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确定我具体昏迷了多久,但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天。休眠和昏迷对我而言不一样,我可以精准地判断出休眠的时间,但显然,没有一个人敢自称能掌握昏迷后的自己自我意识。
总之,当我勉强恢复了意识时,我发现我好像坐在某个房间里,而我那视若生命的重炮显然不在我的手旁。我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随后发现我的手被拷住了,这张光滑的桌子上有两个专门固定手臂的长手铐。头顶是一盏明亮的白光灯,而我的正对面这是一排栅栏,还有栅栏外我无法看清的黑暗。
手铐拷得很严实。而且,离开了重炮,加上这里陌生的环境,我觉得十分不安。我的颅羽因为紧张摆来摆去,眼睛环顾四周,试图从这个和审讯室类似的房间找出其它线索。
“你醒了?”
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女声从栅栏外传来,用着标准的通用维多利亚语。我惊讶地看向那一片黑暗,似乎的确有一团模糊的色彩站在栅栏外。
我尽力回忆起通用维多利亚语的语法和发音,试探着回答道:“是的……请问,这里是凯尔希小姐提过的那个……萝卜岛?”
“罗德岛。”
那个声音纠正了我的错误,看起来她并不怎么生气。
“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介意我进房间去问吗?”
“啊,好,没问题。”
栅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个子矮小的卡普里尼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记录用终端的黑色平板。她戴着护目镜,穿着看起来崭新的灰色绒衣。
“为了节省时间,我希望你如实回答以下问题。这些问题是为了我们能更好的帮助你适应罗德岛,而且完全对外保密。”
“……我发誓。”我的颅羽因为紧张而压低,几乎垂到我的眼前。
“你的名字。”
“阿芙乐尔•伊里奇斯克。”
“你染上矿石病有几年了?”
“差不多十五、十六年。”
我撒了个小谎,颅羽轻轻地抖了一下。
“你属于阿撒兹勒诊所,在乌萨斯的黑市上登记的代号是护士长,并且是武装人员,对吗?”
“嗯。”
“你有什么家人吗?”
“没有。我不知道我的家人是谁,我也没有见过他们。”
我的颅羽又抖了一下。
“你在阿撒兹勒是由院长照顾的,对吗?”
“是的,他很照顾我。”
“但你的健康状况非常糟糕。”
栅栏外传来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很轻柔的男人的声音,有着一股奇怪的强调。可是,他的语气十分强硬。
“没有,院长大人不是医生……虽然他是阿撒兹勒的院长,但他不会医术。”
“仅仅从简单的观察上,你的身体状况也算不上健康。”卡普里尼女人说着,在黑色平板上摁了些什么。“健康不仅仅是吃饱饭,而且,你看起来也没吃饱过。”
“有时候我吃不下……”
“那么,下一个问题。你的受教育水平怎么样?”
“我读完了初中。”
“那你的通用维多利亚语确实十分标准。是你在阿撒兹勒学的吗?”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从走廊外传来,我点了点头,试图掩盖过于剧烈的颅羽颤抖。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假肢是什么时候安装上的?”
