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图捂着晕乎乎的脑袋坐起,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依稀记得梦里的一丝感动。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尽是些古怪的仪器,有些像蒸汽机,有些像熔炉,更多的是叫不上名号的精密仪器。依靠着昏暗的灯光,宋清图起身摸索过去,想一探究竟。
“你最好,不要乱碰…”浅野御忽然发话,本就心虚的宋清图被吓了一跳。
发现是浅野御,他意外地安心下来。“是你啊,为什么说——你怎么受伤了!”掉下洞穴时,明明已经紧紧抱住她,为什么自己没事,反而对方被一根木条戳穿了肩膀。
“我们是敌人吧,我受伤了与你何关?”浅野御极力避免在敌人面前发出痛苦声。
这句话点醒了宋清图。他们是敌人,这个女孩多次想置他于死地。而且在他们掉到这里之前,自己也曾向女孩挥刀。他们,只不过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御主罢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那,你现在就算是我的俘虏了。你活着总比一条咸鱼有用,至少能威胁你的从者。”
宋清图打算控制局面,开始在地上找起柳叶刀。
“他已经死了。”
“哈?”
“我说,他已经死了。是被你的从者杀死的。”浅野御直勾勾盯着宋清图,斩钉截铁地说。
当时宋清图背对着赵云他们,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心里想的只有反击,就像诸葛亮在白帝城被刘备托孤之后,心中只余下匡扶汉室,只余下,北伐!
“啊?是吗。对我来说还真是好消息呢,少了一个想要杀死我的人。”
地面太黑,宋清图转而去取墙上的煤油灯。
“诶?!”
黄铜制的盖子和底座,采取六面采光式的玻璃壁,毫无疑问是一款老式煤油灯。问题在于,安放在中间,充当光源的,既不是燃烧的煤油灯芯,也不是通电的钨丝,而是一块形状怪异,通体发热的火红石头。
“石头,会发光?”宋清图透过玻璃细细观察。“萤石吗?”
“萤石可不会发热,你个小白”浅野御再次捅刀子。“上面是不是刻着某种符号。”
“与你何关。”宋清图怼回去,有没有符号和他有什么关系,再厉害也就是拿来当手电而已。
“如果是符文石,它可是会吸取离它最近的人的生命,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清图担心起来,战战兢兢再次查看一番,果真有一道符文刻在表面!
“握紧哈,要是摔在地上就真的救不了你了。”看着宋清图抖抖索索的手,浅野御止不住哈哈笑出声,肌肉牵动到伤口又疼得她失声。
“疼就对了!没有一点身为俘虏的自觉。”意识到被这个小妮子耍了,宋清图真想一脚踹过去,不过当前之急是找到柳叶刀。
“不用找啦,你那把手术刀落在地面了。”浅野御善意提醒,她也担心这家伙要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他俩就得交代在这了。
宋清图越是在附近探索,就越是打消想要探索的念头。石质地板,木质梁柱,这些在北京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四合院的标配了。但是,他们可是在地下,不应该会出现这种建筑。
这个空间十分庞大且昏暗,却只有寥寥数盏灯。为了避免迷路,他紧挨着墙,小心翼翼走入那视力所不能及的深处。
不断延伸的墙壁让他保持仅存的方向感,回头望向浅野御,她却早已消失在黑暗里。
“这是,古墓?”——突如其来的异物将其滑倒,宋清图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就在他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前,及时举起提灯,防止真如那小妮子说的,要交代在这。
符文石在黄铜底座上晃动,险些掉落。他连忙调整提灯的摆动,好让它平稳下来。石头在跳了一段四小天鹅之后,总算谢幕了。
他长舒一口气,照亮打断他思路的罪魁祸首,那是块黑石。
“咋又是石头?”宋清图伸手去拿“还挺沉。”
核桃大小的石块却像火龙果一般重,表面如同鹅卵石般光滑,也没有符文。他研究不出门道,便塞进兜里,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也散落几颗相同的石头,引导他走向一扇门前,可门上的字让他彻底停下了脚步——火藥庫。
宋清图额上不停冒出黄豆大的汗珠,越发握紧手中的提灯。灯光猛然变强,瞬间照亮房里的每个角落,看着堆积在房间里那成千上万的黑石,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浅野御尝试把右肩上的木条拔下来,可左手动一下都会引起强烈的疼痛感,让她不得不停下,那是Lancer几天前留下的杰作。浅野御无奈叹气,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大家同时掉进坑里,那家伙居然丢掉武器,抱紧敌人。若不是自己展开传送门,两人就会无可避免地跌落地穴中,他更是会被石块砸到头部,当场去世。
自己做出这种蠢事,和他又有什么区别?还被断裂的房梁刺中右肩,愚蠢极了。
“真是对不起,兄长大人……我只是……不想被敌人所救。”浅野御靠在墙根自言自语。
今天的行动也是她自作主张,鹤见川并不赞成。可是在图书馆的失利让她急于求成,在找到其他御主和从者后就传送在一起,引诱双方战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可结果却是自己再添新伤,Caster还为此丧命。如此背离父亲大人的计划,想必父亲大人一定很失望吧……
“你到底把我带到哪里来了?”宋清图返回她跟前。
“我也不清楚,看样子估摸是某个魔术工房,或许是我们下落的过程中,传送门和工房的结界产生反应,直接打开一个口。”
“哪儿的地下啊!”
“额……光彩胡同?”浅野御感觉得出他的情绪远比离开之前更加紧张。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宋清图拿出黑石,“看看这个。”
浅野御没见过这种石头,但通过魔眼,还是能看到上面满是躁动的魔力,感觉随时要迸发出来。“这石头,很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这种东西,这里可是有一大仓库!”宋清图抓狂。
“那和光彩胡同有什么关系?”
“光彩胡同附近一带曾经是王恭厂啊!发生过和通古斯以及死丘齐名的三大爆炸事件!”
浅野御并不清楚王恭厂,但她了解过通古斯大爆炸。那群西伯利亚魔术师为了到达根源,凝结大量魔力于一点,企图借用爆炸打开通道,结果爆炸摧毁一个东京大小的树林,永久冻土也融化为沼泽,听说那次事件导致西伯利亚魔术师全族覆灭,到底也没达到目的。
而两者齐名,她大概可以联想出王恭厂大爆炸的威力了。
“一仓库吗?的确麻烦……呃……”浅野御紧咬牙关,强撑着起来。
“你终于弄明白了,这整整一仓库石头,说明当时的爆炸不过是泄露出去的小部分黑石造成的。”
宋清图下意识扶稳这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女孩。
“你这人真奇怪,”
“身为人质就给我乖乖坐好。”
浅野御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止一处伤,确实不宜走动,无奈靠墙坐下。
“也可能是爆炸剩下的余料。只是一旦爆炸,身处中心的我们总归是逃不掉。”
“先别说话,我帮你处理一下。”宋清图脱下磨破的上衣,拔出插在浅野御肩上的木条,再用上衣为她包扎伤口。
剧烈疼痛使得浅野御不得不喊出来,即使如此,她还是从咬紧的牙缝中憋出一句话来。“对我这么好,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还能说话呢?我可对未成年不感兴趣。”清图为她穿好衣服,起身“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出去呢。”他明白,俩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害怕也是时候出一份力了。
“我!”浅野御想要驳斥这个以貌取人的家伙,奈何身体已经疼得无力反驳。困意渐现,望着那没入黑暗的身影,她闭上了沉重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