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周
作者:Scrooge
吐槽:讲道理的巡礼桑
(注:本章无人润色)
(Scrooge:本来负责这章的心叶生病了,只好轮到我来写这一章了。)
很少有人知道,每当马卡洛罗在魔法的道路上感到疲惫或是遇到困惑时,他就会想起当年遇到自己老师的那个下午。
出身于北地的马卡洛罗自幼就对这个世界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好奇心和探索心。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地冒着暴风雪的危险,跨过白石与坚冰所组成的大山,来到比人们所知的最北端更寒冷的地方,他想去亲眼看一看只出现在老人们故事中的光彩之龙。
不同于平日中见惯了的、白得刺眼的雪色,在那个黑夜与白昼一样漫长的地方,如带子般细长的光彩之龙会出现在天与海的交界处,浑身散发出炫目又迷幻的色彩。
自从父母去世,再没有人能拦住他看似是自寻死路的举动后,他每年都要在漫长的寒冬里去看龙,年年如此。
直到——
他在村门口遇见了那个只穿着一件单薄袍子的老人。
「孩子,你所见的光龙,是这样的吗?」
被马卡洛罗邀请做客的老人在听过他的描述后,笑眯眯地问向他。他张开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虽然小得多、但同样挥发着繁丽色彩的光龙。
面前的老人定然是一名行走于人世的神祗!
马卡洛罗立刻虔诚地跪在他面前,请求成为他卑微的仆人。
「仆人?不,你应得的,要比你所请求的好得更多。」老人扶起了他,将有龙游走的手向他伸出「勇敢的孩子,你愿意成为我的弟子吗?」
在老人鼓励的注视下,马卡洛罗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去,触向一直只出现在天际与他梦里的神物。
然后,他就这样成为了一名法师。
……
强大的气压笼罩着山顶,巨大的压强产生了狂风的涡流,仿佛要把一切有形之物都拉扯过去,连天空的乌云也被撕扯下来,变成水汽的瀑布,同时也让这终年掩埋在黑暗中的山顶终于能沐浴在阳光之下。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乌云形成了幕墙,清澈蔚蓝的天空成为了屋顶。
当暖洋洋的阳光罩在马卡洛罗身上时,他才终于从记忆的片段中回醒过来。
暴风无法对他造成一丝伤害,空中飞动的小石头,枯树枝也如同有意识般,绕着他飞舞。
而后所有一切突然变得风平浪静,只剩下带着淡淡青草香的空气。
这里已是暴风眼中。
「终于要开始了。」马卡洛罗嗤笑了一声,看向山峡。
巨大而又微小,清醒而又混沌,无形而又可见,比空气还要稀薄,比噩梦还要显眼。
如同是无数光斑聚集成的一片光雾,又好像是酒醉的艺术之神在虚无中泼洒的一桶色彩。
闪耀着奇异之光,“它”出现了。
马卡洛罗不得不眯起眼,来保证自己不被对方发出的光芒伤害到视力。
「哎呀,我没有想到,原来你是这个样子。」他突然低声絮叨起来。
「你是什么?纯粹的精神体?不不,精神体怎么会被人看见呢?可是你就是个精神体,没错,绝不会有错。是什么让你得以出现于此?是过于纯粹的精神模糊了物质的概念么?还是异星的魔法让你做到了这点?唉,不管怎么说,你可真漂亮啊!」
马卡洛罗叹了口气,非常惋惜地看着对方。
「你有智力么?你能理解我是什么?」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不,你做不到,你连小孩子的智力都没有,连野兽也不如。你没有感官,没有神经,什么都没有——所以你连生物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个能做出反应的,只拥有最原始意识的怪物罢了。若不是我大规模动用了泉水的能力,你一定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对面的怪物没有反应,只有无法描述的身体在不断起伏。
「你知道我见过最漂亮的东西是什么么?」马卡洛罗伸出右手,活动起自己的手指。
「那是极光。我见过的世界上色彩最多,最美丽之物。她由三种原色,七种基础色组成,包含了世界上人类所能见到的一切色彩。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看见超出这个范畴的颜色,就算是法师也不行——我们通过研究知道世界上还有人类的眼睛所看不到的色彩,可也只是知道,人类是看不见自己本来就无法见到的东西的。」