我下意识地转了一下我的左脚。随着髓液的大量减少,它的运作不那么流畅了,现在可以动弹,但依旧没什么力气。
“差不多……三年以前。”
我低头看向桌面,装作一副试图透过桌面看见我的两只脚,颅羽向前倾着。
“其余信息我们会在后续详细询问。我的干员代号是Touch,将会全权负责你的医疗计划。”
“嗯,谢谢……”
Touch小姐收起黑色平板,对着栅栏外说到:“你进来看着他吧,我还有场手术要做。”
栅栏门打开了,我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着那道门。Touch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看起来门外直接是一条走廊,她转个弯就走了。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栅栏门的门口。那是一个个子非常高的年轻男人,灰青色的头发梳得没有一根多余的呲发,戴着有着三个镜框的奇怪护目镜。因为他的个子实在太高了,我坐在椅子上可以轻松地看到他的腰间挂了许多武器,左侧挂了两把匕首,右侧只挂了一把空的匕首鞘。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盒子,但是看起来不像机器设备,更像是某种塑料。
等这个高个子男人把塑料盒子放在桌子上时,我才发现这个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着一块块黑色的片状反光痕迹,在灯光下犹如被擦拭的墨痕。这应该是某种体外源石结晶,只不过是呈片状感染而已,毕竟大部分人的结晶是直接从身体里刺出来的,贴着皮肤文路生长的结晶不多见。
“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明白吗?”这是刚刚那个说话声音很轻的男人的声音,他的语气中依旧吐露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不要有多余的动作。”
我点了点头,因为紧张,我的颅羽再次下意识地摇来摇去。
他打开了铐住我的两只手铐。
“手套摘掉,双手的袖子褪到手肘。”
我乖乖地照做了,把摘下来的手套放在膝头,但眼睛依旧好奇地瞟着这个男人的胳膊。他看起来蛮有肌肉的样子,可是,我记得长出了源石结晶的晚期患者应该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吧。
在我东张西望的功夫,男人一直盯着我的手臂。他变魔术似地拿出一根扁扁的金属条,随后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手握起我的左臂,往我的左手手腕上轻轻一拍。金属长条自动卷起来贴合了我的手腕轮廓,扣成一个圆环,随后,金属条的纹路上闪起了一种微弱的蓝色荧光。
“好了。”
男人放开了我的手。
我好奇地打量这个奇怪的装置,用手摸了摸,确实是很光滑的金属没错。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是定位器吗?
在我愣神的功夫,男人已经打开了塑料盒子。等我回过神来时,桌子上已经多了一个类似标准餐的餐盘的东西,里面还配置了不锈钢的勺子和叉子。我已经习惯了吃营养条和罐头食品,所以见到整整齐齐的三个素菜时,我除了煮胡萝卜外一个都没认出来。
“这些是给我的吧?”
“是。”
因为经常吃罐头和营养条,我对刀叉的使用有些生疏,不过本质上也就是两根功能不同的小刀而已,我对武器的理解还是很深刻的。饭菜好不好吃我就不做评判,因为我也没有尝出来,我光顾着吃了。但我可以确信,这三个素菜让我吃得非常饱。
等我放下刀叉时,我已经暂时对这个叫罗德岛的组织放下了一部分警惕,毕竟他们可以买到新鲜蔬菜唉,一看就像是正经组织。当然,光这么说好像的确有些草率了,不过我毕竟吃了一顿饱饭,有点表示才对吧。
我转头看向在一旁倚着墙的男人,头顶的颅羽轻轻地摇来摇去。
“吃饱了吗?”
“饱了。”
“……为什么你一直在摇耳朵?”
耳朵?他说的是我的颅羽吧,一开始奈音和其它人也看错了来着,如果不把颅羽张开,咋一看的确看着很像兔耳朵。
“因为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很有趣啊。”
男人沉默了片刻,说到:“你介意别人碰它们吗?”
“没关系的,随便摸,我很喜欢被别人摸头呢!”
高个子的男人对这个回答看起来有些惊讶,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颅羽。我开心地压低了颅羽,但是他可能力气用的方向不对,在捋到我的颅羽尖时,我的一根长羽被摸掉了。
看着那根脏兮兮的发油的黑色长羽,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语气产生了一丝轻微的起伏:“你不是卡特斯人?”
所以果然是把颅羽当成兔耳朵了啊……
“不是啊,我是黎博利族。你想拿走这根羽毛吗?可以哦,不要拿这个东西做什么实验就好……”
“实验?”男人的声音中立刻充斥着一股冰冷的怒意。我立刻闭上了嘴,把颅羽压得更低了。
沉默片刻后,男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缓缓地说到:“你在罗德岛的安全会得到完全的保障,你大可以放心。”
“唔,谢谢。”我开心地笑了笑,颅羽像安了弹簧那样弹回了原来的位置,男人转头把羽毛放进了腰间的空匕首鞘里,盖上了盖子。
当然,这个问题一开始的重点事实上是卡特斯的标准套餐和黎博利的标准套餐配的食品是不同的,过来给我带饭的男人为此感到有些尴尬。
“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胳膊?很脏吗?”我低头看向我的两条胳膊,看起来是有点脏兮兮的,血啊泥啊什么都糊在上面。
男人叹了口气,那冰冷的手再次握起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臂伸展开了。
“这些针孔。”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冰冷的手指在我的皮肤上划过。那些血痂和干掉的泥块,他的手指轻轻抹去了它们,露出了我苍白的肌肤,我的手臂内侧留下来许多小小的针孔,杂乱地分布在若隐若现的青色静脉周围。随着时间流逝,它们看起来已经比刚被打上去时缩小很多了,但是依旧有色素沉淀在它们周围。
“这些针孔,是怎么来的?”男人轻声问到。
“静……静脉注射。”
“医疗扎针不会扎这么乱,也不会留下这么多针孔。你有什么疾病需要长期注射药物吗?”
