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海誠的舞舞舞
其實在一開始我是拒絕去盛讚新海誠的《你的名字》的,因為小眾的新海誠成為大眾的新海誠,成為很多裝作“文藝”的人們的新標籤。但是進入電影院后,更多的能感受到的是,商業化的新海誠依舊堅守着自己喜歡的那些東西,甚至給了觀眾更多的人文關懷,在故事整體上,甚至有了細田守式成長青春的感覺。
當然,新海誠是不會變的,你的名字其實更多的還是一種在時空上被隔距的奇緣(也許算是星之聲加雲之彼端的秒五吧),以及在這段奇緣后對彼此的聯繫的加深。而出現變化的,是人物在時空中的成長,戲劇性的敘事節奏變化,淚點和笑點的把控,以及在眾人期待下引導的大團圓結局。
在巨大努力和付出背後寄託自己美好未來的祈願,也許給這麼多年來作為獨立動畫人的歲月,畫上了完美的句號。
對於《你的名字》這部新作,在考據前,我一直把他當成新海誠的一次轉變,但是在閱讀完小說后,對比電影,其實會有更多不可思議的發現。(筆者在這之前閱讀完了新海誠所有作品小說)。
有關新海誠的深度,在過往的作品,命運(對於逝去的歲月的緬懷也作為命運結果的一部分)一直是新海誠作品的隱性主題,而在《你的名字》中,有關的主題甚至被進一步強化。
“世間萬物都有其應處的位置。
……
這句話真是意味深長。
她似乎實在暗示,俊樹之所以會來到這座小鎮,住進宮水家,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你的名字ASE第四章你所連接之物》
這種命運如果成為悲哀,難道不應該被反對,被堅信“人定勝天”的人所駁斥嗎?二葉的命運是電影中被弱化的部分,在電影的考據中所知勝少。因此在對於俊樹如何得知三葉體內的靈魂不是三葉的討論中,部分文章給出了“俊樹與二葉也出現了交換身體,因此俊樹才能意識到那個時候三葉並不是本人”的推論。
其實並不然。
俊樹在民俗考察時與二葉相遇並和二葉結婚,在此之前二人有否身體交換並不可得知,雖然有外婆的先例,也有宮水家代代遺傳的可能性,但證據並不確鑿。當二葉說出“世間萬物都有其應處的位置”這句話時,俊樹一直是保持不以為然的。因為對於俊樹來說,所有都是由自己做出選擇所造就的果,一切都是自己的個人意志,因此,對於俊樹而言,無論交換而否,對於交換身體這一推論,並不成立。
然而奇怪的事情不斷發生,無論是三葉和四葉的命名,還是對於四葉性別的預感,都是作為一種預感存在於俊樹的心中的。二葉的死以及面對死亡的淡定,讓俊樹不解,甚至幾近崩潰。
“這並不是永別。”
二葉的最後的遺言成為擊潰俊樹的最後一根稻草,而小鎮居民甚至是一葉的“漠然”加劇了俊樹的憤怒,也直接導致了俊樹走上了競選之路。
至此他仍然不相信命運。
在彗星出現前,俊樹是混亂的。小說無法形象的闡述彗星和結繩的聯繫,但是動畫很好的闡釋了這一切,而這對於俊樹做出決斷至關重要。而俊樹如何相信那個“怪物”(原作里的稱呼,因為俊樹知道那不是三葉)的,原作是這樣解釋的:

彗星和結繩
“星星在他心中墜落。
出現了星星的圖案。
然後是流星劃過的圖景。
流星與組紐的畫面重疊在一起。
組紐(原作中結繩的稱呼)散開后,將流星團團裹住。
世界萬物皆有其歸宿。
俊樹心中的糾葛此時全數化解,合理回歸到原位。
然後,他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理解態度。
難道說---
如今我以這樣的身份立足於此,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你的名字ASE·第四章·你所連接之物》
至此,民眾的意識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俊樹的態度,對待自身命運的態度。由唯物主義到唯心主義的改變究竟是否正確暫且不提,對待命運的態度,究竟是拒絕還是接受,何嘗不是一種作為人必須去面對的?
