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刻,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的落下,只留下了半個頭來展望這片天地。

學生早已從學校離去,剩下的,就只有社團活動的那一群人罷了。

幻冰沒有什麼社團活動,也不稀罕,一句話説了就是浪費時間。不過,曾經他是在劍道社上待過一段時間的,但被人以行為脫序的理由給退出了,自此就再也沒有參加過什麼社團活動。

通常幻冰每一次上學都是在等放學,反反覆覆,既無聊又無趣,無論回公寓的路上還是在公寓中,他都是單獨一人,他都已經不知道從何處而來,從何處而去,直到現在。

從校門出來後,幻冰便是見到娜莎和裴素兒不知在一邊的後巷做什麼。

幻冰摸了摸頭後,前去查看,只見娜莎在拿著一技羽毛棒逗弄一隻小生物。

那隻生物體型幼小,有著圓滾滾的大眼睛、毛茸茸的尖耳朵,當娜莎用羽毛棒逗牠時,牠有時會單用前爪,有時會後腳支撐起身體站起來,也有時會直接跳起來。

「我説娜莎,妳這樣不是太好吧?」裴素兒問道。

「不會不會,我又不是在虐待牠,而且就算是野生流浪貓,牠的本能都不會改變的,妳説是吧,小可愛?」

喵~

那隻生物彷彿是明白了娜莎的話然後叫了一聲。

「是嗎?那我就讓妳多玩一會兒了。」娜莎説了一聲後,又再一次用羽毛棒逗弄小生物。

喵~

是錯覺嗎,怎麼覺得那隻小生物是真的在和娜莎溝通?

而這時候——

「我説幻冰啊,看到兩個美女在逗貓有何感想?」娜莎説了這句話,幻冰頓時吃了一驚,他自認自己的行動不著痕迹,但他慢慢的靠近時就立刻被發現了,這是什麼邏輯?

同樣地裴素兒聽到娜莎此言後,下意識的回過頭來,當她見到幻冰時同樣嚇了一跳。

而那隻小生物因為受到驚嚇,「嘶~」的一聲過後就立刻逃走了。

「啊!我的小可愛!」

就這樣,三人各自呆滞的面面相襯(其中一人看著貓咪離開的背影),一會兒後,娜莎回復原本從容的姿態回過頭來——

「幻冰,放學後感想如何?」

「感想嘛……那就是『喔?原來已經放學了啊?』這種感嘆吧?」

不論有沒有看見美女,光是聽見「放學了」這個字就已經是莫大的救贖了。天啊,不光是要面對數學教師的數學抄寫地獄,還要無故地被主任罵了個狗血淋頭。

況且——

「從今以後,我再也回不了學校了吧……」

「你的意思是……?!」裴素兒頓時睜大眼睛,略為激動的説道。

「字面上的意思——慢走不送。」幻冰表情不以為然的説道,但他從娜莎和裴素兒身邊經過時,他的背影是多麼的落寞,就如同枯葉離開它久年陪伴的樹一樣,蕭瑟的落下。

裴素兒啞然,想要説些什麼,但最終也説不出話來,只看著幻冰的背影逐漸的離去、逐漸的離去——

「真受不了你們兩個呐。」娜莎對裴素兒不夠主動感到無奈,然後對幻冰大喊了一聲:「我説,雖然我想不出什麼安慰人的説話,而且我也不想自以為是地安慰你。」

但是——

「你走的方向是你家的相反方向。」

一路上,幻冰正在思索著「觀察者」所講的話,但他對於「救世主」這份概念有些在意,畢竟他有著惡魔的左眼,試想想如果救世主的眼睛有一邊是紅色,都會讓人感到雞皮疙瘩吧,但「觀察者」就是找到了他,並授予了他這份職責。

同樣的幻冰比較在意衪對海德拉的態度,那充滿敵意的態度就連幻冰自己也不禁敬讓三分。

而根據祂所説,衪會受到世界的「法則」所影響,無法直接干涉世界的變化,而且法則的力量到來時,會連帶靈魂一起被扯碎。

救世主是什麼?所謂的「法則」是一個怎麼樣的存在?

而且——

海德拉為何成為了異端者,他所謂的犯了瀰天大罪究竟是什麼?

