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山上的风雪越发猛烈,这并非是南茜的结界,她的结界在不久前已经彻底崩溃了。这是自然的现象,毕竟今晚是平安夜。

就算是过节的人也不会来这里,这座山上的教堂早就年久失修,被相关部门列为危险建筑,来年就要被拆除。北郊山本身则会被打造成风景区和滑雪场。曾经有人夜探北郊山,结果还要救援人员带他出来。那人在救护车上神神叨叨,说什么在教堂附近遇见鬼了,还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大家都觉得他是吓坏了。

基于这个原因,北郊山就是狩猎那群家伙最好的场所了。鹤见川很满意自己的决定。如果解决了那个光柱的施术者,就优先杀死宋清图!

刚来到教堂前的空地,还没环顾四周,鹤见川便和宋清图碰上眼了。

宋清图此时刚好推理完事情的过程——赵云通知他山下还有四个,一个死了,一个溜了上来。再加上自己看到过的,已经有十位从者现世了。别的猜想完全说不通,那只剩下一个可能,就是刚说的那种,一共出现了十四名从者。分成两个阵营对垒。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会一起上来,彼此还不会相互攻击。但不管什么原因,现在连裁判都不出现,很大程度是个陷阱。

两人四目相对,宋清图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刚才就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现在又看到一个带刀上来的黑衣男。

“别跑!”鹤见川连忙追过去。

“不跑才怪咧!”宋清图打算跑到教堂后面,反正那个轰爆教堂的羽人和雅典娜都没空理他。

“站住!”鹤见川再次发动‘牧羊人之笛奏’。

浑厚的声音穿透宋清图的耳膜,正如赵云和亚诺那样被语句中的指令影响。可他没有赵云的魔力抗性,连头都还没完全回过去,人就像掉进了液氮里,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抽出武士刀冲向自己。

距离不断拉近,右手却隐隐作痛,无法完美发力。鹤见川干脆把心一横,忍痛用尽全力,势要一刀砍死这家伙,把他撕碎!

死亡已经迫在眉睫,宋清图仍在做挣脱的尝试。只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没人能拦住发疯的鹤见川,就像没人能拉住发疯的牛!

“哥哥,住手!”

一扇发光的传送门突然在两人中间展开。熟悉的身影从中跃出,张开双手阻挡拿柄削铁如泥的武士刀。

结果,武士刀并没能如愿停止,就连持刀人本身都哀嚎地让自己停手。没用,一点用都没有。发疯的牛是一种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物。

‘牧羊人之笛奏’的效果消失在悲怆的声音裹挟着寒风飘荡在北郊山头的瞬间。宋清图没能稳住重心,感觉尾椎骨都像要摔碎了。来不及喊疼,他就连忙接住摔在他怀里的人。

“小御!你等我。哥找人来救你!”

山腰!那家伙在山腰!他会治疗术!鹤见川想起被他揍晕的亚诺,慌忙赶下山。

环顾四周,羽人轰破房顶进入教堂;阿瑞斯还在和雅典娜鏖战;躺在自己怀里的浅野御。宋清图质疑自己究竟有什么脸去逞英雄,活到现在还没死已经实属那些高贵的英灵瞧不上他,不自喜幸运还去叫嚣在气球发生故障时舍己为人?

温暖湿润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是浅野御握住他的手。

“浅野……”泪水在男生眼里打转,他不想在女生面前哭出来。

“宋……别…放…我们……理想……”她的声音没有气力,个别字连听都听不清。

“别说了,你会没事的!”宋清图恨自己无能为力。

“快走!”鹤见川连拖再拽,亚诺的头被磕得砰砰直响。

“我凭什么要救你的人?你小子刚才打了我一顿!”亚诺不断挣扎,可鹤见川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死死钳住他的脚。

“给我跑上山!”鹤见川没时间和亚诺耗,又一次发动那类似令咒的能力,强行让亚诺上山。

“Master,解决掉了,他连一根手指头也没法再动了。”天使推开教堂大门,向御主邀功。

御主没有理会,直奔妹妹的方向而去。天使对此非常理解,没有半点抱怨的意思:“如果Master您一时半会用不上我,那我就去找那位大人玩了,想必那位大人见到我很惊讶吧。”

见御主还是没有理会,天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振起那双雪白羽翅,朝山下寻觅口中的那位大人。

“小御!哥回来了!”鹤见川跪在浅野御跟前,想触碰又怕造成二次伤害。

鲜血染红了白雪,白雪冰封了鲜血。赤红的火鼠裘下是女孩苍白的肉体。红色与白色杂糅在一起,构成一副至哀至美的画卷。浅野御静静躺在宋清图怀里,像座倒塌的雕像,双眼无神地望向远方。

午夜时分,教堂响起沙哑的钟声,尽管断断续续,众人仍然听得出是圣诞节的歌曲——Jingle Bells。每一个欢乐的音符都在讽刺在场的众人。

“她已经走了。”亚诺看了一眼就明白,这个女孩已经离开人世了。

妹妹还在,也不在了。这显然是鹤见川无法接受的,他暴怒道:“给我救她!”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沙哑,‘牧羊人之笛奏’也没能发动。说到底,这个术式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思想或行为,无法影响和改变客观事实。

“你是她哥哥?”宋清图冷冷问道。

“呃?”鹤见川抬头一看,他浑身都在颤抖!这绝非是环境影响,而是那双眼睛,那双充满杀戮意味的眼睛。他作为父亲麾下红衣主教级别的人,居然对一名连下三滥魔术师都算不上的御主产生了恐惧!