马卡洛罗手掌的中心,光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可你不一样。你真是漂亮啊,太漂亮了!你是怎么让我看到这么多种颜色的?这么多,漂亮的,我连形容都做不到的颜色?是通过精神的影响么?还是你扭曲了这里的法则?不管怎么说,我真得感谢你,真是太美了啊。」
他手掌中的黑暗突然翻滚起来,形成一条游走的黑色带子。
「为了你,我可是舍弃了不少东西。」 马卡洛罗看着手中的黑色法力,极为惋惜地叹了口气。
「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马卡洛罗等待了半晌,可对面的怪物仍然没有变化。
「嚇,那就开始吧。」
他轻蔑地一笑,托起手掌,手中的黑色带子便如同游鱼一般,从空气中钻进了泥土中。
大战终于启幕。
「báðiR wæikiR!」
如同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狰狞地嘶吼起来。
现在的他是费海因,圣山诶黑兰的隐匿者,疯狂的大法师,智慧之泉和暗元素石的拥有者,暗元素的主人,以及想要制伏神明、支配神明、成为神明的狂徒。
他在这山上隐匿许久,并不只是为了研究泉水,更是为了今天的战斗做下准备。而如果给一名大法师数十年的时间来做准备,那么一切结果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怕对方是一名半神的怪物也不例外。
当黑带完全进入地面的一瞬间,整座山就进入了暗元素的潮汐之中。来自智慧之泉的庞大暗元素从山中升起,完全驱逐了其他元素,成为这里唯一的王者。
虽然山顶阳光依旧,但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山中的植物也显得枯败起来。
HomeStay,被费海因戏称为家里蹲的怪物终于感受到了威胁,本来就和这座山紧密联系起来的它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感知不到其它的东西了,连自己的半身都不行。
无形但又可见的身体突然缩小成圆桌大,又一瞬间爆炸开来,让彩色的光斑如同光雨般笼罩在山顶上。这是缺少智慧和经验的它在久远历史中唯一熟练的行为,“进食”。
费海因闭上眼睛,把精神力化作触手。一瞬间,他就感知到了自己正在被某个庞然大物包裹起来。他不屑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然后早已准备好的巨大立体法阵凭空勾勒在空中,形成了由二十四个战略魔导器所组成的偏方三八面体。
纯黑的怪异法阵凭空旋转着,然后激发起一阵接着一阵的精神冲击。
——精神震爆。
不是由法师本人,而是借着复合式魔导器发出,使得其威力足以覆盖整个小岛。除了魔导器的主人,其它所有将精神力暴露在外的生物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再加上费海因控制着暗元素所形成的巨大罩子,如同不断反射的回音般,整座山都被法阵的冲击波动反复洗礼着。
怪物首当其冲地受到了伤害,对于纯粹精神体的它来说,这一击不亚于炸弹在口中爆炸。
然而它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核心与弱点,甚至连痛觉都没有,竟然硬生生的顶住了震爆,继续将“身体”合拢,将法师连同悬空的法阵一并吞了下去。
紧闭双眼的费海因皱了皱眉头,在他看来,做出如此举动的怪物只能被称之为愚蠢。
随着第二声响指,法阵加快了旋转,同时如同一颗心脏般膨胀又收缩。
——魔力放出。
这是法阵的第二个功能,本来不过是通过外界法力的注入,加大法阵威力的简单充能魔法。然而法师的下一个咒语才是重点。
「Þunresdæg!」
这是费海因自己研究出来的,利用暗元素的渗透性盗取别的生物魔力的魔法,简单来说就是吸能法术。暗元素的特性使得法术在面对没有实体的敌人时威力格外可观。
不断靠近费海因,想要将他吞咽、吸收、转化的怪物被这个魔法阻隔了起来,它的精神被不断转化成纯粹的魔力,并被费海因输入到法阵当中。即是说,怪物越是靠近,越会有更多部分被转化成支撑精神震爆的魔力,给自己制造更大的伤害。
于是可笑的局面出现了,本来想吃人的怪物却反而被人所吃。
随着时间流逝,怪物终于没能再靠近一步,随着一阵怪异的精神波动,它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像往常一样解决对方,便解开了包围,重新变成原来的样子。
费海因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解除了吸能法术。