而幻冰正在思考的時候,手臂突如其來被人硬扯了回來——

「小心一點,你急著投胎也不帶這樣的吧?」

裴素兒用斥責的語氣説道,只見眼前突然來了一輛如同馬車又不太像是馬車的車,拉著車的是一頭鹿,但和一般鹿不同是,牠有著和車子有得比的奔馳速度,而且牠的體型比馬還要大,外表看起來像是某種奇異珍獸或者是神獸。

「瑩光鹿啊……的確被踏到的話可是會不死即傷呢,呼呼。」拉著幻冰的娜莎笑嘻嘻的説道。

「瑩光鹿?」幻冰一臉問號的道。

「你不知道嗎?在夜晚牠的毛皮和角會發光的一種生物,加上牠的馬力可是媲美一輛車子,因此就算車子普及了,也照樣會有人去坐這輛鹿車。」

鹿車嘛……以前只聽過馬車,鹿車還真是第一次聽説。

「幻冰,你上課學到的東西全還給老師了。」裴素兒依舊非常毒舌。

「是,是。班長大人妳説得頭頭是道。」幻冰敷衍的説道。

「都已經退學了,就不能叫我一聲名字嗎?」裴素兒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喃喃自語望向前方,露出前所未有的復雜表情。

雖然她的聲音很小,但耳尖的幻冰還是聽見了她的輕言輕語,只不過他裝作聽不見。

「説起來,娜莎就算了,為什麼妳也在這裡啊?」

「怎麼?不滿嗎?」

「不是,印象中妳好像是相反方向吧?」幻冰對此十分疑惑。

娜莎不禁嘆了囗氣,一副「沒救了」的樣子望向他——

「我想你到現在都覺得是『地球是圓的,所以總會有解法到逹目的地的』吧?」

「呃……娜莎,我實在聽不懂妳在説什麼……」

「我可以帶你去看醫生,專治名為路痴的病。」

「妳又在説什麼啊,裴素兒?我沒有病,不用看醫生也可以。」

「俗話說得好:『笨小孩永遠不會病。』,那是因為啊——笨小孩就連自己病了也不知道。」

裴素兒的毒舌讓幻冰無奈,再説,他何時變成了小孩了?而且還是笨小孩,這讓前世為期三十八年的「格蘭特·哥伯尼爾」情以何堪?

雖然那時候就只有馬車就是了,而且交通燈什麼的高科技設施配備在那時候也是沒有的,這也是幻冰對這個世界感到格格不入的原因之一。

紅燈轉綠燈後就能走,幻冰的人生就像是交通燈一樣,只是他一直都是直留在紅燈之中,毫無前行之力。

無論世界怎麼樣,一切都不關他的事,任由命運就此流轉。

「反正笨小孩已經被逼退學了,所以妳以後就不用粗心了。」

然而,裴素兒突然就在下一段十字路口停下,像是不滿似的回過頭望著幻冰,他頓時一愣,便問道:「怎麼了嗎?」

她的樣子像是生氣,也像是有些無奈,她的臉帶著一份復雜,帶有千言萬語的表情,這表情幻冰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家就在這附近。」裴素兒指著一個方向説道,「看來我們要分別了呢。」

「看起來是如此。」幻冰撓撓頭髮,不置可否的説道。

「你就沒有什麼想説的話嗎?被勒令退學了,也就是説你以後再也見不到我或者朋友了啊。」雖然裴素兒的話是很有道理,但是幻冰覺得她的語氣中夾雜著某種私人感情。

「……裴素兒,我可沒有朋友。」

還有——

「恭喜妳擺脫了一個瘟神。」

幻冰照著事實説了出來,然而裴素兒聽了後,像是觸碰到什麼開關的一樣,衝他罵道:「是啊,你就是一個瘟神!而且是一個總是要人擦屁股的瘟神!遲到大王!欠功課最強!瞌睡魔!在你眼中我就連一個朋友都不是!要不是你,我和其他同學都已經和陸相處了,還會像個傻瓜一樣傻傻的包庇一個自以為是的傢伙嗎?如果不是你曾經救過我,我現在就連説這句話都做不到!」

彷彿是在發洩著多年來抑壓的情感,裴素兒歇斯底里的罵著幻冰,幻冰沒有反駁,只是用淡漠的表情默默的聆聽著她的怒斥。而娜莎也默默的在一邊旁觀著,睿智的她沒有發言,因為她知道,這件事只有當事者才能解決得了。

大概是罵累了吧,又或者對幻冰那副漠不關心的表情感到無力,裴素兒怒瞪了幻冰一眼——

「大概你連我的死活也不會管的!反正又不是朋友!」

説罷,裴素兒也不多言,轉身就走。

直到她隱沒在人群之中,幻冰依舊在遠方望著她的身體,依舊沒有動彈過。

「抱歉……」

「嗯?你在向我道歉嗎?」娜莎對幻冰突然道歉感到疑惑。

「如果妳覺得是的話那就是的了。」幻冰不置可否的説道。

「也對,目睹男方中傷了女方,的確不是很滋味。」

「喂……別説得我好像是壞人一樣啊。」

「你的確不是壞人,正確來説你比我想像中更要好人。」

呃……怎麼好像被人發了好人卡了?幻冰頓時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正因為你太好人了,所以你比較特別注重別人的感受,比較注意他人的眼光,這是你的優點,也正正是你的缺點。」