我紧张地竖起了颅羽,小声辩解着:“没有,只是容易低血糖所以经常要紧急扎针……”
“你在阿撒兹勒一直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吗?”
我看着高个子男人,但是他戴着很大很大的护目镜,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很想说谎,虽然赫拉格院长告诫过我在这种事情上没必要对任何人说谎,但我不想这样损坏阿撒兹勒的声誉。
可是,这个高个子男人感觉很友好啊。赫拉格院长还说过,我应该给了我帮助的人放下一部分警惕,哪怕他并不是阿撒兹勒的一员——既然院长这么说了,这件事又不在机密事项范围内,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呃……以前的那位院长对我可能不是特别好,但是现在的院长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我需要你口中’以前的那位院长’确认他对你做了什么,这样罗德岛才能更好地给你制订医疗计划。”男人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完全不容反驳的强硬。我有些害怕,压低了颅羽,不敢再看着他的眼睛。
“没……没什么,我……那位院长可能只是想让我听话,所以才这么做的。”
“他给你注射了源石碱和神经毒品?”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现在已经戒毒了……”
“这是违法的。”男人的语气突然再一次缓和了下来,我试探着抬头看向他,为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如此复杂感到一丝茫然。
“在乌萨斯开感染者诊所也是违法的啊,算不上什么大罪吧……”
“但他给你注射毒品是不对的,你能理解这一点吧。”
“不对吗?”我歪头看着男人,对他古怪的理论表示不解。“虽然给别人注射毒品是不对的,很影响声誉。但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死掉,为什么给我注射毒品是不对的呢?”
“你不觉得你自己也算是’别人’的其中之一吗?”
“当然不是。别人是我需要保护的对象,或者对任务有帮助,我自己……我不需要太保护我自己。”
“……我明白了。”
男人放开了我的手臂,我呆呆地看着他,头顶的颅羽因为困惑摇来摇去。可能是吃得太饱了的缘故,我的思维变得不灵敏了,现在也不知道男人这些奇怪的问题具体是为了什么。
可是,男人再一次摸了摸我的头,我又忍不住主动压低了颅羽,好让那只戴着丝质手套的手可以摸到我的羽根里。事实上,那个男人做的更奇怪一些,我感觉到五根冰冷而纤细的手指插进了我的颅羽根部,顺着羽毛层层叠叠的缝隙摸到了那根只有一层皮肤覆盖的软骨上,我不介意被摸到软骨,甚至觉得这很舒服。
他的手指开始轻轻地动来动去,但小小翼翼地没有碰断脆弱的羽根。我开心地轻哼着,用力压低了我的颅羽。
但是,男人突然停下了动作,把手抽了回去。
“我的代号是Misery,在罗德岛的工作期间。”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可以再摸摸我吗?”我恍惚地说到。
“不行。你现在该去报道了。”
等我站直了身子,我才发现我好像比这个叫Misery的人高一点,而且还没有算上颅羽的高度。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攥紧了手里的手套。
但Misery似乎不怎么在意这些事。他拉开了栅栏门,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只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这个狭小的房间,并且无视了还留在桌子上的餐盘和餐具。
不出我所料,门外果然是一条空旷的走廊,走廊两侧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个和刚刚那个房间差不多的小单间,而且栅栏之间似乎是有一层玻璃。我刚刚没有注意到,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单面透视玻璃?怪不得从里面看不清外面呢。
跟着Misery走出了走廊,周围的光线骤然明亮了许多,虽然摆设还是十分单调。走廊外直接通着一个电梯间间,Misery在那个蓝色密码锁按键上按了好几个数字,但是在屏幕上显示的都是星号。
