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窖,莱恩和莉莉回到他们暂居的工坊时,冬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林间的浮尘朦胧散射。莱恩很喜欢这种带着些许湿气的自然的味道。
这里是罗迪尼亚联合王国东领辖地,浮空岛奥乌拉。人口在环绕罗迪尼亚大陆的众浮空岛中偏稀少,然而距离东领首府的港口都市拿非利仅一小时空程,外加正好处于环风带之上,独特的地理环境让奥乌拉岛成为东领的贸易中转中心之一,不过除此之外,奥乌拉岛也仅有风景优美一个优点了。
岛上最重要的设施为王国第三元素使育成学院,从现任的奥乌拉岛提督同时兼任学院院长也可以看出这点。
然而作为学生,莱恩他们并没有住在宿舍,居住场所甚至还远离了整座岛屿的居民区与核心区域……为了打造传说当中的神兵,工坊在运作时需要大量的冷却水源。从各种各样意义上莱恩他们都与其他学生格格不入。
目前工坊还不在运作状态。日复一日,工坊前屋的小厅木桌上的早餐没有发生过变化。莉莉桌上的是一小碗燕麦粥和一小袋红酒,莱恩的燕麦粥分量比莉莉大上两倍,外加还有一块夹着奶酪培根的黑麦面包。以他们的身份来说,这种缺乏变化的菜单算不上朴实,但离奢侈也有相当一段距离。
餐桌的第三个位置上摆着和莉莉那份相同的食物,却暂时没有人影。只有一只手掌大小的赤红小鸟扑腾着翅膀欢快地跳来跳去。
“早上好,小菲。”
赤裸的莱恩对着一只小鸟打招呼看起来就像是一头雄狮在思考打牙祭的甜点。然而小鸟没有受到惊吓飞走,反而转过脑袋回应莱恩。
“早上好,莱恩!早上好,莱恩!”
小鸟扑腾扑腾地闪着翅膀飞到莱恩肩膀上,赤色的羽毛化作火星掉落。不,这不是比喻。仔细观察的话,被莱恩叫做“小菲”的小鸟不但能够用人类的语言对答,周身燃烧着低温无烧灼感的火焰。
小菲不是生物。组成它身体的绝大部分成分是火元素,小菲从学术分类上应该归入创造物,除了带有一定智能外,本质上和今天莱恩在地窖中用来练习打碎的冰雕棋子是同类。而无论小菲也好,冰雕也罢,其创造者都是某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小菲,菲妮克西娅今天还是决定不上学吗?”
“菲妮,还在创造神兵!菲妮,昨天凌晨才睡!菲妮,现在在休息!”
“我明白了,小菲,中午之前记得要把菲妮克西娅叫起来啊。”
莱恩摸了摸小菲的脑袋后——温润的火焰抚摸起来比任何皮毛都舒适——落座到自己位置上,随后从自己的黑麦面包上掰了一小块,用手指撵成碎屑后放在掌心,任由小菲来啄食。
看起来就和真的活物没有任何区别,足以可见创造小菲的菲妮克西娅手段之高超。
在学院的教授们眼中,菲妮克西娅某种意义上是个问题儿。平时的课程几乎从不出席,但每年度的最终考试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让人不由怀疑菲妮克西娅远离王都来这穷乡僻壤就读第三育成学院的原因……整天不上学的菲妮克西娅显然不是对这里的某个导师的学识有特别的兴趣。
这个孩子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莱恩好几次无意间听到教授们窃窃私语。而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的确就是真相。
掌握所有元素的机理,尤其精通创造,菲妮克西娅是个天才。夜以继日沉迷于在外人看来是痴人说梦的复现传说中的神兵工程,年纪轻轻菲妮克西娅就被家族中的年长者们看做是疯子。
最终以借着去奥乌拉岛上学为幌子建立属于自己的工坊,菲妮克西娅离开了自己出身的普朗克家。这是她父亲,普朗克公对于自己女儿近乎溺爱的一种保护方式了。
然而即便是亲生父母,普朗克公和他妻子也不相信自己女儿能真的创造出神兵来。这个世上相信着这一奇迹的,除了菲妮克西娅以外仅有三人。而其中两人就是莱恩和莉莉。
“小菲早上好呀!今天让我摸摸……唉?!”
莉莉悄悄地从莱恩身后靠过来,可是之前还停留在莱恩肩膀上的小菲扑扇扑扇飞向窗户,巧妙完美地躲开了莉莉的扑袭。
“小菲,要被吃掉了!小菲,要被吃掉了!”
“为什么啊!明明是莱恩看起来更可怕吧!”
莉莉委屈地嘟起嘴,这让莱恩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自然界中,小鸟可以很轻易地靠近巨狮鳄鱼,因为它们知道自己的体量对体型庞大的猛兽来说连牙缝都填不满,不是极端情况下,这些大型野兽不乐意花体力来狩猎小鸟。
但狐狸或是银狼这种体型中等的犬科动物就不一样了。他们就是鸟类的天敌。
“我想小菲能看出我和莉莉当中谁才是肉食动物吧。”
“闭嘴,莱恩你这脑袋都长肌肉的暴露狂!”
早饭过后,莱恩简单收拾下了餐具换上了外衣后披上深黑色长袍。对于一般学生来说,作为学校的制服,复古的长袍宽松的甚至有些过分。比方说现在站在莱恩面前的莉莉,袖口长到几乎把双手遮住,长袍下摆也已经没过了鞋面。如果把兜帽戴上的话,这装束几乎和睡衣没区别。
反观莱恩的话……
“啊,又要快穿不下了。今天放学后去趟裁缝铺吧。”
长袍下摆已经到了小腿中上段接近膝盖的位置,比起袍子更像是裙子。上半身的问题则更加严重,小臂有半截裸露在外,肩膀处也被撑地几乎要涨开。过去一年里莱恩的身高长了接近二十厘米,并且涨势目前还没停止。莱恩等趁着假日开始前再去找镇上的裁缝重新定做制服了。
“嘁……我总有一天也会像莱恩一样。‘啊,感觉胸口要撑不下了,得去趟裁缝铺’。”
“不可能的。”
莱恩完全没有迟疑下意识地否定了莉莉的想法。当然,莉莉的一口咬住莱恩的小臂做出反击的举动也是毫不迟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