虽然利用对手来加强自己的魔法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明明不过是没有智慧的怪物,它的精神力却比自己所预料的强上不止一倍,转化成的法力也格外惊人。若是再继续下去,费海因也无法确定是对方先被精神震爆所击败,还是自己先被庞大的法力流给击垮。
他立刻收紧了心神,好好重视起对手。虽然出于法师对自己智慧的自傲和矜持,让他并不把怪物看作是真正的敌人——就好像挥舞着大棒的小孩子,但是对方的能力显然比他设想的更强。
这样的强度,已经有资格挑战大法师的智慧。
第二个回合依然由怪物发起。不过这次并非它亲自动手,而是由它的“手下”来启动战端。
随着光斑颜色不断变换,每一块光斑都如同扭曲的次元门一般,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出着怪物。
这些都是曾经居住在山上,被它所吞噬,转化成不死怪物的生物,其中有动物转化成的魔物,也有人类转化成的活死人。
他们如同最散乱的军队般冲向费海因,可纵使这军队全无纪律可言,也足以让任何敌人心惊胆战。魔物喷吐着不同的吐息,从空中、土地中、阴影里发动冲锋,但比它们更可怕的是活死人们,他们不但保留有相当的智力,能使用生前的技术,还被吞噬后获得了诡异的能力,虽然数量上不及魔物的一半,但从威胁性来看,他们要远胜于魔物。
面对如此强大诡异,只有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军队”恐怕就是古神复生也要大皱眉头。
然而费海因无动于衷。
在大法师看来,只要在能力上没有达到质变,再多的蚂蚁也只是虫子。
对付怪物HomeStay时,他能使用的法术不多。因为精神力的特性使得法术效果难以发挥,纯粹精神力的法术种类本就很少,而在他转换成纯粹暗元素的体制后能使用的就更少。但对于面前这些在他看来是三流的兵海,早有准备的大法师面无惧色。
「lágR!」
将身旁的法杖重重插在地上,费海因咏叹出一个法术单字。
法杖变成了融化的黑色物质,像是融化的蜡烛般流淌在地上,而后聚集成二十四个黑色圆球。
「这是召唤法术吗?」靠近的活死人们猜测着,对于想要依靠区区二十来个召唤物就妄图抵挡大军的法师,他们露出嘲笑的神情。就算是已知最为强大召唤术,“天界盟约”所能召唤出的百臂巨人,也不可能在大军面前多存活一个呼吸。
眼看着,最先头的魔物已经冲到了费海因面前,各色的元素喷吐蓄势待发,数个游侠与盗贼活死人也已经接近到了危险的距离,拉弓待射。
二十四个圆球却瞬间变成了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若要打个比方,那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四个浮在空中的圆筒。
「lágR þæiR!」
一声令下,漆黑的圆筒向敌人展示了他们的真正面目。
即便是最为灵活的魔物也没来的及张开口,手指最灵活的游侠也还没来得及放开手指,法师的攻击已经开始。
圆筒深处喷出的无光之柱昭示了它们的身份。
——暗元素魔导巨炮,这是在过去,法师一年战争期间发明出的,被称为是恶魔的魔导器。只要一门,就足以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如果能有半打,就算一个人也能战胜一个国家。
而此时此地,足足有二十四门巨炮,对于有形之物,它们是不折不扣的死神。
借助着暗元素的帮助,费海因打造了这二十四门暗元素巨炮,除了同时拥有智慧之泉、誓约魔法、以及暗元素石的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使用操纵它们,纵使是传奇法师再世也做不到。
借着无穷的暗元素,费海因让它们展现出生者无法想象的恐怖威力。每一门巨炮在每一秒都会发出一道纯黑的魔弹,凝实的魔力让魔弹足以无视所有的防护法术和类法术,每一发攻击都起码能带走数十个敌人,连一点痕迹都没让他们留下。
无论敌人逃避、躲闪、藏在地底、半次元中都没有意义,强大的立场扭曲了空间,无论是哪里,敌人都无处可逃。
场上的局面已然颠覆,一名蓄谋多年的大法师在此时展现出无法想象的能力。他让场上的军队消失得比来时还快,不过一杯咖啡的时间,此地再次安静起来。
“它”的形状再次剧烈变化起来,这可能是在表现某种情绪,不过除了它自己,恐怕也只有它还在沉睡的半身才能明白它的意思。
以往战无不胜的两招都没有用途,它一时间陷入困惑中。
“不能战胜的敌人”,这对它来说是个新奇的名词。此时新鲜的经历竟然让这没有智力的怪物开始思考,到底是再做一次尝试,还是干脆逃走?