而且——

「她的心意,你又何嘗不清楚——正確來説,你比我更要清楚,更要明白,因此你才對她的罵言沉默而對,對吧?」

許久後,幻冰這才嘆氣似的説道:「知道了,又如何?」

裴素兒本身並比不上娜莎的美,反而是她個人的特質特別強,在遇上娜莎前的幾年,都視裴素兒為自己的向往。

但幻冰知道,自己是永遠成為不了像裴素兒的人——只要受詛咒的左眼還存在。

不自覺地,他把手放在左眼上,抬頭望向天空。

「其實你為什麼不載個單邊眼罩?這樣的話,同學和你也能融洽相處了,不是嗎?」娜莎問道,當幻冰低下頭來,他便見到一雙的明亮的眸子正往他的異色瞳望去,彷彿想要洞穿他的心,看穿他的靈魂一樣,她的眼瞳就是如此的美麗,以及知性,讓人不禁砰然心動。

「奧特斯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幻冰苦笑了一聲:「雖然他沒有一個正經的時候,而且那時候他是看了某個電影才會叫我去戴的,好像是叫什麼什麼海盜來著,總之是不喜歡他的惡趣味就是了。」

還有——

「我不喜歡用這樣的方式去和人相處,這樣實在太累,畢竟往往最累的是不斷隱藏自己而不顯露自我的人嘛。」

聽了幻冰的話,略為有些驚奇,其後她便忍不住輕輕的嘆:「難怪……她會如此的死心塌地的喜歡你呢……」

「嗯?娜莎,妳剛剛在説什麼?」娜莎的聲音小得連耳尖的幻冰也幾乎聽不見,只見幻冰皺了皺眉,問了一聲。

「沒什麼。」娜莎向幻冰打了個馬虎眼,然後拉著幻冰建議道:「對了,我們來繞個遠路如何?我有個地方想要帶你去看。」

「不用了吧?我今天有些累,想要回家睡覺。」

「呵呵,你可是沒有拒絕的權力的,如果不想被砍的話就乖跟我來。」娜莎嫵媚的一笑,笑出幻冰一身冷汗。

「喂,哪有人像妳這樣……」話還未説完,幻冰很快被她硬拉帶扯的帶走了。

「我説……還沒到嗎?」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妳的『就快到了』好像説了不止二十次了……還沒計剛才妳兩句。」

「別計較這小事啦,大孩子嗎你?這次真的就快了。」

幻冰被娜莎帶到一片小山區,那裡車子不是很多,路面倒是乾淨得很,不過除了想要進出聖靈市的人外,應該很少人會主動來這地方。

在印象中,那片區域過去原本是當地人的聖域,不會有人去主動入侵這地方,而外地人來這裡的必經之路只有這裡,因此聖靈市原本是鄉下之地,直到十幾年前聖靈市開放這片地域過後,商人都紛紛都來投資買賣,因而逐漸的成了轉口地。

現在娜莎就是帶著幻冰來到這片區域裡,離家不是太遠,但也絕對不近,只知道自己被拉到觀景臺前,娜莎這才欣然的放開了手。

「到了。」

「終於到了呐……」

幻冰氣喘如牛,就算他怎麼鍛練有素,被一個女孩死命的拉著走,感覺十分難受。

而疑惑的是,娜莎究竟帶他來這裡幹什麼?

「你嘗試望出去吧,這段時間正合適。」只見娜莎指著山外,對幻冰説道。

「望出去?合適?」幻冰皺眉,但還是乖乖的照辦。

然而這一望,卻讓他的腦海,深深的烙印了這副景象——

太陽西落,殘留的黃昏慕色印在這片天地之上,白雲再也不光是白,還帶有太陽的餘溫。明明自己也同樣是大地的生物,但從山區看下去他們卻成了渺小之人,林立的建築不多也不少,但染上慕色的建築卻比想像中更要美麗,如同詩畫一樣。

另一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美麗嗎?幻冰不由得心中感嘆,不得不説,他是第一次看到聖靈市的全景,這種景色在他眼中留下了相當多的震撼,讓他初次有了在另一個世界的真實感。

「怎麼樣?」看見幻冰初次表露出的表情,娜莎略為洋洋得意:「我介紹的地方準沒錯吧?」

妳的「介紹」還真是……

雖然娜莎説的話大有問題,但正如她所説的一樣,自己是有些喜歡這個地方了。

「我來這裡時就已經發現這地方了,那時還是作為你的監視人前一天的事。」娜莎把找到這裡的事情娓娓道來:「當時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凶惡的傢伙,畢竟你過去有幾個傷人記錄。」