“我算是真正知道你们是一群冷血到什么地步的垃圾了。我知道我现在连你的一根脚趾头都算不上。要么你就在这里杀了我,要是让我活着离开这里,我一定,会让你为浅野御,偿命!”

听到这,鹤见川明白了宋清图的意思,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都可以使出十字斩!

“把我妹放下。”鹤见川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新仇旧恨一起算!

“回去再练个几百年吧!你个二流Saber!”雅典娜对准阿瑞斯脖颈,一刀砍下去!

“刀下留人!”

在刀刃落下的瞬间,一个人影为阿瑞斯挡下致命一击,那人用来挡刀的物品,只是自己的手臂!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这位意外来客,尽管现在谁来都一样,毕竟事情已经向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还有你!”那人盯着鹤见川。

既然被那人留意到,鹤见川只得松开刀柄,找机会再动手:“Archer,回来。”

“好~”天使对阿波罗行一个优雅的半蹲礼,然后张开那双美丽的羽翼:“一会再见,阿波罗大人。”

目送天使离开后,阿波罗长叹了一口气。又一位熟人出现,不同于雅典娜和阿瑞斯之间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胡闹。这个长着翅膀的混账,以玩弄他人感情为乐。面对他,大怒和大乐都不可为。

想到这,阿波罗跺脚的步伐越来越快:“啊啊啊!气死老子啦!小亚诺,老子……诶?”

忽然想起御主还在山顶,要是中了那招的话,一切就完了!

阿波罗立刻由跺脚无缝切换成奔跑,沿路冲回去!撞出来的烂路又被揉虐一遍,变得更加稀碎。

“丘比特,别想故技重施!”

赵云仍与敌方Saber缠斗,双方打得有来有回。虽然早就发现对方没有突破的意思,单纯只是缠住他。如果说这是调虎离山也太奢侈了,说不上是二对一,也要时刻提防Assassin的偷袭。

他和主公有约在先——如果主公受到威胁,他是可以立刻瞬移到主公身边保护他的。既然主公没有发令,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老实说心确实是悬着,但还是选择相信主公有自己的判断。

“子龙!”主公的声音出现了!

“你又分神了!”Saber抓住机会,拦腰一斩,刀尖画出一个完美的半圆。

“他逃跑了?”面具男四处张望。

“主人,让你见笑了。”Saber有些羞愧,他确实认真对待,对于Lancer的瞬移还是没有半点办法,刚才那招完美打空。

“赢了就行。”面具男竖起一个大拇指,那爽朗的语气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躲在面具里笑。

“上面应该情况有变。邹阳你有何打算?”面具男话锋一转,问起小混混。

“什么打算?当然是上去支援啦!还能有什么打算。”邹阳不解。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不错,哈哈!”面具男很是欣赏。

“等一下,你们不上去吗?”

还没等他说完,面具男干脆坐下,和枯瘦的男人一起靠在树脚。要不是一个干柴模样,一个还带着面具,真感觉他们是来搞笑的。

“我还是在这照顾安东尼算了,他都快撑不住了。Saber,你和邹阳上去吧。”

“遵命。”

“他要是这么辛苦,留在南方不好吗?”看安东尼随时快要断气的模样,邹阳都替他难受。

“他啊,他好像说过他信不过维泽尔,信不过那群教会人员。”

不可能吧?大家都是为了实现世界和平的愿望才聚在一起。应该不会对自己人下手的。但安东尼没有拿生命安危开玩笑的理由。邹阳想不通,只好礼貌性地点点头:“行吧,那我先上去了。”

“注意安全。”秦先生挥手。

“会的。”邹阳回礼,和Saber往山上赶去。

“对了,邹阳!”秦先生忽然想起什么东西,喊住邹阳。

“嗯?”邹阳回头望着秦先生。

“你是个好孩子,别整天穿得像个小混混行不行。”

“嘿嘿,你说我这身衣服啊?”终于有人留意他这套装备,邹阳在内心窃喜。

“是你整个打扮。”秦先生用手指在空中打圈。

“这不是为了唬住敌人嘛?气势上不能输。”

“原谅我,感觉有点丑。”秦先生笑笑。

“胡说!我家相公穿什么都好看!”一个灵体蹦出邹阳身体,大声反驳。可是除了自己御主每人能看得见她,也没人能听到她说的话。

“小倩,你吵得我脑瓜子疼……”

“呀,抱歉……”灵体飘在空中,虚空抚摸邹阳的脑袋。

“倒也不是很疼。”

……四方寂静,风声显得格外清晰。众人都在围观他,Saber还在坏笑。在他们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演独角戏,像个傻子一样。

邹阳干咳两声,打断这个话题:“总之,我先上去了。”

灵体乖乖钻回邹阳身体里,Saber收起宽刃剑,和他一同上山。

待两人走后,秦先生脱下面具,眼里满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