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確定我具體昏迷了多久,但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天。休眠和昏迷對我而言不一樣,我可以精準地判斷出休眠的時間,但顯然,沒有一個人敢自稱能掌握昏迷后的自己自我意識。

總之,當我勉強恢復了意識時,我發現我好像坐在某個房間里,而我那視若生命的重炮顯然不在我的手旁。我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隨後發現我的手被拷住了,這張光滑的桌子上有兩個專門固定手臂的長手銬。頭頂是一盞明亮的白光燈,而我的正對面這是一排柵欄,還有柵欄外我無法看清的黑暗。

手銬拷得很嚴實。而且,離開了重炮,加上這裡陌生的環境,我覺得十分不安。我的顱羽因為緊張擺來擺去,眼睛環顧四周,試圖從這個和審訊室類似的房間找出其它線索。

“你醒了?”

一個銀鈴般清脆的女聲從柵欄外傳來,用着標準的通用維多利亞語。我驚訝地看向那一片黑暗,似乎的確有一團模糊的色彩站在柵欄外。

我儘力回憶起通用維多利亞語的語法和發音,試探着回答道:“是的……請問,這裡是凱爾希小姐提過的那個……蘿蔔島?”

“羅德島。”

那個聲音糾正了我的錯誤,看起來她並不怎麼生氣。

“我需要問你一些問題。介意我進房間去問嗎?”

“啊,好,沒問題。”

柵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個子矮小的卡普里尼女人走了進來,手裡拿着一個看起來像記錄用終端的黑色平板。她戴着護目鏡,穿着看起來嶄新的灰色絨衣。

“為了節省時間,我希望你如實回答以下問題。這些問題是為了我們能更好的幫助你適應羅德島,而且完全對外保密。”

“……我發誓。”我的顱羽因為緊張而壓低,幾乎垂到我的眼前。

“你的名字。”

“阿芙樂爾•伊里奇斯克。”

“你染上礦石病有幾年了?”

“差不多十五、十六年。”

我撒了個小謊,顱羽輕輕地抖了一下。

“你屬於阿撒茲勒診所,在烏薩斯的黑市上登記的代號是護士長,並且是武裝人員,對嗎?”

“嗯。”

“你有什麼家人嗎?”

“沒有。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誰,我也沒有見過他們。”

我的顱羽又抖了一下。

“你在阿撒茲勒是由院長照顧的,對嗎?”

“是的,他很照顧我。”

“但你的健康狀況非常糟糕。”

柵欄外傳來了另一個聲音,一個很輕柔的男人的聲音,有着一股奇怪的強調。可是,他的語氣十分強硬。

“沒有,院長大人不是醫生……雖然他是阿撒茲勒的院長,但他不會醫術。”

“僅僅從簡單的觀察上,你的身體狀況也算不上健康。”卡普里尼女人說著,在黑色平板上摁了些什麼。“健康不僅僅是吃飽飯,而且,你看起來也沒吃飽過。”

“有時候我吃不下……”

“那麼,下一個問題。你的受教育水平怎麼樣?”

“我讀完了初中。”

“那你的通用維多利亞語確實十分標準。是你在阿撒茲勒學的嗎?”那個男人的聲音再次從走廊外傳來,我點了點頭,試圖掩蓋過於劇烈的顱羽顫抖。

“最後一個問題。你的假肢是什麼時候安裝上的?”

我下意識地轉了一下我的左腳。隨着髓液的大量減少,它的運作不那麼流暢了,現在可以動彈,但依舊沒什麼力氣。

“差不多……三年以前。”

我低頭看向桌面,裝作一副試圖透過桌面看見我的兩隻腳,顱羽向前傾着。

“其餘信息我們會在後續詳細詢問。我的幹員代號是Touch,將會全權負責你的醫療計劃。”

“嗯,謝謝……”

Touch小姐收起黑色平板,對着柵欄外說到:“你進來看着他吧,我還有場手術要做。”

柵欄門打開了,我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看着那道門。Touch頭也不回地出去了,看起來門外直接是一條走廊,她轉個彎就走了。

隨後,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柵欄門的門口。那是一個個子非常高的年輕男人,灰青色的頭髮梳得沒有一根多餘的呲發,戴着有着三個鏡框的奇怪護目鏡。因為他的個子實在太高了,我坐在椅子上可以輕鬆地看到他的腰間掛了許多武器,左側掛了兩把匕首,右側只掛了一把空的匕首鞘。他的手裡還拿着一個塑料盒子,但是看起來不像機器設備,更像是某種塑料。