不過——

「據我觀察,雖然你是隻惡魔,但意外地人畜無害呢。」

人畜無害嗎……

幻冰撓了撓頭,心情略為復雜。

「不過我就些想不通,為什麼你會被勒令退學?而且那麼唐突。」娜莎托著頭,難得露出疑惑的表情。

「其實我幾年來都被那間學校勒令退學過好幾次,其中有一次甚至鬧上法庭……」

只是——

「奧特斯用一些小手段讓那些人都通通閉嘴了,我也因此可以持續地留在學校内——至於今天為何一反常態,這要問到奧特斯了。」

畢竟——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買什麼葫蘆。」

雖然幻冰和奧特斯已經認識了好幾年,但幻冰覺得自己對他並不是很了解,所以幻冰不是太肯定為什麼他會這樣做。

「原來如此……」娜莎明白似的頷首,但她明白了多少,幻冰全然不知。

「那你在未來有何打算?」娜莎突然問道。

「不知道。」幻冰搖了搖頭道:「我之後大概會去打工吧。」

「我想你一定可以找到工作的,畢竟你煮的飯是那麼的好吃。」

但前提是——

「只要那些人不會被你的左眼嚇跑就可以了。」

「妳是在鼓勵我,還是在嘲諷我啊……」幻冰無奈嘆氣,然後喃喃的道:「如果説『我是個普通人』可以解決問題就好了。」

「普通人啊……」娜莎好像聽到了幻冰的喃喃自語内容,她飄然的來到了幻冰的身前,瀑布般的頭髮因為娜莎移動而飄蕩,晶瑩透亮的眼睛在凝視他的瞳孔,嘴角還小小露出戲謔的笑:「好奇怪,明明你的左眼是惡魔之眼,而且昨晚説過你將要成為使徒,現在説普通人,好像不太合適吧?呼呼。」

「呃……」幻冰實在不知如何回答,面對娜莎的輕語,他的腦袋瘋狂的當機,不光如此——呼吸、體香、櫻唇等都如此的近,只差自己用嘴唇覆蓋她的唇,感受她的氣息、氣味以及她的一切。

娜莎的唇正慢慢的靠近,而幻冰也在腦海中來個天人大戰,直到娜莎越過他的唇,來到他的耳邊,輕聲的説道:「但是,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你。」

當她笑著叫幻冰是時候要回去時,幻冰那時候感受到的,是殘留在臉上的餘溫。

就在幻冰以為整件事情向美好的方向發展的時候,只可惜,現實卻狠狠的打了他一臉——

「我説,這裡應該不是回家的路吧?」

黃昏慢慢從彼岸消失不見,就如同路面逐漸覆上一層陰影般,下了山、來到郊區的幻冰心裡有些沉,他印象當中自己並沒有來到過這片地方,就連經過也沒有一次,為什麼娜莎會把他拉到這個地方?

娜莎沒有回話,她依舊拉著幻冰,只是她的腳步也逐漸加快起來,絲毫沒有關心幻冰能否跟得上,而且幻冰從娜莎身上微微感覺到一股殺氣。

當幻冰就算來硬也要抽出手來時,很突然地,娜莎放開了手。

然後——

嗖!

娜莎突然召喚出巨鐮揮向幻冰,眼看就要身首分離,娜莎就在刀刃吻上脖子前停下來。

「我想問一下,這是什麼意思?」幻冰凝視著娜莎的紫瞳,平淡的問道。

「不要怪我,這是上級的命令。」娜莎微微一笑,而她手上的鐮刀卻如此的冰冷:「當監視者認為對方有成為危險份子的預兆時,監視者可即時進行抹殺。」

「抹殺嗎……可以問為什麼嗎?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喔。」

幻冰很疑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如果是因為魏文軒所説的話引起她的注意,那又太過於牽強了吧?

「現在不會發生,但將來就不一定了。」娜莎説道:「對人間界來説,無論是異端也好、惡魔也罷,對於世間生靈來説都是一種禍端,就算對方的行為表現沒有出格的地方,但猛獸終究都會憑著本能去進行掠食。」

更何況——

「你被人退了學,有可能會借機報復,因此作為監視者的我判斷,你有成為危險人物的隱患,因此我不得不要抹殺你。」

「……」幻冰除了冷眼相待之外,就沒有其他動作了,大概他知道就算再多的言語,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思。

