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的时候伊维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扑在少女红润的面颊。坐在床上的伊维特迎着阳光懒洋洋地眯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戳了戳身旁微蜷着身安睡的少女人形玛莉安。
“唔,好刺眼。”玛莉安唔哝着。少女人形抬起手臂遮在眼前,做出人形本不该有的生动表情。这既得益于伊维特最喜欢的乐园的大人——伟大的人偶制造者,“指挥官”纳特先生——也是因为少女人形的人格,是一位真正的少女。
大概。
“玛——莉——安——”
坏心思的伊维特知道玛莉安一旦陷入睡眠,会需要花费更多时间苏醒,而她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适时”地将玛莉安叫醒,然后就这样撒娇到她不得不晕晕乎乎地爬起来。
——因为“瑰丽的少女人形”玛莉安懵懵的样子,超级可爱!
“不要,我要再睡一会儿……”玛莉安拒绝起床,任由伊维特将她晃得反复翻滚。
“你再不起来,我要把你丢在这里,自己出去游行了哦!”
伊维特拿出她的杀手锏——“游行劝诱”。
简单来说,就是出去玩。
“游……游行。不要,玛莉安也要一起去。”这对玛莉安是最有效的诱饵,因为就算和伊维特出行需要被关在人偶箱里,也比留下她独自一人发呆得好,“伊维特,玛莉安也要一起去。”
“那你快点起来,伊维特出去前还不准备好的话,就只有把玛莉安留下了!”
玛莉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着哈欠。阳光洒落在金发的少女人形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耀眼轮廓。
那正是伊维特喜爱的“美丽”。
·
阿尔科特是公国的边境城市,她们——尤其是玛莉安——原本对这次出行充满期待。如果不是因为诗尔德骑士团的人也来到了这里,玛莉安就可以装作是普通的少女和伊维特一起进行“游行”了。
因此今天的伊维特也背着她大大的人偶箱,行走在阿尔科特的街道上。遍身深色的少女稍许因为总体积很大而吸引注意,不过没有人像昨天一样靠近上来提供不必要的善意援手。因为昨天的人偶表演,“流浪的人偶乐团”的事情或多或少传开了一些吧。
毕竟这座边境城市阿尔科特,是对外来者很包容的城市。
菲洛梅尔公国是崇尚文娱的国家,其治下的城市自然也在范围内某个方面具有一定特色。而阿尔科特的特别之处,就源自于它的地处边境。阿尔科特的外来者很多,各型各色的人们人来人往,这让它在漫长时间中构建起非常包容的管理体系——不只是城市制度,这种氛围已经深入人心。
这本来该是件好事——如果在安稳的时代。阿尔科特经济和文化的流通依赖于人口流量,而这需要以城市治安稳定为前提。外来者毕竟是来享乐又或赚钱的,没人希望在外出游玩的时候被卷进城市的混乱之中——比如说,流民的暴动。
目前的阿尔科特无法完全解决流民问题,只是划分了流民区以短期维和。为了维系城市的正常运转,阿尔科特不得而不维持过往的流通形式,而为此要付出的就是在维护治安上付出更多财力精力。
对内,为了照顾流民,阿尔科特的救济成本不断增加,与此同时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发生的暴动;对外,士兵的巡逻管理强度大幅增加,阿尔科特需要切实保障外来者的安全,保证城市的口碑,以吸引外来者持续输入。这是立于阿尔科特的一杆天秤,流民和一般外来者各踞一方,两者一方消耗,一方收益,可想而知,对阿尔科特来说,重要的是后者。
一旦人口流量下降,阿尔科特的收益降低,他们将难以保持现有的经济水平,原住民和管理者的压力都会增加,那么他们自然也无法顾忌涌入的流民。而流民的待遇降低,现有的微妙平衡被打破,为了保障自己的生存,其中一些人就会发起暴动来压迫阿尔科特提供救济,这既增加了经济和管理压力,也会使混乱加剧,近一步促进人口流量的下降,甚至可能导致原住民的外迁。
然而相对的,如果阿尔科特对前者给予更多救济以安抚流民,就必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承受财政亏空的状况,这虽然可以提升外来者的安全保障,无法提供更好的服务的阿尔科特会很快失去对外来者的吸引力,外来者的输入量只会在短期增加后持续下降,而最高峰恐怕也不比产生流民问题之前的阿尔科特的平均水平。
当然,为了救济流民而付出的经济压力可以通过要求对方提供人力来进行,但阿尔科特并没有接纳众多流民的空余。如果为了获得人力支援而付出更多培养管理成本,就更加本末倒置了。阿尔科特无法负担。
“如果公国或者王国能够提供救助就好了。”旅店中,诗尔德骑士团的成员正围坐饮食,名叫查德的年轻男性叹息道,“能在最初的阶段将流民的问题解决的话,就不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想得太简单了,查德。”女性骑士维罗妮卡摇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有公国和王国的协助,阿尔科特恐怕早就变成被流民占据的荒芜城市了。”
“那些流民是旧伯爵玛什岚德的原住民,人数近阿尔科特原住民的三分之一,而阿尔科特的土地和财政压力可不止上升了三分之一。能够像这样设置流民区,供他们长期安置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尔科特本身就是依赖人口流动的城市,这对一个边境城市来说无可厚非,可这种环境恰不适合应对流民大量涌入并常驻的情况。维吉尔正为此感到头疼。他被委派率领诗尔德骑士团一只小队来到这里调查和协助管理流民问题,可他们的身份并不便于行动。如果流民区的人知道有王国直属的骑士团来处理流民问题,他们很可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变得不顾一切。
“出来前我也和梅勒团长谈论过这件事情。目前我们期望能够将流民的压力分散到附近城市。但是和其他城市的交涉是很困难的,这也是公国一直也无法出面的理由之一;其次,流民的迁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长时间处于生存危机中,流民可能变得脆弱敏感,就算拿出王属骑士团的身份,他们也不一定能够交出信任。而不论采用某种方式解决,物资都是大问题。”
不论是将流民正式纳入阿尔科特住民之中,还是率领流民分散迁移,都需要大量的物资支持。
“那我们要怎么办?总觉得像一脚踩进了泥潭里,这不是从一开始就寸步难行吗?”
维吉尔神色愈加凝重。诗尔德骑士团团长梅勒·奎勒已经在安排人手前往与其他城市进行接受流民的交涉,但那恐怕不会顺利进行。为了保障原住民的利益,不论城市还是国家都会优先排外,就算勉强接收下来,流民的地位恐怕也与奴隶无异,最终演变成迁移失败,流民殒命的情况,倘若更糟,暴乱恐怕将因此被引入其他城市。
“这比清剿盗贼困难多了。”查德哀叹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叫文政类的官员来处理吗,为什么会落到骑士团的头上?”
“毕竟最后很可能演变成暴力冲突啊。”
——而这是他们想要极力避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