等這個高個子男人把塑料盒子放在桌子上時,我才發現這個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着一塊塊黑色的片狀反光痕迹,在燈光下猶如被擦拭的墨痕。這應該是某種體外源石結晶,只不過是呈片狀感染而已,畢竟大部分人的結晶是直接從身體里刺出來的,貼着皮膚文路生長的結晶不多見。

“接下來,我說什麼,你做什麼,明白嗎?”這是剛剛那個說話聲音很輕的男人的聲音,他的語氣中依舊吐露着一種不容反駁的強硬。“不要有多餘的動作。”

我點了點頭,因為緊張,我的顱羽再次下意識地搖來搖去。

他打開了銬住我的兩隻手銬。

“手套摘掉,雙手的袖子褪到手肘。”

我乖乖地照做了,把摘下來的手套放在膝頭,但眼睛依舊好奇地瞟着這個男人的胳膊。他看起來蠻有肌肉的樣子,可是,我記得長出了源石結晶的晚期患者應該都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吧。

在我東張西望的功夫,男人一直盯着我的手臂。他變魔術似地拿出一根扁扁的金屬條,隨後用戴着絲質手套的手握起我的左臂,往我的左手手腕上輕輕一拍。金屬長條自動捲起來貼合了我的手腕輪廓,扣成一個圓環,隨後,金屬條的紋路上閃起了一種微弱的藍色熒光。

“好了。”

男人放開了我的手。

我好奇地打量這個奇怪的裝置,用手摸了摸,確實是很光滑的金屬沒錯。這個是用來幹什麼的?是定位器嗎?

在我愣神的功夫,男人已經打開了塑料盒子。等我回過神來時,桌子上已經多了一個類似標準餐的餐盤的東西,裡面還配置了不鏽鋼的勺子和叉子。我已經習慣了吃營養條和罐頭食品,所以見到整整齊齊的三個素菜時,我除了煮胡蘿蔔外一個都沒認出來。

“這些是給我的吧?”

“是。”

因為經常吃罐頭和營養條,我對刀叉的使用有些生疏,不過本質上也就是兩根功能不同的小刀而已,我對武器的理解還是很深刻的。飯菜好不好吃我就不做評判,因為我也沒有嘗出來,我光顧着吃了。但我可以確信,這三個素菜讓我吃得非常飽。

等我放下刀叉時,我已經暫時對這個叫羅德島的組織放下了一部分警惕,畢竟他們可以買到新鮮蔬菜唉,一看就像是正經組織。當然,光這麼說好像的確有些草率了,不過我畢竟吃了一頓飽飯,有點表示才對吧。

我轉頭看向在一旁倚着牆的男人,頭頂的顱羽輕輕地搖來搖去。

“吃飽了嗎?”

“飽了。”

“……為什麼你一直在搖耳朵?”

耳朵?他說的是我的顱羽吧,一開始奈音和其它人也看錯了來着,如果不把顱羽張開,咋一看的確看着很像兔耳朵。

“因為我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很新奇,很有趣啊。”

男人沉默了片刻,說到:“你介意別人碰它們嗎?”

“沒關係的,隨便摸,我很喜歡被別人摸頭呢!”

高個子的男人對這個回答看起來有些驚訝,他走過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顱羽。我開心地壓低了顱羽,但是他可能力氣用的方向不對,在捋到我的顱羽尖時,我的一根長羽被摸掉了。

看着那根髒兮兮的髮油的黑色長羽,男人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語氣產生了一絲輕微的起伏:“你不是卡特斯人?”

所以果然是把顱羽當成兔耳朵了啊……

“不是啊,我是黎博利族。你想拿走這根羽毛嗎?可以哦,不要拿這個東西做什麼實驗就好……”

“實驗?”男人的聲音中立刻充斥着一股冰冷的怒意。我立刻閉上了嘴,把顱羽壓得更低了。

沉默片刻后,男人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緩緩地說到:“你在羅德島的安全會得到完全的保障,你大可以放心。”

“唔,謝謝。”我開心地笑了笑,顱羽像安了彈簧那樣彈回了原來的位置,男人轉頭把羽毛放進了腰間的空匕首鞘里,蓋上了蓋子。

當然,這個問題一開始的重點事實上是卡特斯的標準套餐和黎博利的標準套餐配的食品是不同的,過來給我帶飯的男人為此感到有些尷尬。

“你的胳膊是怎麼回事?”