「意外呢……你居然不反抗?」娜莎對幻冰沒有任何動作感到訝異:「之前不是會略為反抗一下嗎?」

「很不巧,我不打女人的。」幻冰撓撓頭,解釋道。

「喔?那肩膀上的一腳又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叫踢踏。」

「狡辯廷挺流利的嘛?」

「我説的是事實。」

「那又如何?」

「還請妳行行好……」

娜莎聽到這裡,她的神情略為遺撼。

「不行呢,如果真的放任你離開,出事的話,責任就在於我身上,而我也會良心不安的。」

雖然——

「親手殺死第一個朋友,我也同樣良心不安,而且相處了一兩天,我也很快樂。但是沒辦法,命令就是命令,要怪,就怪你有著惡魔之眼吧。」

下一秒,鐮刀揮下,一般人而言,面對如此衝擊的場面,都會忍不住閉上眼睛,但幻冰並沒有這樣做,反而望著揮下的鐮刀,喃喃自語道——

「天空,還是如此的美呢,娜莎。」

月牙插入地面,濺起一點塵土,而幻冰瞥向鐮刀插入地面的場景,就見到了奇異的一幕——

夕陽已經差不多見不到了,但貼在地面上影子依舊存在著,只不過影子再也不是虛幻的黑,而是漆黑如墨,就如同有人在地上灑了墨水一樣,十分詭異。

而娜莎的鐮刀,正好刺中幻冰身下那詭異的影子——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時間,鐮刀突然冒出黑氣,淒厲的尖叫不禁讓幻冰抱頭呻吟,痛苦的跪倒在地上。

「你也演得太誇張了吧,幻冰?」

鐮刀打中影子和他跪倒的時間一致,所以娜莎會這樣説也理所當然,可是——

「娜莎……妳沒聽到什麼嗎?」當尖叫戛然而止,幻冰虛弱的問娜莎。

「説什麼啊?這裡只有我們倆吧……」娜莎略有疑惑的説道,然後轉頭望向林區:「喔?還有一個不速之客。」

幻冰顧不上股膜撕裂般的疼痛,從娜莎的視線扭頭看去,發現林區内有個黑色影子存在。

大概得知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那道黑影頓時從一旁奔馳而去。

與此同時,林區内一條又一條的樹影開始變得漆黑如墨,在黃昏暮日下如同暮光中的黑闇伸出怪獸的爪牙般,包圍了幻冰和娜莎兩人。

娜莎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幻冰已經瞬間拉著她,並把她抱在懷裡。

「喂!你幹什麼?」

突然被一個男生抱著,娜莎怎麼可能不怒,可在下一秒,只聽見「嗖」的一聲,原來她站著的地方已經不知不覺被黑影佔據,而且還突如其來地冒出無數的黑色尖刺,其中一條還是一把劍,要是再慢一些,恐怕娜莎早已一命嗚呼了。

這還未完,那把劍非但沒有收回影子裡,反而再延伸再延伸,直到那把劍折成「乀」字型,它從闇影中抬起了頭……

不光是眼前那一個,還有很多很多的影子猶如喪屍出土一樣爬出人形,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而幻冰感覺到自己腳下快要冒出什麼東西而下意識地往後跳,果不其然,自己立足的地方也遭殃了,伸出的劍如同鬼魅般窮追猛打。

「影魔……」娜莎被幻冰以摟著的狀態左閃右避的時候喃喃自語了一聲。

「妳知道?」

「啊啊,姑且是知道了來者是什麼樣的存在了,影魔就是自身觸及的影子化為它的力量,當現世的影子數量越多,它能用的力量就會越多,尤其是夜晚,它能用的影子範圍就會更加的廣大。」

娜莎滔滔不絕的説道,而這一講,幻冰頓時感到疑惑——

「妳指的影魔是惡魔的一種對吧?它不是只存在於血界之中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但世界上還有兩種可以讓惡魔力量現世的方式,第一種我就簡單的說明一下——與惡魔訂下契約,成為惡魔契約者。」

「惡魔契約者?」

「對,惡魔契約者,又稱之為異端者,回應惡魔耳語,並接受其欣慰的愚者,但願望實現都會伴隨著一定的代價,不是要成為惡魔的走狗,就是以自身的壽命作為交換。只不過後者是會死人的,所以大多數人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娜莎的表情頓時變得冷冽,幻冰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她。

不過——

「——聽妳這麼說,那我被人叫為異端者,那又是為什麼?!我可沒有和惡魔立什麼契約啊。」

「果然比較在意這部份麼?其實那只是他人無聊的扭曲罷了,沒有力量之人總是會以排斥不同的人來獲得心理安慰——説實話,我比較好奇你,長期處於被人冷漠對待,但又不會失去你的光彩,是我的話早已經逼瘋了。」

「這是在諷刺我?」

「不,我是在佩服你。」

在幻冰左閃右避時,影子不斷地聚集,而他們也逐漸的逼入絕路。

「我説你啊,影子是沒有實體的存在,你用拳頭和它們打不是純粹找死嗎?」

幻冰立刻抽出打穿影子的手,在千鈞一發之下躲過了揮下來的劍刃。

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只顧閃避的話冒出來的影子就會越來越多,幻冰思索著,但對這現況無可奈何。

