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桶骑士晃动着厚重的铁盔,来回扫视周遭,它拔出腰间的长剑,一边举起左手的塔盾,漫步走向兰斯洛特-加龙省的方向。

那个地方──马托奇皱眉望着坐落在右侧不远处的巨大岩石,在它的前方似乎有一块模糊不清的……

点点银光接连亮起,那块模糊之处突然间就像是刚上好颜料的画作被泼上清水般,色彩晕开的瞬间,数支长矛飞射而出,夹带着破风般的呼啸!

「小姐!」

来不及思考,马托奇只能顺从自己的直觉,铁桶骑士向前跨出两大步,将厚实的塔盾阻挡在兰斯洛特-加龙省与飞矛之间。

盾与矛的对决发出震耳欲聋的骇人声响,马托奇埋进水晶球的左手感到一阵酸麻,接着瞬间在半空中见到三支翻飞的长矛,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射在盾身上。

马托奇呼出一口气,从视野的角落里确认到兰斯洛特-加龙省的毫发无伤,它的双手正握着一柄淡红的精致长剑,摆出战斗的姿态。

马托奇庆幸自己在出发前换上这种厚长的盾牌,要是换成其他较小型的盾牌的话,就可能会因为错估长矛袭来的轨迹,而让主人面临到可能的威胁。

其他人呢?马托奇急忙转往另一侧。

两架与马托奇相同的防守型骑装机手持圆盾,完美地守护好马莎拉尔,他们成功格挡下袭击而来的四支长矛。莫兰的骑装机则不见踪影,不过他不需要担心伯爵所派来的菁英。

至于其他几名由主人挑选出来的护卫就没这么乐观了。

达利萨驾驶的骑装机原本装在手上的小圆盾被破坏,持盾的手臂像是故障般,无力的垂在一旁。

瑟巴恩的骑装机左肩上则挂着一支长矛。

「卡夫……」瑟巴恩茫然的说。

卡夫……他的骑装机被两支长矛所贯穿,其中一支深深埋进了胸口的驾驶舱内。

马托奇望着那个位置,停住了呼吸,脑袋瞬间空白──

「哥哥!」

爱拉奋力的呼喊拉回了马托奇的思绪,他咬紧牙根,一股莫名的热流窜上颜脸……卡夫,那个谦虚又渴望得到家族认可的少年……他猛地转头,看向飞矛袭来的方向──

整整十架奥帝亚。

敌人已经朝他们直奔而来,没有时间感伤了!

黑色身影穿越林立的红树,在阳光间交错的阴影下亮出各式武器。

马托奇变换手势,卸下铁桶骑士背上的巨锤,这种武器在树林里只是个累赘。

兰斯洛特-加龙省在这时冲了出去,铁桶骑士也急忙举盾上前迎击。

「雅各布继续保护爱拉!」在所有部下之中他最信任这个人。「其余人──」

敌人的武器狠狠地砸在铁桶骑士的盾牌上,打断了马托奇的喊话,同时也让他终于能够清楚见到对方的面貌──老鹰?

就像是将老鹰的脑袋硬生生装在骑装机的脖子上一样,光滑流利的曲线展露在雪白的头颅之上,前方锐利的尖喙朝下,两侧瞳孔处发出亮黄色的光芒。

马托奇埋在水晶球里的左手一张,铁桶骑士的盾牌立刻架开鹰人手上的钉头锤,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与孤傲的白色鹰首相反,敌人骑装机的身体是黑色的,上面交叉装饰着白与红的线条,充满强烈的好战气息。

这样奇特的外观让马托奇有些微印象,虽然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但他敢肯定这不会是属于阿尔内王国的奥帝亚。

与敌人短暂的交锋后,埋进水晶球的十指仍然稍显僵硬,他得不停做着细微的摆动确保下一个动作的准确度──现在的他已经没有空去思考其他杂事,满脑子只想着要如何解决对方,并且守护好小姐所有的死角。

达利萨及瑟巴恩也赶到了附近,仅管他们的骑装机都失去了一条手臂,但是并肩作战的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对抗着三架鹰人骑装机。

另一边伯爵派来的手下--丹尼纳斯以一敌二。

小姐那边──兰斯洛特-加龙省的脚边已经躺着一架鹰人,正举剑挑衅着前方三架敌机。

马托奇松懈下来,战况没有他想象的糟糕,毕竟他们都是通过桑德拉学院正统训练的毕业生,在渡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已经渐渐掌握出自己的节奏。

剧烈的冲击在瞬间急袭而来,铁桶骑士失去了重心,猛地撞在一旁的树上,这根树经不起奥帝亚的重量,应声而断,连同铁桶骑士一起翻倒在地,掀着一阵尘土。

刚刚与铁桶骑士对峙的鹰人压坐在上方,亮黄的鹰眼盯着马托奇,就像是在问:「你这家伙战斗时给我看哪里?」。

马托奇忍着被冲击的晕眩,铁桶骑士持剑的右手正要抬起,长剑却被鹰人的钉头锤敲飞,砸歪了一根树。

鹰人高高举起狰狞的凶器,马托奇没有选择,他只能被动地让铁桶骑士举盾挡住自己的身体,并且重点保护头部及胸前的驾驶舱的位置。

砰、碰、砰……钉头锤狂乱地砸在塔盾上,每一记攻击都让马托奇的心脏紧缩,水晶球里传来的反馈震麻了他的双手,尤如亲身体会般。

马托奇一边咒骂自己的大意,一边抽出右手击向敌人的腰侧,但却丝毫无法伤到对方。

铁桶骑士扭动身躯,一次又一次试图将敌人甩开,换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敲打。

马托奇甩不开这个混账,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这场战斗中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到。