“胳膊?很臟嗎?”我低頭看向我的兩條胳膊,看起來是有點髒兮兮的,血啊泥啊什麼都糊在上面。

男人嘆了口氣,那冰冷的手再次握起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臂伸展開了。

“這些針孔。”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冰冷的手指在我的皮膚上劃過。那些血痂和幹掉的泥塊,他的手指輕輕抹去了它們,露出了我蒼白的肌膚,我的手臂內側留下來許多小小的針孔,雜亂地分布在若隱若現的青色靜脈周圍。隨着時間流逝,它們看起來已經比剛被打上去時縮小很多了,但是依舊有色素沉澱在它們周圍。

“這些針孔,是怎麼來的?”男人輕聲問到。

“靜……靜脈注射。”

“醫療扎針不會扎這麼亂,也不會留下這麼多針孔。你有什麼疾病需要長期注射藥物嗎?”

我緊張地豎起了顱羽,小聲辯解着:“沒有,只是容易低血糖所以經常要緊急扎針……”

“你在阿撒茲勒一直得到了很好的照顧嗎?”

我看着高個子男人,但是他戴着很大很大的護目鏡,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表情。我很想說謊,雖然赫拉格院長告誡過我在這種事情上沒必要對任何人說謊,但我不想這樣損壞阿撒茲勒的聲譽。

可是,這個高個子男人感覺很友好啊。赫拉格院長還說過,我應該給了我幫助的人放下一部分警惕,哪怕他並不是阿撒茲勒的一員——既然院長這麼說了,這件事又不在機密事項範圍內,還是說實話比較好。

“呃……以前的那位院長對我可能不是特別好,但是現在的院長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需要你口中’以前的那位院長’確認他對你做了什麼,這樣羅德島才能更好地給你制訂醫療計劃。”男人的語氣依舊是那種完全不容反駁的強硬。我有些害怕,壓低了顱羽,不敢再看着他的眼睛。

“沒……沒什麼,我……那位院長可能只是想讓我聽話,所以才這麼做的。”

“他給你注射了源石鹼和神經毒品?”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現在已經戒毒了……”

“這是違法的。”男人的語氣突然再一次緩和了下來,我試探着抬頭看向他,為這個男人的情緒變化如此複雜感到一絲茫然。

“在烏薩斯開感染者診所也是違法的啊,算不上什麼大罪吧……”

“但他給你注射毒品是不對的,你能理解這一點吧。”

“不對嗎?”我歪頭看着男人,對他古怪的理論表示不解。“雖然給別人注射毒品是不對的,很影響聲譽。但我又不會因為這個死掉,為什麼給我注射毒品是不對的呢?”

“你不覺得你自己也算是’別人’的其中之一嗎?”

“當然不是。別人是我需要保護的對象,或者對任務有幫助,我自己……我不需要太保護我自己。”

“……我明白了。”

男人放開了我的手臂,我獃獃地看着他,頭頂的顱羽因為困惑搖來搖去。可能是吃得太飽了的緣故,我的思維變得不靈敏了,現在也不知道男人這些奇怪的問題具體是為了什麼。

可是,男人再一次摸了摸我的頭,我又忍不住主動壓低了顱羽,好讓那隻戴着絲質手套的手可以摸到我的羽根里。事實上,那個男人做的更奇怪一些,我感覺到五根冰冷而纖細的手指插進了我的顱羽根部,順着羽毛層層疊疊的縫隙摸到了那根只有一層皮膚覆蓋的軟骨上,我不介意被摸到軟骨,甚至覺得這很舒服。

他的手指開始輕輕地動來動去,但小小翼翼地沒有碰斷脆弱的羽根。我開心地輕哼着,用力壓低了我的顱羽。

但是,男人突然停下了動作,把手抽了回去。

“我的代號是Misery,在羅德島的工作期間。”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可以再摸摸我嗎?”我恍惚地說到。

“不行。你現在該去報道了。”

等我站直了身子,我才發現我好像比這個叫Misery的人高一點,而且還沒有算上顱羽的高度。我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攥緊了手裡的手套。

但Misery似乎不怎麼在意這些事。他拉開了柵欄門,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只好乖乖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這個狹小的房間,並且無視了還留在桌子上的餐盤和餐具。

不出我所料,門外果然是一條空曠的走廊,走廊兩側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個和剛剛那個房間差不多的小單間,而且柵欄之間似乎是有一層玻璃。我剛剛沒有注意到,也許是某種特殊的單面透視玻璃?怪不得從裡面看不清外面呢。