原本他是想要使用使徒的力量,可是這地方已經流傳了「異神使徒」的傳説,不光是這裡一大部份人,就連娜莎也有可能知曉其特徵,令他無法隨心所欲。

想到這裡,幻冰忍不住對奧特斯咒罵,要不是他,自己早就把那些影子給砍了。

「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這時候,娜莎的幽怨聲從懷裡傳出,彷彿是在説「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妨礙我了」。

「啊?」不知道怎麼一回事的他突然感覺到腹部被某物頂到似的,當他發現什麼時就已經在半空中被娜莎一腳踹開。

沉重的悶痛在腹部漫延,而在踢飛的那一瞬間,娜莎已經召喚出巨大的鐮刀,朝大堆影子揮砍而去。

果不其然,還是沒有用……

就算鐮刀打中影子,影子都彷彿像是沒事人似的繼續靠近,然後揮出手上的劍刃。

然後,娜莎露出了玩味的笑容,鐮刀的紫光凝聚,幻化出紫晶色的爪牙,襲向影子——

幻世破曉·虛空爪

所過之處猶如空間斷層般,把影子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

而在這時候,幻冰已經不知所蹤了。

夕陽西下,天上的顔色已經深沉,樹林中開始變得陰森起來,彷彿走到一半時會突然出現妖魔鬼怪之類的東西會出現。

一道黑影以矯健的身手在林木下四處遊走,沙沙的聲響不絕耳,他像是躲著什麼似的,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望去。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那是一道白影,踐踏樹幹,然後跳到黑影的面前,耽睨著那人。

「你,怎麼會??」黑影頓時瞠乎結舌,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會那麼快追上來,而且還是從樹上跳?!

「二選一。投降還是死。」毫不客氣的給予選項,這是他從來都沒有做過的,放在之前,哪裡有戰爭時間給他考慮?一劍劈死算了。

不過這是娜莎的意思,幻冰只有乖乖尊從的份——

「幻冰,你去追那名施術者,我來抵擋那些怪影子。理由嘛……你知道的。」

在一腳被踢開之前,娜莎如此説道,完全無視幻冰「哈」的詫異之聲。

「就快要夜晚了,影子在夜晚時力量會增強,到那時候我們都有可能會真的敵不寡眾。」

還是説——

「看樣子,你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想要單獨擋影子吧?」

「妳有何根據,打敗了他,那一堆影子就會變沒呢?」

「簡單啊,因為我是天才。」

好吧,被含糊的帶過了。

回想到娜莎天真無邪的笑容,幻冰不禁歎氣。

不過,事情也的確到了急不容緩的地步,萬物有影,只要有「影」,影子就會不斷生出人形,而他們遲早都會被耗死。

而且還要強烈要求留個活口……反抗的話打斷手腳都沒有所謂。

這個難度有些高了吧……

因此他被踢開後,立刻朝黑影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並且在途中開啟了神力加持。

這是他第一次不穿外套不戴連身帽,以真實樣子使用神魂,當他和黑影對待,眼中的寒光毫無保留,左手所持的灰刃正顯示著它的凶芒。

如果他可以就地投降,幻冰就不用那麼麻煩了,只可惜,現實可難以如願以償呢。

黑影一拍地面,地面上頓時浮現出漆黑無比的詭異圖案——正確來説是所有的樹影都被那個黑影弄得浮現了出來。

對於這情況,幻冰心裡有些詫異,同時也有些驚奇,一切自身知曉的現實正逐漸開始崩壞,無論是初次來到這個世界,還是得到神祕力量,以及那個「觀察者」。

就算百思不得其解,但正面而來的殺意卻是真實的,他很明白,如果不殺死眼前的敵人,只會令自己死亡罷了。

所以在黑影出招的那一刻,幻冰選擇最為直接的方式——出劍!