难得的思考很快被打断了,想必一定没有人教导过它,在战斗时发呆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第三次交锋由费海因发起。
这也是最后一次交锋。
心知对方已经没有新花样的费海因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他要战胜敌人,取而代之。这是最简单的一步,他无需借助各种魔导器的能力,这也是最困难的一步,因为精神上的交锋既做不了准备,也没有助力可以借用。
要想战胜敌人,他还有别的方式,但要想不惊醒这座山,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使用当年马卡洛罗的魔法石感染、入侵、操纵别人时使用的魔法「Call of Makarolu!」
「kalla døyia。」
随着咒语最后一小音节落下,费海因的精神超脱了身体,超越了物质。精神的视界中,对手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体越发清晰。
随着无声地狂笑,费海因的精神化作一条长角的双头黑蛇,向着敌人袭去。
出乎意料的,虽然对手是存粹的精神体,却并没有在精神上制御敌人的能力。多年沉睡于这里的HomeStay并没有过敌人,也不曾进行过战斗,今时今日,它恐怕才第一次学习到“敌人”到底是什么。
毕竟是天生神性之物,若能以此为启端,它必然能快速学习进步,成为名副其实的神性生物,然而首战便是准备充足的大法师,这是它最大的不幸。
巨蛇在庞然大物上撕咬着,一个脑袋喷出毒液,一个脑袋吞噬血肉,巨大的光雾很快变得千疮百孔。
它终于清醒过来,模仿着巨蛇的手段,幻化出七彩的獠牙和耀眼的迷雾,与费海因交战起来。
若是论威力,它的獠牙远比法师更锋利,一口就咬掉了巨蛇三分之一的身体,可巨蛇并不退却,而是如同真正的蛇一样,在它的身上攀爬游走着,片刻不停地在它身上制造伤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况竟然胶着起来,若是论伤势,它所损失的躯体早有一半还多,可费海因所化成的巨蛇也丢掉了一个头。法师虽然不断制造着小伤口,但终究没有对方一击的威力大,而且随着战斗,它仿佛也开了窍,并不局限于学习对方,而是把自己记忆中的生物特点也一一用出。转眼间,原本无形的光雾上展现出诸多生物的特点,那都是曾经被它吞噬之物,甚至隐约的,光雾中渐渐要形成了一副人类的面孔。
前两战中失利的它终于在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战中占了上风,于是也没有了要逃走的意思,反而开始专心对付起法师。本来没有智慧的它突然有了预感,若是能吞噬掉法师,必然能获得难以想象的收益。
于是两个怪物死死缠住对方,奋战不休。
局面向着它倾斜,虽然它剩下的身体不足五分之一,但对方也只剩下一个蛇头而已,只要一口咬下去,它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了。
可惜的是,它始终不明白法师是什么样的人种,就算是发疯的大法师,也绝不会只像个战士一样肉搏攻击。
看着它张开的大嘴,仅剩的蛇头发出嘶厉的尖笑。
「你完了!」
从蛇口中,一块无光的魔法石飞出来,那石头也一样尖笑着,大吼起来。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石头化作黑雾,又化成燃烧着黑炎的巨人,将它残剩的身体撕做碎片。吞入身体中。
这就是最后一战的结局,也是HomeStay(巡礼:“家里蹲”更为文艺的称呼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的结局。
它在这个世界上终于彻底消失,再无踪迹。
而战胜者,名为费海因的大法师睁开了双眼,从精神的视界中回归了。
没有顾及精神上撕裂般的疼痛,没有去理嘴中涌出的鲜血,也没有理会一边掉落在地上,和无法继续使用的暗元素巨炮混在一起的魔导器,他只是费力地张开右手,低声咏唱了一个咒语。
因为精神受损,他暂时无法做到高速咏唱和省略施法,只能一字不漏地念完了简短的一小节咒语。
「odda dræggiaR byrðr,skrap lágR。」
咏唱过后,一条黑色的带状魔法出现在手间,但仔细看上去时,会发现它不再是纯黑色,而是参杂了一些无法描述的,可见而不可知的色彩。
「咳,终于成功了!」
大法师激动地攥紧了手。数十年的策划终于得逞,战胜了敌人,接下来的便是操纵圣山、登神的未来。
然而,他似乎忘记了,他的敌人并不只有它一个。或者说,他本来是记得的,却并没有当作是威胁。
闪身躲过一道偷袭,费海因在身后看见了几个他没想到的人。
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两个人。
本来应该已经逃跑的女法师。
本来应该已经不再相见的,朋友。
三人加上一条蛇,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的背后。
「啧。」
费海因咂了咂舌。
「你是怎么看守的?」他突然不知向谁喝问到。
在对面几人的戒备中,一名背着银弓的女子在女法师珠莉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出现在费海因身旁。
「大人,」她对费海因举了个躬,低声说道「您和HomeStay的交战影响了我的感知力,所以……」
「无需解释,快点解决他们。」没有等到她说完,费海因就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女子深深地低下头。
「是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