跟着Misery走出了走廊,周圍的光線驟然明亮了許多,雖然擺設還是十分單調。走廊外直接通着一個電梯間間,Misery在那個藍色密碼鎖按鍵上按了好幾個數字,但是在屏幕上顯示的都是星號。

在等電梯期間,Misey一直看着我頭頂搖來搖去的顱羽,似乎想做出什麼評斷,但直到電梯門打開時,他都沒有對我說什麼。直到我們走進電梯間里,Misery都在保持着一種刻意的沉默。我的直覺告訴我面前這個人在仔細觀察我,我不確定被人觀察是不是一件需要在意的事情,但我對Misery的印象很好——雖然他的有些觀點對我來說真的很奇怪就是了。

“你需要洗個澡。”Misery突然說到。“你現在身上髒兮兮的,所以Touch會覺得你看起來不健康。而且,你也不能這副樣子在羅德島公開出現。”

“是嗎?”我轉頭看向他。赫拉格院長說過不清理身上,不僅頭頂的羽毛會因為油污而變得脆弱,積累的污垢也會讓人生病。但我覺得我現在看起來除了臉上沾的東西多了點,好像形象也沒有很糟糕。

直到一陣風隨着電梯門打開湧進電梯間時,我才意識到我上身的衣服可能早就在各種大小戰鬥中被撕得粉碎,離衣不遮體可能只剩下Mon3tr給我戳一下褲子了。

電梯門外似乎是一個很大的休息室,聽起來有很多人在正對着的那扇門后交談,Misery則把我帶到了旁邊的一個房間里。那個房間里有很多鐵柜子,看起來像是要進實驗室或者特化戰鬥訓練室前的“白色房間”一樣,只不過這個房間的裝修顏色是深藍色和黑色。

“你需要把你身上的衣服都換掉,需要維修的設備也要取下了。我們會給你找一套新的衣服。”

“……我直接走進去洗澡就可以了,我沒理解錯吧?”

Misey點了點頭。我開始用力卸掉我用好幾條鐵條勒在胸口的鐵甲。雖然過程不太順利,但最後我還是成功地在沒有把鐵條崩壞的情況下把原本是盾牌的鋼板和一開始的鐵甲扒了下來。隨後是耳機、顱羽環和手套之類的配件,當然,摘耳機讓我覺得很不自在。至於那些衣服,當它們被Misey當面扔進垃圾桶時,我更加難以分辨它們和一堆破抹布的區別了。

這裡的洗浴設施比我想象的要先進一些,這更加加固了我對於這是一個正經組織的認知,至少這個組織在法律上肯定是合法的,才能申請到這麼多物資。Misery給我拿了一小包洗髮露,並建議我仔細認真地清洗一下顱羽和耳朵,避免隱藏的傷口因為皮屑和油脂的堆積而發炎。他的建議和赫拉格院長的建議很像,我不否認這一點。

在接觸到熱水的一瞬間,我身上的傷口就開始發癢,我在撓傷口的時候順便搓下來了一堆髒東西,腳底下的水也都變成了黑色。我沒在我的肋側上找到那兩條被Mon3tr戳出來的口子,可能凱爾希小姐已經幫我處理好了吧。周圍的水聲掩蓋了別人交談的聲音,這裡真是個適合休息的好地方。

可能是水溫太高的緣故,我的皮膚被燙得紅彤彤的,尤其是節和膝蓋,看上去就像某種被染色的白蘿蔔一樣。我小時候經常被高溫蒸汽燙,這種奇怪的皮膚讓我覺得回到了童年。

我又多玩了好一會兒才出來。Misery和在那個單間一樣倚着牆站着,面前的洗衣筐里多了幾件摺疊整齊的衣服。

“接下來我會帶你去你的宿舍。目前,我不會給你安排舍友。”

“一個人住?那很好呀。”我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到。那是一套很普通的制服,穿在身上感覺蠻舒服的。只不過這個外套上面寫着一個很大的字,背後還有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豎立在一塊礁石上的白色碉堡。

