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安琅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发自内心地安心笑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客套,以后如果有事情的话就要麻烦学姐了。”
“你都叫我学姐了,我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可爱的学弟不管嘛。”小粥颇有些得意地拍拍胸脯。
安琅微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先前的事情,回头状似漫不尽心地问道:“最近地铁的安勤人员里,有一些来自七中的治安管理志愿者吗?”
“你也是七中毕业的嘛,这是惯例了,每年都是… …”说到一半,长发学姐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后辈,发现对方的神情并不像语气那样随意。
于是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回以一个让人心安的笑容:“我知道了,安心回去吧。”
安琅微微颔首,离开了快餐店。
… …
六眼银雀重新化成了那张毫无厚度的卡牌,回到了他的口袋里。取了箱包,这次终于毫无波澜地进了地铁站。晚高峰的地铁相当拥挤,安琅只能安安静静找个角落站着。
两年未归,这座城市却好像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拥挤,嘈杂,躁动。
成年以前的每一天都在这座城市里度过。夏天很热,冬天很冷。暑期里雷雨的日子很多,他不太喜欢,因为雷雨过后空气会异常潮湿,而温度并不会降多少。
好在今天是个大太阳… …可能也不那么好。不过路途的一大半是在地铁上,不用顶着大太阳在外边硬晒。
赞美空调。
可离家越近,内心越是有些难以平静。尽管他知道,那个家里不会再有人迎接自己回来了。
五岁那年,刚刚记事。在外地参加完一个学术研讨会的父母,回来时的飞机遭遇不明原因的空难,双双离世。自那以后,年轻时在乡下老家当过村支书的爷爷把自己接回了江口区的那个小家里,独自照顾自己。
家中长辈没有对自己隐瞒任何事情,早早知晓一切的他度过了上千个无眠和哭醒的夜晚。个中煎熬不必赘述。在爷爷的悉心照料下,姑且是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爷爷敲得一手好算盘。在兴趣班里学会了算盘之后,爷爷很高兴,说自己后继有人了。
爷爷写得一手好行楷。小时候练字不认真没少被爷爷教训。
爷爷爱喝茶,但是不喝贵的。
爷爷很喜欢让自己陪着一起出去晨练,说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是最重要的事情。
爷爷会夸自己考了个不错的成绩,但从来不问是班上第几名。
爷爷告诉自己,父母一直都在,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陪伴自己。
爷爷说,会看着自己走出校门,踏入社会,拥有自己成功的家庭和事业。
安琅从不怀疑爷爷说的每一句话。
而到了高中,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早早学会照顾自己的安琅选择了走读。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看顾爷爷。
直到高三那年,父亲的两位兄弟从家里接走了病情恶化的爷爷。
于是每天下自习后,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终于,高考结束了,终于无所顾忌的安琅第一时间跑到了照顾着爷爷的大伯家里。在那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前,恸哭地诉说着自己的感激。
那一天他才知道,爷爷半个月前就已病故。临走前爷爷告诉了家里的所有亲戚,在安琅考完试以前不要告诉他。
吃完晚饭以后,大伯拿出了一封信。遒劲锋利的行楷,字里行间,留下了爷爷对自己的思念,还有期许。
之后大伯告诉安琅,爷爷把江口那套两人一同住了十多年的两室一厅留给了他。爷爷说,以后小琅结婚的时候,不管怎样得有套房。
那是爷爷几十年工作攒下的唯一一点资产。
安琅回到了自己的家。而这个家里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所以,安琅觉得自己又没有家了。
于是,他索性报了一个外地的大学,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地铁上,下班的西装职员打着电话,温和地和那一头的人讨论着今天的晚餐;年轻的母亲一脸认真地告诫着自己的孩子,不要在公共场合大声吵闹;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各自抱着手机,有说有笑。
“青年路,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先下后上… …”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安琅轻声唤着,轻轻拨开身边的人群,拉着箱包走出了车厢。
乌鹊姑且算是回家了。
… …
尽管两年没有回来,这周围的一切和之前也并没有任何变化。锦园小区8单元,五栋,301。
毕竟这么长时间了,家里大概率是积了厚厚一层灰。今晚就先收拾卧室,晚饭随便弄点外卖对付一下,其他的就明天再说。
这样盘算着,安琅到了门口,摸出钥匙正准备开门,突然闻到了一阵荤香。
揉了揉已经躁动不安的肠胃,他苦笑着摇摇头,把钥匙插进锁孔。
然后发现怎么都拧不开了。
是太久没用生锈了吗?安琅愣了愣,稍微用大了点力,却发现锁芯还是纹丝不动。
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方才隐约闻到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蓄着短胡,头发很是杂乱。男人看到安琅后皱起了眉头,看不太出是因为疑惑还是别的。
安琅则有些意外,可还是乖乖打了招呼:“三叔。”
男人怔了片刻,眉头皱的更紧了:“你是谁?为什么开我家的门?”
这话直接让安琅呆愣在了原地:“是我,小琅啊,三叔?”
“什么三叔小琅,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听到安琅的话后,男人的目光明显有些躲闪,“是不是走错门了?快走快走!”
饶是安琅再怎么粗神经,这个场面他也反应过来了:“三叔,这是爷爷留给我的房子,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三叔爷爷,我说了不认识你,快走快走。”、
男人的语气突然变得有点激动,一把把安琅推了出去,然后粗暴地关上门。
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谁啊?”
“不认识了,估计是走错了。”
男人这样回答道。
安琅就这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防盗门,像是忘记了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