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方第一抹晨曦照射在地面后不久,地底下的巨兽便开始躁动起来,它们高声呼啸着,以绝影之姿穿梭于北京城底下。
过去的老人常说:北京,是龙脉所在。城里更有一口名为锁龙的井,是用来镇住这群龙的。如果动了这口井,那群龙便会挣脱束缚,扬长而去。
如今,北京地铁线网取代了传说,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龙巢,这个在北京城底下盘踞了数十年龙巢愈发壮大,而在这上班早高峰,则是它苏醒之时。
但在宋清图看来,与其说是钢铁巨龙,倒不如说是串起来的沙丁鱼罐头。
“哎,挤死了。”
宋清图抱怨着,虽然赵云已经用身体作为屏障,为他在角落腾出一块空间,但宋清图还是受不了这铁罐头里的人群。
“主…阿图,要不我先灵体化,再给你腾些位置出来?”
“别别别!”
宋清图连忙拽住赵云的手。
“我我我,我不是怕敌人袭击你来不及保护我啊,主主主,主要是平白消失一个人太显眼了,晓晓晓,晓得吧。”
赵云看着宋清图明明已经害怕到口吃,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腕,却还要逞强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喜感。
“好,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伤的。”
赵云回想起在长坂坡的时候……
“少主!少主!”
喊杀声在周围此起彼伏,鲜血早已染红了战袍,亮银枪也早已贯穿了数不清的躯体。
敌军源源不断地围过来,但依旧不见阿斗的身影。
“赵子龙!去死吧!”
一位士兵在赵云身后高高跃起,手执大刀奋力向他砍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这位士兵完成了砍击,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
抬头望去,只见赵云在数丈开外战斗着,仿佛刚才砍了一个幻影而已。
士兵看向自己手中的刀,却发现手中早已空空如也。
“不可能啊!”他这么想着,却发不出声来,脖子越发寒冷,意识也渐渐模糊不清了……
这种情节赵云早已见过无数遍了,就算不转头也知晓后方发生什么。他此刻的心中只有阿斗,无暇他顾。
刺穿,横扫,抨挞,扑拿,点拨……招式之间以无区别,剩下的只有杀死,不断杀死眼前的敌人,直至那襁褓中的婴儿出现在视野里。
“少主!”……
“下车啦!”宋清图拍了一下赵云,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地铁到站了。”
“是!”赵云看着宋清图,觉得他就像以前的阿斗,是在这残酷的战争中,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两人并肩走到出口楼梯处,宋清图刚准备迈上台阶,就被赵云一把按住,但两人随即又被后面的人群往上挤。眼看离出口越发接近,赵云急忙示意清图看向楼梯上端。
虽然楼梯里的人已经多到无法用拥挤来形容,但清图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赵云示意的目标身上。与其说是锁定,倒不如说是被吸引过去的。
那是位身着纯白大衣的高挑女士,她暗红色的高马尾在清图眼里甩来甩去,清图却丝毫不觉得好看。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发现自己被那赤色的兽瞳盯着,如同被野兽盯上的猎物般,一股名为恐惧的感觉立刻爬满宋清图全身。
即使他此刻想向后退也已经做不到了,随着两边人群不断走动,他们不可避免地擦肩而过。
赵云挡在两人中间,避免了御主和敌人的直接接触。但女士有意无意地用胳膊去撞赵云。
“Rider,别乱来。”
女士身旁一位穿着白色兜帽衫,黑色牛仔裤的男生压低他的黑鸭舌帽,低声呵斥道。
“啊,不好意思。”女士道歉了,脸上却充斥着无所谓的表情。
这里人员众多,对方也貌似没有开战的意思,可人心难测,更何况这些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魔术师。赵云把右手搭上宋清图肩膀,左手随时准备召唤龙胆枪。
双方伴随着上下楼梯的两拨人越走越远,一切都显得那么稀松平常。人们不知道的是,刚才差点爆发的冲突会彻底碾碎他们的世界观,乃至生命……
两人来到国家图书馆前,宋清图停住脚步,若有所思地说道:
“要不我用最后一道令咒让你恢复记忆,这样你就能想起我以前的事了吧。”
赵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阿图,还请把令咒用在重要的地方,你只剩下一枚令咒了。还有,方才如若对方没有释放出杀意,你该不会是还想和她打招呼吧。”
“呃……这不是没出手嘛,或许……”
“荒谬!那是因为在人群中不方便动手,而且动静闹大了会被本地教会的监督者盯上。虽然人数不多,但这是战争!不是小孩子玩泥巴!”
“是,是。”
宋清图挠了挠头发,满是不好意思地陪笑。
赵云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身为御主的自觉,就像阿斗没有身为君主的自觉一样,迟早要吃大亏。
“放心吧,阿图。无论你以前是谁,或者我们之前发什么了什么,我现在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护好你。好了,进去还书吧。”
……
在交还《缓解压力一百式》后,两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分区,这里存放着一些记载奇闻异事的书籍。宋清图打算到这来碰碰运气,寻找关于圣杯战争的书籍。
他们静默地走着,目光则在书架上快速搜索,直至一本名为《诡异仪式集》的书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宋清图刚把书本从架上取下来,突然觉得有人看着自己,顺着直觉转过头去,看见一位小女孩在二层向自己打招呼。
女孩脸上充满了笑容,眼里充满了喜悦,那是不同于在地铁出入口遇见的女士的眼神。
宋清图向女孩象征性地打招呼,回过头和赵云解释道:
“那可能是我的粉丝,我在一些平台上会发布一些美食制作视频。”
瞧见女孩离开后,宋清图打开那本书。刹那间,书里射出一发魔术弹,直接朝他脸上射去。
宋清图眼疾手快,立马丢掉这本书,勉强转移了射击轨道,魔术弹从他左脸上擦过去,造成严重的耳鸣。
“哇!子…Lancer!”