大概他沒有想像到自己會被出其不意吧?他立刻用影子擋下攻擊,但還是被攻擊餘波吹飛了兜帽。

隱藏在兜帽下的面容頓時顯露出來,雖然是熟人,而且還是才剛剛找過茬的那個,只是幻冰見怪不怪,可他最在意的是,那人的眼神是無神的。

如同被操控了一樣。

恍惚0.2秒的刹那,幻冰立刻就被踹飛了。

幻冰倒飛出去沒有多遠,便很快就平穩了腳步,不過那人有如計算好了一樣,地上的樹影突然衝向幻冰,未等他重整架勢,就被影子裡冒出的籠子給困住了。

影·囚籠

「真是的,真是的。如果可以無傷擒獲你的話就萬事大吉了,那個女人居然能會看透我的存在,真是失策了。」

那人走上前開口説道,無神的眼睛透著詭異的氛圍,話語中似笑,但以外觀來看又不像是笑,無論怎麼樣,他身為敵對的立場是不會改變的。

「您好啊,半魔……現在應該是叫『異神使徒』吧?」那人向幻冰欠了欠身,然後說道:「鄙人為『安洛先』,前來迎接你。」

「安洛先?你確定你不是那個害我被踢出學校姓藝的傢伙?」

安洛先先是遲疑了一下,彷彿是在思考著幻冰的話語。

「這還真是令人大出意料呢,沒想到你是那麼好說話?換作一般的使徒,見到我都會像一隻困獸亂吠呢。」

「沒辨法,都已經被困了,我的刀也揮不了。如果可以把籠子弄得寬闊一些,我會很感激的。」

「的確是呢?但弄寬闊一點就會被感激,弄寬闊一點不是同樣都是困獸嗎?為什麼會被感激呢?真是耐人尋味。」安洛先喃喃自語:「而且為什麼會被發現了呢?是契主無能吧?大概是吧。畢竟他腦海裡只有好色和好賭,輸了錢敗光家還要向我索求,真是沒用的傢伙。」

安洛先的表情沒變,但任何人都聽得出他是在抱怨著某個人,是誰幻冰不知道,但聽它所説,那人必定是那好賭和好色之人。

「呼。」罵罵咧咧完了的它長舒了一口氣,對幻冰又再一次欠了欠身:「讓你見笑了,鄙人安洛先作為高等惡魔是不會像那些殘次惡魔那樣被本能所左右,最重要的就是享受過程,沒錯,享受過程。」

接下來——

「為什麼你不會被黑暗所蒙蔽呢?異神使徒。」

突如其來的惡寒讓幻冰的眼神略為凝重。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做什麼都會不分黑白的受人鄙視,只要你是半魔的一天,你就會一直一直被人唾罵,直至到死為止也是如此。」

但是——

「為什麼,為什麼呢?明明你的眼神中是有著無數的瘋狂和戾氣存在,明明是如此的,但為何你沒有完全被黑暗所污染,那隻血紅的眼睛,惡魔的象徵,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麼麼麼麼麼呢?」

安洛先持續的自言自語,不斷説出令人意義不明的話來,而無神的面容不斷的扭曲,肢體行為也開始變得誇張,做出了類似拱橋的動作。

「對了……」

安洛先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的眼珠滑碌了一轉,以類似拱橋的姿態仰視著幻冰,看起來十分詭異。

「如果解剖的話會不會得出一個答案呢?」恐怖的話語剛落,無數的影子紛紛化為了尖刺,四面八方的伸進囚籠,指向幻冰。

就彷如鐵處女一樣,只要一不小心,幻冰有可能會一命嗚呼。

「——把頭顱刨開,切開腦袋,把皮扒開、用刀子一點一點的割下血肉,要是死了就把靈魂帶入地獄切碎再重組、切碎再重組——這樣的痛苦,這般的摧殘,一定令你的心靈完完全全的染黑。」

「就算我拒絕,你也會無視吧?」幻冰解除了神力加持狀態,黑燐刀也在空間中消散,原本想罷罷手,只不過在四面八方的影子刺的威脅下,幻冰基本上動彈不得。

難聽點就是一隻任人割宰的魚。

「是呢,你很清楚,清楚得很,明知自己清楚得很都跑過來自投落網,你還真是有趣,有趣得可愛,可愛得——讓我忍不住拿你來開刀了。」

咕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在安落先發出詭異笑聲的同時,幻冰的手凝聚神力,打算在他大意那一刻,拼個魚死網破。

明明是這樣的——

「為何你收刀了?」

安洛先第一次正經的問話,是對幻冰的行為感到疑惑和不解,印象中,使徒一般都會對惡魔進行反抗的。可是他面對這逆境,居然會收刀?不光如此,他額頭上的火焰消失,剛才蠢蠢欲動的神力也消散得無影無蹤。

「沒,只是覺得我現在不用那麼麻煩了,真是的,要説也要説好一點吧?」

「你到底是在説什麼……」

話還未説完,幻冰便是見到,一道倩影拿著一把巨大的獠牙向安洛先襲來,未等他反應過來,那個紫晶色的撩牙就已經在他的眼前了。

但,也僅僅是如此罷了……

「喲,美麗的小姐啊。不,應該説是新的監察官啊,原本我還想著要以一個巨大的盛宴來招待妳的,沒想到你會那麼著急的想要來這裡,失敬失敬。」

「呵呵,如果可以你的人頭作為盛宴主題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娜莎一邊説著恐怖的話,一邊笑著。

幻冰托著額頭,嘆了一囗氣。

「可惜呀可惜,如果妳再聰明一些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是嗎?説這句話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

「自己?」

説這話的同時,安洛先下意識的看向地面上,沉言不語。

「妳……為何?」當安洛先發現到什麼時,他的聲音已經越來越遙遠、越來越遙遠,最後如同斷線風箏一樣倒在地上。

違返常理的影子消失,囚籠逐漸的消散,只不過他所知曉的現實拉回正軌的同時——

「哇!」

砰!