全身的力气随着内心高涨的惊恐一丝丝的流失,在这种极不利的姿势下不论做什么都显得可笑。

终于,他埋进水晶球的左手近乎没有了知觉,从松开的塔盾边缘看到了敌人半边的钢铁鹰喙,那亮黄的眼珠是如此邪恶──

一根冰锥救了马托奇。

晶莹透白的冷冽寒冰其尖锐的前端穿透了鹰人的侧胸。

那个上一秒几乎要了马托奇一命的家伙此时正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嵌在侧胸上的冰锥散发出白色的寒气,里头的骑装士应该是在瞬间丧失了性命。

马托奇躲过了死神卡塔尔拉的怀抱,他无法自制地喘着,脑袋浑浊不清,张口咳嗽了几声。在这片炎热的天气之中不可能会出现冰锥这种东西,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魔法。

「谢了,爱拉。」

铁桶骑士朝着平举魔杖的马莎拉尔致意,心中提醒自己,像这样具有威胁性的魔法是需要长时间的咏唱,不能带着侥幸,在激烈的战斗中想着去依赖它。

马托奇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想起沃尔之前说过的话,他不能沉浸在失败之中。

他在等着左手恢复知觉的这段时间里稍微观察了一下战况。

兰斯洛特-加龙省的脚边又多了一架奥帝亚,丹尼纳斯则正在对着剩下的一架鹰人猛攻,达利萨及瑟巴恩仍然跟那三架鹰人周旋,但却已是强弩之末,屡屡遭受攻击。

铁桶骑士握紧塔盾,找回了长剑,走向兰斯洛特-加龙省的位置。马托奇想要尽快解决主人身边的敌人,然后一同顺势攻向达利萨及瑟巴恩面对的那三架鹰人。

兰斯洛特-加龙省游刃有余地接下对面鹰人的长剑,然后一脚踢开另一架试图偷袭的敌机。

「别过来,你先去帮达利萨他们。」伊莎贝安语气轻松,甚至夹带着一丝玩味。「这些家伙不怎样,连让我暖身的资格都没有,练练手感倒是还行。」

马托奇微微皱着眉头,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是他不会与主人争论。

铁桶骑士举起塔盾,回头朝那三架鹰人的背后撞去──鹰群瞬间散开,铁桶骑士闯入了三架敌机之中,他们看到了他,但是却也被他分割开来。

「达利萨、瑟巴恩,你们一起解决他,其余两架由我来对付。」

「是。」达利萨、瑟巴恩回答,疲惫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奥帝亚失去一条手臂显然影响到他们平日习惯的战法。

马托奇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眼前的两架鹰人同样是骑装机,他们一个手持流星锤,一个拿着钉头锤。

他们还真喜欢这种见鬼的武器,马托奇心想。

身后传来了武器交击的铛铛声响,马托奇在塔盾上方的边缘盯着眼前的两架敌机。

左边的鹰人上下甩动着流星锤,铁球上的尖刺在太阳底下划出危险的弧光,右边的鹰人则不断地观望马托奇后方的战斗,似乎在担心同伴的安危。

或许是考虑到马托奇的那面防御性十足的塔盾,双方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正是他想要的状况,但是这不会持续太久。

敌人终于做出了决定,马托奇左手边的鹰人挥舞着流星锤向他袭来,右手边的鹰人则打算绕过铁桶骑士,去帮助自己的同伴。

高高舞起的流星锤近在眼前,马托奇瞥了一眼周遭的树林,然后操纵着铁桶骑士转身奔向右方,他绕过一根树,像是要攻击前去支持的鹰人。

舞着流星锤的鹰人没有选择略过马托奇去攻击达利萨他们,反倒是随之追上,想要一举从背后击溃他。

铁桶骑士跨步的右脚突然重重踩向地面,以此为重心扭转身躯,从树身后方的死角刺出致命的长剑。

鹰人侧身闪过,就像是早有预料般,顺势向着长剑甩出流星锤,交错的铁链瞬间缠绕住剑身。

很好,马托奇让铁桶骑士松开右手,长剑瞬间被夺走,但对方也因为一时的施力过度而露出破绽──这是还你们的!铁桶骑士一脚将鹰人踹在树上,厚实的塔盾搭重重压上,与奥帝亚相比尽显脆弱的树木随即崩裂,同时发出了尖锐难听的撕裂声响,垮向那位正要支持同伴的鹰人方向。

断树轰然倒下,树下多了一架无力颤抖的奥帝亚,遭受到这样的震荡,依马托奇的经验而言,里头的骑装士应该是处于意识不清的状况。

这是个意外,他原本只打算拖延对方的行动,让自己来得及去阻止。不过没有人会不喜欢惊喜。

铁桶骑士夺回自己的长剑顺带拍走鹰人的武器,没错,他做的到,多余的情绪让他高估对手的实力,应该要更相信学院中所学习的技艺。

在这场边境冲突还未发生的过去,马托奇一直以来都专精于对抗魔兽的知识以及战法,他原本认为在未来只有这个人类自古以来的敌人会是主人最大的威胁,但没想到现在反倒是没那么重视的对奥帝亚专用战技会先派上用场。

铁桶骑士与鹰人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因此他将剑抵在对方的胸口处,并且打开广域的风灵术式。

「不想死的话就快给我滚出来!」马托奇希望自己的声音如他所想象般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