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小群，是在女生之間十分流行的一種孤立方法。
流行到連林未都和盧申這兩位沒什麼女性好友的男生都多次耳聞。
但陳可卿卻一副非常真實的“你們說的是什麼啊”的表情，在多虧了陳芊慧的一番解釋后才終於知道了自己被那幾個人的新群排擠在外的事實。
但她又很快恢復到苦笑的模樣並接受了自己被孤立的現狀。
對她來說，孤獨是習慣，被討厭也逐漸成了最近的常態。
在一旁的陳芊慧還在滔滔不絕地抨擊着拉小群的小人。
林未都卻沒有繼續在拉小群的問題上糾纏，他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
“可是為什麼突然就開始合夥針對她了？”
“大概是有個人挑頭吧……說不定就是那個李瀟雨。”盧申邊聽着陳芊慧的抨擊邊回答林未都。
“有人挑頭也會有個理由吧？”
……
“說起來，從那會開始，在路上走的時候都有好多人對我指指點點的……還有……很多騷擾短信……”
陳可卿顯得有點為難，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騷擾短信？”
“……嗯……都是一些很……下流的話。害得我還換了手機號。”說到這裡，陳可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些回憶對她來說有點沉重。
林未都能明顯地感覺到不對勁，但碎片暫時還沒能在他的腦袋裡拼成完整的拼圖。
“總之，先從舞團的事着手嘗試吧。”林未都思考後作出了這樣的決定。
畢竟雖然大家都有意地做出輕鬆的樣子，但其實事情很不輕鬆，或者說，根本來不及輕鬆。人最多能多久不睡覺呢？
世界紀錄據說有十一天之久，但一般來講普通人也就最多三四天吧。
更何況，也根本不能指望陳可卿能到達普通人的極限吧。
即使，很可能會消失……
抬手後手機自動亮屏，上面顯示着“周一凌晨，04：07”的字樣。
林未都走到正在抱怨和聽抱怨的一男一女中間，笑眯眯地作出了打住的手勢。
“兩位早上都有課的吧？四點了已經。”
“那倒沒事……”
“嘟嘟我不困！”
“都熬累了就不能輪換了吧？今天我先看着她吧。盧學長和芊慧姐先休息！”
陳芊慧沒再推脫，跟陳可卿道了一聲“我先睡啦”就趴在桌子上。
沒多久就發出了輕微的呼吸聲。
這時，剛還靠着靠背的盧申突然睜開眼。默不作聲地給她蓋上了毯子，之後還打算把小枕頭也塞給她。
但想了想怕會驚醒她就索性自己趴在上面睡了。閉上眼之後還戳了下林未都，指了指咖啡又作了加油的動作，這才安心睡去。
林未都看着盧申笑了笑，一旁的陳可卿卻看得出神。
“林未都你困嗎？”
“我比你大一屆。”
“那……林學長你困嗎？”
“當然困啦。”
“……困就睡會吧……”
“不行啊，我要監督你。”
“沒事的……我會努力不讓自己睡着的。”
“……看着你比較更放心一些。”
“……真沒事……”被盧申的話搞得有點不好意思，陳可卿又把頭扭到陳芊慧那邊，“他們關係真好啊……”
“是啊……”
“而且盧學長他其實……還挺暖男的。”
“嗯，還很有趣。”
……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還真把戲唱了下去。
……
一箱咖啡幾近見底，檯燈也早就連上了充電寶苦苦支撐，維持照明。
林未都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看過的寓言故事，那個茅草填滿不了屋子，蠟燭的光可以的故事。
熬到天蒙蒙亮的兩個人反而有些亢奮，通宵的總是比熬夜的更有精神。
盧申和陳芊慧的平穩呼吸聲給醒着的兩個人作了微妙氛圍的伴奏，捏的恰到好處的距離不僅僅體現在兩人的身體之間。
兩個人並沒有聊出微妙或者說曖昧的氛圍來，甚至，也根本沒聊到多少稱得上算是內容的東西。兩個人找話題的理由也只是要讓對話存續下去……
羞於啟齒是一方面，遮掩在樓梯間的過界也是陳可卿有意控制距離的重要原因。
但這恰好和林未都的心意相吻合。
林未都其實並沒有很想了解她和她的過去，所以他將了解努力地控制在了幫助她解決問題所必須的限度內。
因為，
林未都只是忍不住想幫她。
如果她沒拜託還好，關鍵她拜託了，而且自己還答應了。
林未都很容易掉到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和責任心裡，儘管他並不很喜歡這樣的自己。
和大多數這個年齡的男孩一樣，他不那麼喜歡自己，但自己只能是自己。
伴隨着外面嘰喳交響，窗帘也快遮不住乍泄的晨光。
林未都示意陳可卿去把那兩人叫醒，自己則慢悠悠地把窗帘拉開。
像突然被打開的泄洪閘口，光線瞬間就傾瀉填滿了整個屋子。
被叫醒的兩人揉着惺忪的睡眼，又是打哈欠又是伸懶腰。
陳芊慧在哈欠的間隙中還不忘問一句陳可卿的情況。“啊~哈~……可卿，你……還好吧？”
“啊？……嗯，林學長的推測大概是對的。”