當然命運面前究竟是否反抗,新海誠在之前的作品中的回答很曖昧,這也是為何悲劇氣息的背後往往是濃重的時傷和無奈而並非一種前進的力量。而橫向對比村上春樹,村上的作品中在順應命運(指引)的同時更多的是一種引導后的抉擇,當然在《挪威的森林》中,這種抉擇是溫和形式的在直子和綠子中選擇了綠子,而在三部曲等其他作品中,這種抉擇可能有暴力化的趨向,即破壞一切邪惡而走向“正確”(《1Q84》就是很好的例子)。
在小說最後的的後記中,新海誠如是寫道:
“失去了重要的人和地方,但依舊決心抗爭。堅信總有一天能與某種尚未遇見的事物相會,執拗的伸出自己的臂膀。”
-----《你的名字·後記》
東日本大地震的影響的影子可見一斑。
“美麗的掙扎”---電影製作家川村元氣如此評價《你的名字》,掙扎作為一種生命的歷程,或許在新海誠的作品中並不常見(或許撲騰幾下就咽氣了),但是這就是《你的名字》的蛻變,對於瀧來說,擦肩而過是不允許的(命運的錯過在新海誠作品中一直作為時傷存在的),對於忘記重要之人這件事來說,是比死還要悲哀的。
明明活着,為何卻要忘記自己所愛的人?
人類是一種神奇的動物,明明會忘記重要的事情,卻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牢記在心,無法像記憶卡那樣只保留必要的東西,將不必要的內容全部刪掉。
然而即便會遺忘,但是在與遺忘的抗爭中,我們獲得了生命。
這才是屬於大眾的“新海誠”。
對於村上的小說,我最喜歡的依舊是《舞!舞!舞!》,在書中羊男說,你要跳要舞。不管結果如何,也許你的人生和你的結果就是不停地失去,失去朋友,失去愛人,失去野心,失去激情,但是你要跳要舞,你要跳出好看的舞步,不為任何人,就為了你不去那一邊。
因為那一邊什麼都沒有,你去了,你就回不來了。
當然對於村上春樹而言,那邊是毫無人性甚至“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對於新海誠而言,那是漠然的世界,沒有溫情所有選擇成為陌生人的世界。
絕不能遺忘的人和事。

我們其實一直都在尋找着什麼
《舞!舞!舞!》中“拚命舞,舞到所有人心服口服”便是我們身為人面對物哀的態度,也是面對災難的態度,無論是所指義的,還是能指義的。而《你的名字》便是這種精神的繼承。
“孤獨而又不失真誠和溫情,無奈而又不失豁達與幽默,厭倦而又從不自怨自艾自暴自棄,身處社會邊緣而又擁有自成一統的價值觀和付諸行動的良知和勇氣,這既是“我”面對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採取的生存策略,又是一種自我救贖行為。”
---《舞!舞!舞!·林少華序》
在茫茫人海中追尋着某人,在擦肩而過的電車上互相認出彼此:恐怕就是你了。
也許這也是“新”海誠的溫情吧。
醒來時,床邊是自己所愛的人,多好。
我們的人生,也許只差這麼一次命運中的對視吧。
後記
很高興在空間投票的結果決定了第一篇是大家熟悉的新海誠。
對於新海誠,可能算是我高中時期最喜歡的導演,對待人世間感情的態度讓我有了喜歡村上的那種感覺。
畢竟我也有份無法實現的戀情呢。
當然新海誠的作品,一直都帶給人很棒的視聽體驗,在作為獨立動畫人之時,新海誠就十分注意畫面和音樂的設計,這點是否會讓人想起同樣是十分注重音畫設計的渡邊信一郎呢?
這次寫新海誠,只是想告訴大家:新海誠永遠不僅僅是秒五,君名。
但是這次,大家並沒有忘記新海誠的名字,真是太好了。
2017.5.1於杭州
NanaMi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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