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看见自己躺在泥地里,漆黑的鸦群在他头顶盘旋,他想伸手驱赶,却发现自己无法站起,定睛一看,右腿腐烂的伤口发出阵阵恶臭。一只乌鸦扑向伤腿,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们将发黑的腐肉撕下,不时发出可恶的嘎嘎声,文森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是因为右腿暴露的白骨,而是自己居然毫无痛觉。一个身着黑袍手持镰刀的瘦长魔鬼向自己走来,不时惋惜地叹气。他走到文森面前蹲下,那灰黄的眼珠倒映着他渐渐腐败的肉体。文森不敢相信自己将要死去,看向身旁沾满紫红污血的剑,抓起咆哮着向魔鬼砍去,魔鬼在惊异中化作一滩黑水。

啊!!!!!!!!!!!!

“他醒了!快,上止痛药!”

没有乌鸦,没有可怕的魔鬼,只有一群不认识的医生将自己按在床上。医生们竭力压住文森抽搐的身体,用一只皮袋塞住他的嘴,用力一挤,带有苦味的油状物充斥着文森的喉咙让他恶心,但全身的尤其是腿部的疼痛正在消失,仅仅用了半分多钟文森就平静下来。

医生们擦掉冷汗,继续处理文森的腿。其中一名淡青头发的精灵正将治疗药水一点点倒在拳头大的伤口,并用手中的奇异绿色光芒引导肌肉再生。他们说文森送到他们这时已经奄奄一息,严重失血和感染引起的发烧几乎快要了他的命,再晚一点来接他的就是神官了。

“我现在是在?”

“临时医院,教堂改造的。这里结构比较稳固。”

文森混乱地整理信息,周围的惨叫和呻吟告诉他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他想起来自己是被子弹打伤后昏了过去,那么···

“是谁送我来的?”

“一个精灵,黄头发的,状况也不好。说到这你都不知道,那姑娘当是口鼻眼全是血,手腕也脱臼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

“没办法,魔力枯竭都那个样,不过要是没她,抑制核心(可以限制魔法使施法,强行施法会对身体带来极大伤害)也不知道要影响多久。”那精灵已医好了文森的腿,还没来得及嘱咐两句文森就从地上爬起。

“克莱莉莎,我得去找她!”

他在教堂里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块旧衣服堆成的床位找到了她。那个文森脑中的活力少女此时正蜷缩在那,用被染成棕色的脏兮兮的袍子遮盖身体,她脸上的污血没有擦干净虚弱地喘气,手里紧抓着一袋白色粉末,那就是医生口中的止痛药,想来她在躲进教堂后没有足够的医生,只能靠这种方式缓解痛苦(不过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接回了她的手)。文森再也看不下去,跪下将她搂住,无论之前她说过什么在文森心中已不再重要,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可能给予她支持。

“谁···小康斯?!“少女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泪水不受控地涌出,她像只小猫一样躲在文森怀里,她尽情哭泣,后悔自己因为一时心气把文森传入楼内,她说自己一直做噩梦看他死去。肉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折磨着这个可怜的精灵,文森轻轻拍着她的背,在恐惧中迷失数小时的克莱莉莎慢慢安静。

“我发誓,一切都会好的。莉莉,我保证。”

他去盛了碗啤酒麦糊,用勺子舀到嘴边吹凉,一点一点喂进克莱莉莎嘴里。吃了些后精灵的体力慢慢恢复,酒精和内心沉重负罪感的减弱放松了她紧绷的肌肉,她难得有了困意。她把头枕在文森大腿上,再次用袍子裹好身子,帽子往脸上一盖就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文森不想吵醒她,一直保持盘腿正坐,虽然腰板一直挺着很累,但他不忍心夺走克莱莉莎难得的休息时间。他自己也尽力闭目养神。

但很快就有人打搅了他们,那是名清瘦的人类男性,戴着小圆眼镜,与其他官员不同,宽大的制服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臃肿。动手术时文森就注意到了他,他是尼尔布特的治安官埃温克,文森没想过他会来找自己。

他把地板踏得很响,到文森面前行了个军礼,感谢他们摧毁了镇中心的抑制核心,并询问两人恢复得如何。

“好得不能再好了。”克莱莉莎很不客气,之前她似乎就对埃温克很有意见,但文森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本人面前表现出来。

“情况危急,我便开门见山了。二位,我们需要你们能去摧毁两公里外的传送枢纽,我们的魔法使预计它会在半天后启动,那时我们也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希望二位能向之前那样拔刀相助。”

“那个,我需要考虑一下,毕竟···”“我拒绝。”

克莱莉莎的话令文森大吃一惊,但精灵拒绝进行任何解释,这令埃温克很尴尬,他指出这次的袭击显然预谋已久,传送来的哥布林先锋部队就已经牺牲掉了全镇近三分之一的武装,而从行为来看敌方的动机不是抢劫物资而是杀灭人口,它们甚至对年轻女性下杀手。

“希望能再考虑一下,这关乎全镇两千余人的性命。”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那句话,和你们之前的答复一样,我拒绝。”后来某次谈天文森才知道,克莱莉莎初来镇上时就不受待见,镇上虽然将她登记为镇民,她却总是必须履行义务而很少享受权利。而在文森到来前二年的新年她因贫困去申请补助,却遭到了官员毫无理由的拒绝,而那些外地的流民却享受着粥饭和火炉。按照克莱莉莎自己的说法,她差点冻死在新年的歌声里。(直到阮克收留她贫困境遇才有所好转)

“我可以了解一下细节吗?”

见文森似乎感兴趣,埃温克迅速在地上铺开一张圈圈点点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