因為是在半空中,所以娜莎掉下來也是正常不過的事,而幻冰就在這時候抱住了她,但同樣地摔倒在地上。

溫軟的身軀就在全身,好聞的味道就在鼻間,絕對美麗的臉龐就在眼前,達到色·味·俱·全。

「可以嘗味道麼?」幻冰不禁喃喃自語道。

「在嘗味道前,可以放開我嗎,幻·冰·銀·君?」

好聽的嗓音,加上一副快要殺人的嘴臉,幻冰很快速放開了她。

「……」

「……」

雙人對視了許久,娜莎有些失望的爬起來。

「還以為你會説『對不起』呢?期待落空。」

「為何我要説?我只是做了我應做的事情罷了。」

幻冰坐起來,而娜莎則是去了檢查一下倒在地上的人。

「所以,妳剛剛做了什麼?」幻冰有些好奇的問道,剛才的那一下實在太過突然,好好的一個人就頽倒了,難以想像她沒有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用匕首打破他的媒介罷了?」娜莎頭也不回的解釋了一下。

「匕首?」幻冰往不遠處的地方環視了一遍,只見不遠處有把匕首插在地上,雖説如此,但他依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影魔最主要的能力就是影子,而它的媒介也是以影子為主。那個惡魔可以利用影子來附上人身,所以我當初在攻擊它之前就已經考慮到要怎麼出奇不意了。」娜莎科普了一下知識後,便來到了幻冰身前,用手指指著他。

還有——

「剛才我講的話純粹是為了誘導你影子裡的東西出現,然後消滅它。」

不過——

「雖然我剛剛説殺你是假話,但也不是完全的説謊,我作為監視者,只要你有一點危險的因素存在,我可以毫不留情地——將你手刃。」娜莎的話十分嚴肅,嚴肅得又很有道理,畢竟他有著惡魔的左眼,難免會有這種疑慮,一旦幻冰失控,恐怕娜莎真的毫不留情吧……

不過,明知道娜莎是有這般想法,但幻冰的心裡有一瞬間怒了,可能是因為這樣,影子中的「東西」才會出現吧?幻冰不知道。

但以結果來看,還是可以的,所以幻冰不計較了。

「……那個姓藝傢伙沒事吧?」幻冰問道。

「他沒事,只是被附身的後遺症罷了,很快就會醒來的。」娜莎説時遲那時快,只聽見一道悶吟,那人醒過來了。

説曹操,曹操就醒了——帶著這句話,娜莎上前去攀扶起那個人。

「咦……我在哪裡……我這是……」看來是在附身期間斷片了。

「還記得你來到這裡之前發生了什麼嗎?」娜莎揉聲問道,絕美的臉龐加上銀鈴般的嗓音,讓他很快的放下了戒心。

「我記得我和幻冰起衝突之後,我有些憤憤不平,所以去翹課去打電動,然後……然後我……我……」説到這裡,他的眼睛突然睜大,面容扭曲,他抱著頭,痛苦的慘叫聲不絕耳。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娜莎和幻冰愣了一下,而他下一瞬的行為,更是讓娜莎反應不過來。

「是你……」他的目光死死的指向幻冰,眼睛通紅,眼珠子睜得如同快要爆炸了一樣, 猶如從地獄走出來的厲鬼。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他一箭步衝向幻冰,企圖想做對幻冰不利的事,而幻冰雖然看起來沒有動作,但他早就已經蓄勢待發。

然而——

唰!

一道聲音響起,幻冰驚訝的睜大眼睛,然後——

唰!唰唰唰唰唰!

被黑色的尖刺刺穿了,被刺成如人型的仙人掌,眼球被刺出眼框,掛在尖刺上,嘴巴又長出一個刺,就如同要殺死幻冰一樣,在幻冰近在咫尺上,靜止了。

血,流了下來,流在幻冰的校服上。

當娜莎望向幻冰時,她見到,幻冰此刻的表情很冷靜,冷靜得可怕,就算自己也同樣很冷靜,也不會像他般對那些事沒有恐懼。

猶如經歷過了無數次般。

幻冰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然後對娜莎説道:「這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