他扭头望向右边,空无一人,赵云并不在他身边。
而后方传来阵阵寒意,他丝毫不敢往后看,亦不敢停下脚步,只能拼了命地向前跑,逃离此处。可是不管他怎么跑,都是一直在这个分区里打转,根本无法离开。
那股寒意一直尾随而来,宋清图忍不住了,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追上的。他随手拿了本书向后扔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本书被投掷过程中打开了,里面同样射出一发魔术弹,而且击中了后方的袭击者。
“我去,这小丫头怎么把书全换成魔导书了。”
比尔摇了摇头,重新站起来却再次倒下了。
宋清图回头望去,只见一只等人高的泰迪熊玩偶被轰没了半边身,在那里爬起来又摔倒,再爬再摔,最后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宋清图慢慢靠近,企图夺过比尔手中的匕首。
“啊!如果不是我伸手去接那本书,你就死定了!”
比尔挥动手中的匕首来吓唬宋清图,但是此刻在宋清图看来,这只泰迪熊就和断了腿的螃蟹差不多。
“装腔作势是吧?”
宋清图一把夺过匕首,指向比尔。
“呵呵,你杀过人吗?”比尔笑了起来。
“什么?”
宋清图被这出乎意料的问题问住了。
“我说,你杀过鸡,杀过鱼,但你杀过人吗?你敢杀人吗?你敢杀我吗?你个废柴。”
“谁,谁说我不敢!”
宋清图嘴上逞强,但手的确是抖动的厉害。
“那你来啊,杀我啊!”比尔继续挑衅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清图牢牢握住那把匕首。
“来啊!”
“别逼我!”
“杀我!”
宋清图别过头,闭上眼睛,战战兢兢地把手中的匕首扔出去,就像在佛罗伦萨第一次跟卫宫士郎学做菜那般。
然而匕首飞进了一个凭空出现的传送孔,并且在宋清图脖子边的传送孔出现,死死抵着,冰凉的感觉传遍全身。
“比尔真是的,这么大意,不过也是,如果不大意就不会被我抓住了。”
浅野御从书架后缓缓走出,看着背靠书架,无法动弹的宋清图,笑道:
“虽然我有话想问你。但我们毕竟是敌人,所以只能请你在这死掉了,小哥哥~”
下一刻,只见鲜血飞溅到空中!
数分钟前,赵云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宋清图身边,甚至不在图书馆,便瞬间唤出银白铠甲以及龙胆枪。
“怎么回事?”
赵云环顾漆黑一片的四周,只有一束光打在自己身上,虽然很难判断,但自己貌似身处某个西方剧院里。
“我的魔术抗性并非十分卓越,可御主显然更差。不可能只转移我而不转移御主。除非……”
“没错,就是那个除非。”
另一束光打在赵云对面,那里站着一名身着中式戏服的从者。
“固有结界。”两人同时说出这个词。
“中国从者?不!那显然是张欧美脸,但是为什么西方从者会穿着中国服装?”赵云心里飞速思索,同时做出进攻姿势。
“怎么回事!”赵云发现自己无法对这位从者做出任何进攻动作。
“再见了,不知名的对手。毕竟,我先手嘛。”
Caster撩起自己蓝色的长发,竟摸出了燧发手枪,指向赵云,扣动扳机开枪。
赵云也不躲闪,直接甩动身后的战袍,挡下子弹。
“血袍可助我阻挡类箭矢武器,你的枪对我可没用!”
说罢提枪冲锋,在躲避子弹的同时冲到Caster跟前,枪指Caster心脏。
而此时Caster的子弹也再次准备就绪,枪指赵云头颅。
赵云已经来不及使用技能--血袍了,Caster也没有了技能--不战而胜的先机了。
“单骑,救主!”
“魔术三法,以虚带实!”
两人同时使用技能,两者都没伤到对方。准确来说,赵云消失不见了,而Caster也白白使用了穿透效果。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鲜血飞溅到空中。
浅野御的肩膀被龙胆枪贯穿了,赵云将其挑起,甩到一旁。
“阿图你没事吧?”赵云背对宋清图问道。
但宋清图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回事?”一名工作人员闻声赶来。
赵云立马变回便装形态,扶起宋清图。再次转头,浅野御和比尔已经被Caster救走了。
“你们怎么能丢书呢?”工作人员拾起那本厚重的《诡异仪式集》和另一本被宋清图扔掉的书。
“真的十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赵云连忙道歉。
工作人员嘟囔着离开。
“周围,变回正常了?”宋清图喘着粗气问道。
“我也不确定,总之先撤退吧。这里应该是Caster的根据地。”
赵云扶着宋清图离开。
“差点就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么,为了庆祝第一战我活了下来,今晚平安夜,我请你吃顿好的吧。”
宋清图苦笑着。
“遵命!”
……
良久,Assassin在图书馆保安室向唐祀汇报。
“祀,我找到Caster所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