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究竟是什麼?
這是一個問題,也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對幻冰——作為曾經死過的人來説雖然很奇怪,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明曉何謂死亡。
倒不如説,他還未來到這個世界前,就已經要想盡一切方法生存下去,光是這一點他就已經想得頭破血流。
幻冰曾想像過自己死亡時的畫面,那些都是毫無尊嚴、毫無慈悲的死亡。
但比起那一幕,就覺得曾經將會給予死亡的敵人,太過仁慈了……
當今的守衛(也是現代的警察)替曾經的同班同學收屍,新人光是見到恐怖的死狀就當場吐了出來,而老練的面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大概在近幾天他們都不想吃肉了吧。
毫無疑問地,幻冰被拉去警局做筆錄,原本娜莎作為使徒身份是不必要和幻冰一樣的,但她還是透露了一些資訊。
因為娜莎看得出,很多員警都已經把幻冰當作頭號嫌疑犯了。
也許是證據不足,又或者是這已不是警察可以涉及的範圍,所以幻冰就被放出來。
緊接著,不知為何,一堆記者正在警察局外等候著他,娜莎對此十分的詫異——他們的消息有那麼靈通嗎?
記者們大多數都是單刀直入地詢問這件事,十分露骨,而且也不缺一些人扔雞蛋什麼的,彷彿把他當成罪犯一樣,原本被染上血污的校服也變得更髒了,全身黏糊糊的。
直到娜莎用親切的笑容説道:「如果想問的話,我可以代他回答。」
「我説娜莎啊。」幻冰顯得十分無奈:「可以把妳手上的東西收一收嗎?會死人的。」
「死人?如果是嚇死人的話我就多擺一擺也沒關係的。」果不其然,娜莎依然我行我素,讓幻冰不禁頭痛起來。
明明可以理所當然的無視那些妄自臆測的傢伙,結果娜莎説代我回答的時候就立刻召喚一把巨鐮。
在巨鐮的淫威下,那些人頓時變得默不作聲,紛紛後退了幾步。他們不怕被人罵得狗血淋頭,只怕再一問,回答他們的,是飛來的刀刃。他們有職業精神,但卻沒有覺悟為這份職業而萬死不辭啊啊啊啊!!
就這樣,他們很順利的回到了公寓。只不過,等待他的,是在寫在門口上,以及牆上,既惡毒,又無情的字詞。
這和幻冰當初在學校一樣……不,比起在學校還要誇張。
門上猶如被灑上血的紅油猙獰而醒目,破壞性的裂紋如同要將要破門而入一樣,讓人感到心驚膽跳,人心惶惶。
不過——
咔擦。
幻冰像是沒有見到這些一般,普通的開了鎖,然後進入公寓。
而下一秒——
啉!
頭頂上突然落下了水,瞬間把幻冰淋成落湯雞。
娜莎見狀,嚇了一跳,不光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水,還有就是,幻冰居然沒有發現?
「喲,把污漬洗掉的感覺如何?是不是感覺很爽?」屋内傳來戲謔的笑,緊接著就飛來了毛巾,幻冰下意識的接下。
「所以?奧特斯,你來這裡做什麼?」幻冰問道。
「也沒什麼,就只是在突發新聞中見到被頂上嫌疑犯頭銜的可憐人,所以就『突發其想』的想要安慰那個人啦哈。」
「那真相呢?」
「真相嘛……嘻嘻,別説得好像我因為躲債而來你家嘛,我那麼正直純樸?」奧特斯奸笑一聲,翹起二郎腿。
而且——
「學校又打電話過來説你被逼退學了,當然是要想辦法為你打氣吧?」
「所以這就是你的打氣方式?這個怎麼看都已經反了吧?」
「這你就不懂了,逆向思維嘛,黑可以是白,白也可以是黑,就算是惡魔也有可能是正義呢。」
「……我就當作是如此吧。」面對奧特斯把歪的變成直的理論,幻冰實在無言以對,應該説他已經無力反駁,就這樣,他便拿著毛巾直接走入浴室里。
許久……
「還以為他還會多説什麼呢,真沒趣。」奧特斯失望了一下,然後這才見到眼前還站著一名絕世美女。
她在打量著自己,並喃喃自語道:「原來多話真的會禍從口出。」不知為何她的眼神讓奧特斯忍不住流下了冷汗。
然後她很快露出了一抹清純的笑容,就彷彿剛才的戰慄是錯覺一樣。
「你好呀,房東叔叔,又見面了,到底是什麼風把你吹過來的呢?」
明知故問——是想這麼説沒錯,不過因為是絕世美女,所以也回以一笑,但這笑有些尷尬。
奧特斯自認自己一肚子壞水,史上追蹤第一人,最擅長就是敲詐別人,並以此為樂,收集社區内的黑歷史多得數不清,到目前為止被宰得欲哭無淚的人到目前為止已經破萬了吧。
使徒也同樣的在内,就算他們殺了過來,奧特斯還可以在他們的眼皮子㡳下溜走。
唯一被裁了的一次就只有對上那個老太婆罷了……奧特斯絕對不會説的。
不過——
眼前的女孩雖然笑得很清純,看起來很忠厚,但不知為何,自己彷彿可以見到那個老太婆的身影。
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為了監視幻冰而長途跋涉來到聖靈市,原本他只是想要小小的惡作劇的,讓她「意外」地和幻冰共處一室,然後再聽取她那美妙的樂章,原本是這樣的——
但很奇怪的——什麼也沒有發生。
先是莫名地要了修理浴室門費外就沒有其他了。
難道她沒有男女同住的概念嗎?幻冰對此冷感就算了,但她不懂得羞恥的嗎?
