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昨天实验体出逃的善后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廖闲的无聊,便将目光从拥挤的走廊里收回来,百无聊赖的摆弄着脖子上的吊坠。

这东西是那家伙给他的,据那家伙说,这是一个【束缚】,双方均同意后签订的束缚。以复活廖为代价,每当这个吊坠发光的时候,廖就需要无条件的把身体交给游影五分钟。如果不这么做,廖就会收到束缚的诅咒,获得与筹码相悖的结果。因为廖的筹码是【复生】,所以诅咒的效果就是......

【死】。

【诅咒】对应着【祝福】,廖由于没有违背束缚,所以得到了来自游影的【祝福】。具体可以表现为......

“说出来可能会很让人无语,但是就是这样。”廖摊开手和一旁的梅尔说,“那家伙给我的【祝福】,是在下班时间精神饱满,渴求娱乐。”

一旁的橙发女子将一只机械水獭抱在怀里,双眼聚精会神的盯着廖,认真的听着关于他昨天经历的故事。听到这,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低头托起下巴思考了一会。当她将廖每天上班时那一副面瘫脸和‘精神饱满,渴求娱乐’的祝福联想到一起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无法克制,从弯着腰努力憋笑,到坐直身体,捂嘴笑,最后终于到了后仰着开怀大笑。

路过的人都把奇怪的目光投向这边,但看到是她后便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所以梅尔小姐,”廖挠了挠头发,“可以克制一下您的笑声吗?”

梅尔用指关节拭去眼角那笑出来的眼泪,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过了一晌,她开口道:“那位...游影先生,还真是太盼着你好了......噗...”

她又忍不住要笑出来了。

廖无奈的揉了揉两眼之间,看了看手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怎么还有两小时才下班啊————”

“廖,”梅尔再一次将笑意压制住,“我倒是觉得他做的挺对的嘛。”

“此话怎讲啊?”廖挑挑眉。

“你自己不知道,但是别人每天都说你像个丢了魂的机器人一样。”梅尔用左手轻抚着机械水獭的后背,而后者头上的LED灯闪了闪,用电子音说道:“梅尔小姐,咪波是机械造物,没有触觉。”

“什么??”梅尔不可置信的看着怀里的机械水獭。

“这不是你造出来的吗...有什么奇怪的......”廖不知道她在惊讶什么。

“我说的是,咪波你刚才叫我什么???我不是给你们设定了,要叫我‘伟大的梅尔小姐’吗???”梅尔用手背轻轻拍打着机械水獭的头,她似乎完全没把触觉这回事放在眼里。

“你们上面的世界就没一个正常人......”廖叹了口气,吐槽道。“先是每天error发生的鸮鸮,然后是一拳能打穿钢板的塞雷娅主任,再不然就是你这个会跟自己造的机械吵起来的钝角......也就赫默女士看起来稍微的正常那么一丁点,但是她每天晚上还梦游。”

“别乱说好吧,我这叫给它们灌输知识。”梅尔没有抬头,继续抚摸着怀里的机械水獭,“塞雷娅她纯粹是太强了,白面鸮的源石病灶在脑部,影响了正常情绪...而赫默她只是因为种族习性而已。”

“行行行,你说是啥就是啥。”廖摆摆手,拉了个空箱子过来,从风衣的内衬抻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木箱子上的灰尘,坐在了上面。

他本来想打个盹,但总觉得哪里很别扭。他睁眼环视了一下,发现一旁的梅尔正盯着他看,似乎在说:

“那我呢?”

廖愣了一下,从一边又拉过一个空箱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梅尔开心的坐下,把机械水獭抛了起来又接住。“你这不是有点常识嘛,平时看起来你就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是吗?”

“每天十二点准时进入自己的房间,一分钟都不早来;每天固定早退五分钟,打卡的时候永远把员工卡照片那一侧朝上;每周二,五的下午一点半固定领取自己的脑啡肽...虽然从来不用但一点也不少领......”

廖皱起眉头,面色古怪的看着梅尔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作息。

“......大概就是这么多...吧,大概吧?”梅尔看见廖古怪的神情,“你那么盯着我干什么,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吗?”

“......没,我只是好奇......”廖摸了摸鼻尖,低下头思考着:“梅尔为什么对我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呢?”

“啊?啊这个大大概是 是因为......”梅尔感觉自己的额头快冒汗了,左顾右盼了一阵,提起了咪波命运の后颈。

“是因为咪波!咪波要,呃,要养成良好的作息,例如...额......自己回来充电什么的,对。”

廖看着梅尔脸色微微发红紧张解释的样子,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微笑。自己察觉到后立刻别过头去,而梅尔还在大脑里构思怎么解释更合理,没有注意到廖的面部表情。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梅尔想着想着走了神,好像回到了两个半月前,还很炎热的日子。

“收到指令,脑啡肽开启。”白面鸮无感情的机器声线从作战频道传到每个人耳中,如同一针定心剂。塞雷娅高举珐琅,身后巨大的双足飞龙虚影显现,橙黄色的光芒笼罩了大半个战场,实验体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有的实验体试图强力挣脱开束缚,反而自己的身体先支离破碎。

