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不认识字的时候多了去了,读错字的时候更是不少,但皱着眉头的却不是九姬,而是墨君自己,好些次方言刚出口,他都是眉头一皱,连忙改口。听着墨君断断续续地读书声,九姬没有丝毫恼怒与不耐烦,从她脸上也读不出什么笑意,但墨君没来由觉得九姬有些高兴。
其实九姬也谈不上多高兴。很多年了,她都是一个人呆在符山的某个地方,偌大一个道教祖庭,能说上话的也就只有那位驾着马车的老道士,或者也可以叫他老天师。九姬手里的这些书,很多都是老天师孙女儿看剩下的。大夏三教,儒释道,女儿家家,肯定不会读什么佛经,但奇怪的是那个小丫头不仅不读道家经典,就连历代王朝最为推崇的儒学经典都一本不碰,却钟情于士子眼中最不入流的小说,一本本都视若珍宝,有一次老天师偷偷拿了几本让九姬看看解闷,被那丫头发现少了书,差点没把符山整个天师府给搜个底朝天,老天师有时候还在九姬边上诉苦,你说这丫头,好歹也是我道教的人咧,不喜欢读《道德经》就算了,反正老夫也没打算让她跟我一样穿身道袍,怕找不到女婿,不学儒学也罢了,她呀反正是刀子嘴豆腐心,心性好的很呐,我不怕她走歪,可她读这些个玩意儿,还整天在我耳边聒噪不停,说要去闯江湖,做女侠,这交个什么事儿?哼,老头子我就是扯着这张老脸跪下求她,也万万不能答应。
不过老天师这张脸在他孙女面前可能不怎么顶用,到了最后他的宝贝孙女儿还是牵着老天师最宝贝的一匹白马下山去了。这马倒也灵性的很,小姑娘一屁股骑上它,它不叫也不恼,就站在原地丁点不动,小姑娘什么法子都用出来了,可就是没用,然后她就牵着,或者说拖着马下山了,约莫是到了半山腰小丫头累了,就坐在了马背上,这次白马倒是撒丫子跑了,跑得飞快,但是方向不对头,一溜烟,又把小丫头送回来了。估计是觉得女侠梦要打水漂了,这个大名鼎鼎的天师的孙女儿,眼泪就在眼眶滴流打转,老天师最见不得丫头哭了,一咬牙,狠狠瞪了白马一眼,这才让白马乖乖从了小丫头。
丫头下山的那天,老天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孙女儿留在家里的小说都搬给了九姬,说你慢慢看,杀杀时间,老夫我不放心,得悄悄陪着那丫头走个月把年把才行。
老天师送的一本本书,都被九姬收拾的整整齐齐,叠放在她手边,一本一世界,几日过,书已读完几本,几月过,书不知翻过几遍。时间,最能磨人心性,恰巧对九姬来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时光飞逝,对她来说就像大雁飞过,无痕无迹。本以为心如止水,连感情都快被打磨光的九姬,再一次读完了其中一本书后,突然有一刻觉得,有些无聊了。
太上忘情,岂是无情?
书末结尾,寥寥数字。
“剑出之日,天下扬雪。”墨君轻声读到。
九姬望向怀中剑,想起了那个自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就想到的问题——书中写的那把青铜古剑,是否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