我還是很好奇那間像休息室里的房間究竟是什麼樣子,但Misery告訴我三天後再問這個問題,我也只能閉嘴。不過,穿上新衣服后,電梯間再開門時就不那麼冷了。

羅德島的宿舍好像有很多個分區,或者至少有很多層。路上有零零散散而穿着各異的人向Misery打招呼,並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也許是因為我個子很高,一個矮個子的杜林族小女孩皺着眉頭看了我很久,隨後打着哈欠走開了。在我回頭看那個杜林族小女孩的時候,Misery不知何時拉起了我的手腕,把我拽進了某個特殊的閘門裡,等那個一蹦一跳的小女孩消失在我的視野中時,我才發現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和一般宿舍分區不太一樣的地方。這裡的每一扇門都有需要刷卡的安檢,而走廊里幾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個監控探頭,並附帶着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功能的按鈕。

Misery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了下來,鬆開了我的手腕。隨着划卡的聲音和一聲“滴——”,我面前的鐵門向上打開了。

那是個很乾凈的單人卧室,房間東側還配有一間獨立的洗漱間,我好奇地搶在Misery之前走進了卧室里,忍不住環顧四周。雖然我的個子很高,但在這個房間里也沒有很擁擠的感覺,也可能是我睡慣了雜物堆的頂上,甚至覺得這裡很寬敞。除了配着枕頭和被子的床,還有一個空的置物櫃和透明床頭櫃,就算是放了這麼多東西,這間房間似乎還有很大的空間。

“你很喜歡這裡嗎?”Misery叉着腰問到,語氣似乎還挺輕鬆的。

我開心地說到:“很喜歡。”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今晚你就會睡在這裡。”

“……等等,現在我該睡覺了嗎?”

“沒錯,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除了站崗的幹員以外所有人都需要熄燈就寢。”

我摸了摸我空蕩蕩的耳朵,有些茫然。我的顱羽和耳朵同樣可以起到聽覺奇器官的功能,但我大部分時候不能同時使用他們,因此很少摘下耳機。如果摘下耳機,我是不可能一個人睡着的。

“可是……我的耳機……”

“太髒了,需要拿去洗。”

“沒有耳機的話,我睡不着。”

Misery抬頭看着我,有些警惕地問到:“真的睡不着?”

我點了點頭,剛想解釋一下為什麼,Misery立刻打斷了我說:“那你跟我過來一趟。”

他又拉着我出了宿舍區,這時走廊上已經沒多少人了,我還以為他會拉着我去做電梯,Misery卻帶着我順着一個樓梯走了下去。越靠近底層,水管聲、機床聲、鐳射嘈雜的交談聲反而越來越多,難道他們不應該直接把我的耳機扔進洗衣機里洗一下嗎?為什麼洗衣房裡會有這麼多人呢?

“你在門口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我點了點頭,看着Misery推門走進了又一個我不認識的奇怪房間。但因為聽見的聲音很多的緣故,我對這個房間沒有任何探索的慾望,只想敢緊等着Misery從裡面出來。而且,

過了大概幾分鐘,Misery拿着濕漉漉的耳機出來了,他好像還在和屋子裡的其它人用我聽不懂的外語在說些什麼。我開心地從台階上站起來迎接他準備接過他手裡的耳機,可是Misery卻擋開了我的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手帕把耳機內圈的降噪棉仔細擦拭了一遍后,才把耳機遞給我。

戴上去后,我覺得好像耳機的觸感沒什麼區別,而且我不知道為什麼Misery還要多此一舉地擦降噪棉。但是戴上耳機之後,那些嘈雜的交談聲減弱了很多,那些刺耳的鋼鐵碰撞聲也不再折磨着我的神經。我開心地微笑着,轉頭看向Misery,他沒有說話,但我總覺得他剛剛好像看了我一眼。

回到卧室的路上,整個宿舍層都非常安靜,我們沒有碰見任何人,走廊上只留了幾盞聲控燈,只有監控探頭在黑暗中閃爍着微微的紅光。Misery沒有說話,他把我領回了房間,並囑咐我明天直到他來叫我前我都不能離開房間,我對此沒有異議。

當他離開房間時,我小聲地說到:“晚安,Misery先生。”

Misery的身影在房門停頓了一下,我閉上了眼睛,心裡因自己對Misery的稱呼徹底變為Misery先生而感到開心。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似乎稱其為先生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因為吃得比較飽的緣故,我看誰都非常順眼,所以對Misery先生的印象好一點也很正常啦……迷迷糊糊地想着,我抱緊了懷裡的枕頭。

“晚安,阿芙樂爾。”

Misery悄聲說著,悄悄地關緊了房門。

“情況怎麼樣?”