开启了钙质化的塞雷娅举着盾牌一拍一个准,每次都能精准的将一个实验体的脑袋敲碎;即使有凭借体型微小的实验体即将突破防线,也会被梅尔的咪波们缠上,逃不掉被拍碎的结局。

这种作战模式就如同被刻在了DNA里,每次都可以拿出来用,而且屡试不爽。

如果战场上没有出现那个实验体术士的话。

那个术士手一挥,黑色的雾气就笼罩了半个负十三层。浑身由源石结晶组成的畸变体出现在战场上,迅速在阵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本身就是刚体,即使是钙质化覆盖下也不影响它们的行动,它们甚至会捡起地上自己掉落的源石结晶作为投掷物逼退没有防护的近卫们。

“啧,阵线再往后拉十米,能吗!”塞雷娅头也不回的吼道。

“抱歉,塞雷娅女士,”白面鸮开口了。“经过白面鸮的推算,再后撤战线的话,敌人中比较敏捷者,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会翻越战线直接进入楼梯或电梯。”

“......了解。”塞雷娅皱起眉头,用盾牌猛击面前畸变体的头部将其逼退,然后抛下盾牌,双手钳住其上下颚,与其角力了一番后,怒吼一声直接撕掉了它的下巴,然后将其狠狠的砸在它脸上,看着它摔倒后压住了一片实验体后,自己也后撤下蹲捡起盾牌紧握于手。

“不妙啊,塞雷娅......”梅尔嘴角抽搐,眼皮猛跳的看着面前这个大家伙。咪波的攻击它理都不理,直直的缓步走向阵线,左拳一挥便摧毁了大部分防御设施,拎起一个装满沙的袋子直接砸进了队伍中。

梅尔眼冒金星的坐在地上,狠狠摇了摇发晕的头。

“嘶......砸到腰了吧......大概?”她这么想着睁开了眼,然后又闭上了。

那个巨大的畸变体已经伸出手想要抓起梅尔了。

“原来现实中真的存在巨人救命我的咪波去哪了有没有人拉我一把或者让我死的体面一点也行啊不对不能死啊所以有没有人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咪波的引爆装置还没完成好想戳白咕咕...”

梅尔下意识的做出抱头蹲防的动作。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那只大手伸出带来的气流了,然而一个清冷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现在是傍晚六点二十八分。”

梅尔睁开眼,看着一个穿着白色西服和长裤的男人从她身边走过,挡在了她身前。

“我的名字叫廖,23岁。住在莱茵生命的员工宿舍区一带,未婚。我在莱茵生命里侧世界服务。每天都要工作到晚上7点才能回宿舍。我不抽烟,酒仅止于浅尝。晚上10点睡,每天要睡足8个小时。睡前,我一定喝一杯温牛奶,然后做20分钟的柔软操,上了床马上熟睡。一觉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赫默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梅尔收回了对这个人的一丁点好感。

“都这种时候了,大哥你在说什么啊......”

而廖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想说明我是个追求内心宁静的人,无论在什么处境都可以平静的自我介绍,我喜欢来自内心的平静。”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钝刀,抻了抻风衣让其保持平整。

“相应的,我也会不留情面的杀掉那些可能影响我平静生活的敌人。”廖想了想,加上一句,“仅限于敌人。”

钝刀指向面前的源石畸变体,廖的右眼中金色的丝线缠绕出一把尺子,怪物的每个关节,小臂,大臂,躯干,双腿,头部......都在廖的眼中被一把无形的尺子一分为十,而三七分点则闪烁着红光。

“我的源石技艺名为‘瓦落瓦落’,可以把任何物体在其十分之三或十分之七长度的地方斩开。仅此而已。”

技艺陈述,强度翻倍!

廖看了看打的难解难分的其他战线,又回头看了一眼双腿发软鸭子坐在地上的梅尔,叹了口气。

“我本可以不用下来,但一想到这些出逃的实验体可能会影响我今晚的睡眠质量,便发自内心的烦躁......”

源石畸变体没耐心再听下去了,举起源石结晶组成的巨大手臂,狠狠地砸向了还在整理衣服的廖。

“......所以,下地狱去吧。”

钝刀划过,源石破碎,结晶四溅。

廖走上前踢了踢那颗被当做脑袋的源石结晶,然后拾起一块小一点的,抡圆了右臂将其砸进了实验体堆里。

随着一声惨叫,所有的源石畸变体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实验体们失去了底气,一个人丢下了武器,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

大概就是这些了吧?梅尔想。

夕阳从特制的类似于潜望镜的窗口照射进来,为楼道里晕染上一层暖色。阳光投在梅尔的睫毛上,她百无聊赖的表情都闪着光。

“想什么呢,梅尔?”廖用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梅尔面前打了个响指。

“啊,没什么。”梅尔偷偷把目光挪到廖的眼睛上,与其对视一眼后迅速收了回来。她在内心暗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要去帮一下他们啦,咪波现在也可以派上用场。你呢,你还是要等到下班吗?”

廖从神游中回过神,想了想回答了一句:“啊,大概吧。”

梅尔的目光又停留了一秒。

她转过身,“那明天见~如果偶然的话。”

“嗯。”

脚步声渐行渐远。

廖叹了口气。

“大概吧。”

他忽然觉得,梅尔更像是他的诅咒,亦或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