拟的小镇孕育出了无数的变态么？”
“唔，没想到哥哥已经变态到如此的程度……哥哥以后也想变成女装大佬么？”
“当然不想！别习惯性地踮起脚，你再踮起脚的话又比我高了！”昙天做出了手刀的架势。
“唔……又是手刀。T T”
对于身高和自己一样的妹妹踮起脚的举动，昙天一向是零容忍地亮出了手刀，往自己妹妹的额头前虚晃一枪，吓得晴花下意识的抱住脑袋。
“不过呢，接下来晴花你可要看好咯，这是你选的路。会变成什么样呢？”
“诶？”
昙天把更衣室的门推开，倒吸一口冷气。屋外就象一个缺乏光亮的巨型的工厂似的，远方的厂房墙壁上到处都是黝黑的排气扇，近一点的地方全是围栏和金属制的楼梯和地表。昙天抬起头，就象天与地一般距离的顶棚上下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灯，这种萤火一般的光亮不足以撑起整个厂房的光线。而隐约从光线不足的环境里，昙天发现脚底下有流动的水声，蹲下来确认下才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面全是水。
在这个巨大厂房里有很多的人吆喝着协调人手，在不远处，也有很多的人大声商量着将来的计划表。昙天拉着晴花的穿梭期间，就象是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幽灵。
突然有人开始负责灯光，集中把他们俩照亮，这让昙天有一些眩晕，但是并未停住脚步，也并没有松开晴花的双手，后来，她们走过水池的上方通路，看到还有人负责道具和服装，还有一只猫在这里肆意穿朔。
“你们快滚出去，再不滚下去，这戏没法演了！”
“这档节目现在遭遇严重的播出事故，晴花你还想不想保住饭碗？”
“你们闹别扭还行？最后失业的可是我们啊！”
谩骂和抗议如影形随，昙天一直死死拽住晴花的手，就象穿越三途川的旅人一般，昙天一直在告诫晴花：
“不要看，不要去想。跟着我走！一旦回头，一旦跌落就永远不可超生。”
“唔……掉到三途川里没有‘永远不可超生’的说法。”晴花鼓着脸说着，“花花好像来过这里……”
“是在梦里吧？”
昙天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当然知道，晴花“似曾相识”的感想并不是在梦里。
晴花第一次想从这个小镇逃脱的时候，昙天就在协助她。
晴花第五次想逃脱这个小镇的时候，就异想天开地指了指天，想从上空突破。
后来，昙天虽然保护着她进到天空以外的地方，但是那一次，晴花因为事故头部受创，失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