面對凱爾希的疑問,Misery嘆了口氣,他覺得這一切明明情況都在凱爾希的預料之中,但他自己卻把這件事變得格外複雜。

“依我之見,那個孩子的情況可能比你知道的複雜些。”Misery說著,坐在了Outcast的左手邊,並為對方身上的煙味皺了皺眉。

“他的心理狀態如何?”

“從目前我和他二人的接觸來看,你的觀點沒錯,他的心智不甚成熟,但依舊在某種程度上脫離了’戰爭機器’的行為邏輯。他不是無時無刻想着戰鬥的瘋子。”

Pith一邊在教材上批改,頭也不抬地問到:“如果是按照烏薩斯方法訓練的士兵,一般來說很難做到像他這種……我行我素。”

“但我覺得,他依舊保留了舊有的情感邏輯。”Misery苦悶地說到。

“情感這東西還有邏輯嗎?”Outcast用胳膊肘頂了Misery一下,半開玩笑地說到。

“不,因為那個孩子做為機器的自我意識覺醒有限,所以依舊保持着了解-信賴-友好-獻出全部的思維邏輯。我能感覺出來他幾乎沒什麼思考就信任了我……或者說他覺得自己可以輕信任何人。”

“Misery,你仔細想想。是你給他送飯的,你還給他指認出了一個房間,你在他心中已經留下來一個好印象,沒準是你多想了——”

“Pith,按照我和那個孩子的交流情況,Misery遭遇的情況可能是真的。他的確很個很輕信的人。既然這一切都在我提供給你的預案中,那你說的複雜情況是什麼?”

“他似乎被阿撒茲勒的前院長注射過大量的軟毒品,從手臂上的針孔數量來看,至少有兩年。如果是神經毒品,他的精神狀態更需要仔細分析。”

“有趣的情況,但這是病理審查的部分。我知道你的家人中藥物成癮者,根據你的經驗判斷,他現在的狀況如何?”

“和我姐姐那種狀態相比,那個孩子……至少看着很正常。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戒毒了,他看起來經常有些神志恍惚,難以集中注意力。”

凱爾希在計劃書上草草地寫下了同意,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圍坐在桌子旁的諸位精英幹員。

“從一個現實的角度說,我們需要讓他信任我們,從而促成羅德島和阿撒茲勒的合作,解析他的心理狀態,Misery,這是你的工作。”

“Pith,你需要對目標的能力進行謹慎的評估。目標的精神狀態和能力都處於一個危險的狀態,但依舊是我們羅德島義務應救治的感染者,你做出的判斷將決定我們接下來同阿撒茲勒的計劃。”

“Outcast,你的人際交往能力將被用於刺探他。這是一個身世背景複雜的目標,你需要和Misery經常相互溝通信息,儘可能挖掘出他所遭遇的一切——不僅僅是在切爾諾伯格。如果我獲得的消息可靠,那麼,他的過去可能牽扯到更多的東西。”

Outcast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凱爾希,你總歸需要在我們三個中選擇一個總負責人。徹底研究一個人並不是一個短期的計劃。”

Pith和Misery兩位羅德島的幹員面面相覷。雖然在戰鬥上,術師和攻堅手擁有一人成軍的戰鬥力,但在與人相處上,他們倆都得向這位愛好甜食的天使多學習。

“我選Outcast。”Pith說著,接着低頭處理那堆教材。

“一樣。”說完這句話,Misery移開了視線,因為Outcast一直用某種看樂子的眼光看着他,這讓他感覺渾身不自在。

“行吧,說不過你們年輕人。”Outcast說著,喝了一口紅茶。“凱爾希,這個職位可以讓我在明天早餐時多領一份司康嗎?”

這場臨時會議結束的很匆忙,畢竟他們各自都還有自己的任務要做,精英幹員總是無時不刻需要準備戰鬥,留下凱爾希一人面對着計劃書和申請表。她已經習慣了見證這些戰士們走走停停,也習慣了孤獨。

在翻開新的基建擴建計劃書時,凱爾希想起了那個孩子血污中的笑臉。她已經見證了無數的苦難,她見過的這樣的人最後都會選擇當著她的面自我了斷而不被俘虜,倘若那個孩子真的能告訴她更多有關烏薩斯的事情……這將不僅僅有利於那個在切爾諾伯格事變中被摧毀的阿撒茲勒,也將幫助凱爾希解開一個困擾她多年的謎團。

現在,那個孩子,又做着怎樣的夢呢?

作者の嘴硬

所以說要好好看提醒啊……這不就男酮起來了嘛。

收藏過15再整這種更新頻率吧,以後暫定周更,我先去別的小說里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