「黑可以是白,白也可以是黑——想一想,也滿有道理的。」
可惜——
「就算是惡魔也有可能是正義——這一句,也未免太過頭了?」
隨之而來的,是壓力,一種無法形容的戰慄。
奧特斯臉頰上流下了一滴冷汗,他打開啤酒,故作鎮定的喝了一口。
「剛剛有這麼説過的嗎?我只是隨口説説罷了······」
奧特斯原本想要裝傻糊弄過去,直到——她從兜裡拿出一個東西。
錄音筆……?!
不能説他並沒有想到,一個普通人一路帶上錄音筆根本就沒有可能的事,就算有,他們往往抓不住時機去用,而那名少女……
『……就算是惡魔也有可能是正義呢。』
——居然正好錄到了?!
「如果我把這東西交給教會的話,他們會怎麼看呢?大概會當成異端者,被捉去審問吧?」少女笑了笑,而這一笑,奧特斯就感覺到自己成為了一隻快要被割宰的羊。
無法反駁……
「那……妳想要做什麼?」抵在喉嚨的刀不斷逼近,就算是他也不得不妥協。
敲詐者要做好被警察逮捕或者敲詐者成羔羊的覺悟,奧特斯還是做得很到位的。
可是,少女的要求,卻令人大跌眼鏡——
「復仇。」
當她這麼説的時候,奧特斯略為訝異,因為一般成為了羔羊,不都是要狠狠的壓榨的嗎,怎麼會……慢著,她是叫娜莎·蓮來著?娜莎·蓮、娜莎·蓮……
「難道妳是……?」
説到這裡,那名少女——娜莎·蓮滑過一抹狡猾的笑。
流水拂過身軀,沖刷著全身。
把髒污、
把血液、
把罪惡……
一個不剩地,沖洗著。
但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就算想要洗去,也永遠也洗不去。
過去的記憶彷彿形成了咒縛,承受著非人的折磨。
而左眼血色的瞳孔,無非就是一種詛咒……
幻冰抹開被蒸氣覆蓋的鏡子,能看見一張淡漠而疲倦的臉容,以及佈滿傷痕的身軀。
——還有,人類不能看見,而自己能看見的東西。
血紅的光景下,很多隻噁心的蟲子在蠢蠢蠕動,外形就像是某種動物身上的肉塊一樣,讓人看見都想吐,地上已經被某種植物所佔據,技葉依附在整片空間……
這大概都是正如娜莎所説的——血界。
他能以「異神使徒」之名成為都市傳説,只不過是五年前那一場的「意外」,以及每一次的「巧合」。
逐漸地,他發現有種神秘力量在虎視眈眈,不知為何,他是有這種感覺。
然後,幻冰在鏡中見到無數的手從深淵中爬了上來,它們纏住了幻冰的身體,彷彿想要把他拉到去地獄中。
隱約的,他能聽見一些聲音,那是怨靈的聲音,是真是幻,他不清楚,聽也不是聽得很清楚,但他知道,親自手刃的亡靈正在等著自己,來到地獄與它們相伴。
就在這時——
「幻冰,還沒洗完嗎?」清純的嗓音讓幻冰打了個激靈,一瞬間,剛才看見的景色回復成原來的顔色,怪異蟲子、樹根以及無數從深淵而來的手,通通都消失了。
「快出來了。」
正當他扭頭過去,就見到娜莎早已在浴室門口等著了,她用淡淡的笑回以有些慌張的幻冰。
浴室門口早已被娜莎一刀劈爛,讓浴室以開放式的顯現在外,如果是一個人住倒是沒什麼,但現在可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狀態,不想出「意外」都有困難。
「快要出來……究竟有多快,幾分幾秒出來呢?你在浴室整整呆了一小時左右,難道説——你想要全裸上陣呢?」
「全裸又不會死,全裸就全裸吧。」
「哦,還真有趣的回答,如同你全身一樣開放,如果人也可以如此坦誠相見該有多好。」
「……所以説,為什麼説著説著就走進來了?」
娜莎毫無羞色的走進浴室,不光如此,她還把玉指點在腹肌上,如感受著其中的起伏一樣轉圈圈。
「矛盾的問題呢——我並不討厭就是了。」
然後——
「你在浴室的一段時間房東叔叔好像查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