“林學長？”盧申敏銳的嗅覺原來在剛醒來的時候就可以正常運行了。
“唔……”陳可卿瞬間臉紅，把頭別到一邊，“那個……那個，他畢竟大我一屆啦……”
又瞅了一眼還在窗口犯迷糊的另一當事人，陳芊慧不禁笑出聲來。
“噗哈哈……你不覺得叫林學長怪怪的嘛？”
“嗯？”
“叫他嘟嘟怎麼樣？很可愛的小名哦！”
“芊慧姐不去準備上課嗎？七點二十了……”林未都老臉一紅，雖然身子未動，嘴巴卻非常及時地切入了戰場。
“……啊？我還沒洗漱化妝呢！”反應過來的陳芊慧邊說著邊收拾自己的手包，“我……我我先走了！”
然後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門都沒關。
“陳芊慧學姐她不是都快畢業了，怎麼還有課啊？”
“因為嘛，她掛科了……”
“可是她不是系第一嗎？”陳可卿顯得十分驚訝。
“她唯獨運動細胞這方面……額，不是很理想。”
“運動細胞？”
他們所在的a大學，其實對體育的要求並不嚴格。修一次體育選修課可以拿兩學分，畢業前拿到八個體育學分就可以。
但遺憾的是，文化課上似乎東方不敗的陳芊慧，在運動上可以稱得上是沒有一點點天分。
體測也僅僅只是勉強過關的她，在任何一門體育選修課上都展現出了異於常人的“天分”。l
籃球連拍不了三下就會彈走，羽毛球和網球連發球都十拍九空，沒空的那一下還一定過不了網……
想到這些，林未都捂住了苦笑的臉，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嗯，芊慧姐她掛的是……體育。”
苦笑里還包含着，對於當年信誓旦旦說要幫她特訓羽球卻反過來被她特訓了心態的自己的痛惜。
“關一下門啊……未都……啊~呵~”，盧申說罷便把枕頭壓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插話插得這麼恰到好處，林未都很難不懷疑盧申是不是有搞笑角色的本能。
……
“你不會還要睡吧？”
鼾聲代替了回答。
看來還真是一個搞笑角色。
林未都扶住額頭，心想這倆前輩在上課學習這方面似乎從來沒給自己帶過好頭兒。
回過神來則又要為陳可卿煩惱。
所以該怎麼辦呢……幫陳可卿修復和舞團成員的關係？修復了關係她就可以恢復嗎？
雖然根據之前的信息，很容易就能得出這個結果。但不管怎麼想，這之間都沒有可以稱得上是聯繫或者說關係的東西。
陳可卿多少也能猜到一點林未都是為什麼而煩惱，感動之餘也好奇自己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安心感。
自己的情況不容樂觀先不說，林未都似乎對於這件事也一籌莫展的樣子。
但是，一想到他找了自己那麼久，想到樓梯間里自己在他面前傻乎乎地哭了兩次，就總會覺得“有他的話就會好起來的”。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循環這個動作兩次之後終於開口：“那個……林學長，不用太為我煩惱的……反正……還有不少時間嘛……”
林未都扭頭看向她，但表情還沒從剛才的煩惱狀態切換過來。
於是在陳可卿的視角則看到一個疑惑地皺着眉頭的臉衝著她。
陳可卿忙糾正自己剛才的發言：“啊啊不是不是……是我太自戀了對不起！”
“沒有啦，我就是在為你的事發愁。”
結果陳可卿臉上又掛上了“害羞”兩個大字，心想這個傢伙為什麼總是能一臉認真地說出讓人不好意思的話呢？
但她還是很……感動……
突然覺得自己鼻頭有點發酸，陳可卿立馬別過臉去，心想自己已經不會再害怕的哭出來了，但因為感動的話那就是例外！
但根據感情到位一定會被打斷的規律，這時候手機的消息提示音突然響起，那是盧申的手機。
提示音不斷地響，但那傢伙埋在枕頭下面的腦袋卻始終一點動靜都沒有。
擺明了一副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林未都只好拿起來他的手機替他看看是誰的消息。
順手劃了一下之後，屏幕上彈出一個“已通過藍牙設備解鎖”的小窗便跳到了聊天界面，是陳芊慧發來的信息。
「今兒上午你的課是水課吧」
「你留在社團等一下方曉曉OK嗎？」
「嘟嘟和可卿那邊的事比較重要嘛，麻煩一下您老人家可以的吧？」
「可以嘛盧大帥哥？」
「……」
「在幹嘛吶？」
「別睡啦！」
「別睡啦」
……
最後這三個字還在源源不斷地刷着屏。
但還沒來得及去問方曉曉是誰，盧申終於受不了陳芊慧的奪命連環，氣呼呼地把枕頭扔到一邊就去摸自己的手機。
原來盧學長還有點起床氣。
摸不到手機的他疑惑地轉過來腦袋，然後和正在圍觀手機屏幕的兩人對上了眼神。
……
林未都一臉認真地拽過來盧申的手，然後像上供一樣畢恭畢敬地把手機放到他手裡。他的手腕戴着智能手環，那個就是給手機解了鎖的元兇。
趁盧申還沒反應過來，林未都拉住陳可卿的手就往外走。
把尷尬留在了門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