在等电梯期间,Misey一直看着我头顶摇来摇去的颅羽,似乎想做出什么评断,但直到电梯门打开时,他都没有对我说什么。直到我们走进电梯间里,Misery都在保持着一种刻意的沉默。我的直觉告诉我面前这个人在仔细观察我,我不确定被人观察是不是一件需要在意的事情,但我对Misery的印象很好——虽然他的有些观点对我来说真的很奇怪就是了。
“你需要洗个澡。”Misery突然说到。“你现在身上脏兮兮的,所以Touch会觉得你看起来不健康。而且,你也不能这副样子在罗德岛公开出现。”
“是吗?”我转头看向他。赫拉格院长说过不清理身上,不仅头顶的羽毛会因为油污而变得脆弱,积累的污垢也会让人生病。但我觉得我现在看起来除了脸上沾的东西多了点,好像形象也没有很糟糕。
直到一阵风随着电梯门打开涌进电梯间时,我才意识到我上身的衣服可能早就在各种大小战斗中被撕得粉碎,离衣不遮体可能只剩下Mon3tr给我戳一下裤子了。
电梯门外似乎是一个很大的休息室,听起来有很多人在正对着的那扇门后交谈,Misery则把我带到了旁边的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很多铁柜子,看起来像是要进实验室或者特化战斗训练室前的“白色房间”一样,只不过这个房间的装修颜色是深蓝色和黑色。
“你需要把你身上的衣服都换掉,需要维修的设备也要取下了。我们会给你找一套新的衣服。”
“……我直接走进去洗澡就可以了,我没理解错吧?”
Misey点了点头。我开始用力卸掉我用好几条铁条勒在胸口的铁甲。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最后我还是成功地在没有把铁条崩坏的情况下把原本是盾牌的钢板和一开始的铁甲扒了下来。随后是耳机、颅羽环和手套之类的配件,当然,摘耳机让我觉得很不自在。至于那些衣服,当它们被Misey当面扔进垃圾桶时,我更加难以分辨它们和一堆破抹布的区别了。
这里的洗浴设施比我想象的要先进一些,这更加加固了我对于这是一个正经组织的认知,至少这个组织在法律上肯定是合法的,才能申请到这么多物资。Misery给我拿了一小包洗发露,并建议我仔细认真地清洗一下颅羽和耳朵,避免隐藏的伤口因为皮屑和油脂的堆积而发炎。他的建议和赫拉格院长的建议很像,我不否认这一点。
在接触到热水的一瞬间,我身上的伤口就开始发痒,我在挠伤口的时候顺便搓下来了一堆脏东西,脚底下的水也都变成了黑色。我没在我的肋侧上找到那两条被Mon3tr戳出来的口子,可能凯尔希小姐已经帮我处理好了吧。周围的水声掩盖了别人交谈的声音,这里真是个适合休息的好地方。
可能是水温太高的缘故,我的皮肤被烫得红彤彤的,尤其是节和膝盖,看上去就像某种被染色的白萝卜一样。我小时候经常被高温蒸汽烫,这种奇怪的皮肤让我觉得回到了童年。
我又多玩了好一会儿才出来。Misery和在那个单间一样倚着墙站着,面前的洗衣筐里多了几件折叠整齐的衣服。
“接下来我会带你去你的宿舍。目前,我不会给你安排舍友。”
“一个人住?那很好呀。”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到。那是一套很普通的制服,穿在身上感觉蛮舒服的。只不过这个外套上面写着一个很大的字,背后还有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竖立在一块礁石上的白色碉堡。
我还是很好奇那间像休息室里的房间究竟是什么样子,但Misery告诉我三天后再问这个问题,我也只能闭嘴。不过,穿上新衣服后,电梯间再开门时就不那么冷了。
罗德岛的宿舍好像有很多个分区,或者至少有很多层。路上有零零散散而穿着各异的人向Misery打招呼,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也许是因为我个子很高,一个矮个子的杜林族小女孩皱着眉头看了我很久,随后打着哈欠走开了。在我回头看那个杜林族小女孩的时候,Misery不知何时拉起了我的手腕,把我拽进了某个特殊的闸门里,等那个一蹦一跳的小女孩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时,我才发现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和一般宿舍分区不太一样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扇门都有需要刷卡的安检,而走廊里几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个监控探头,并附带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功能的按钮。
Misery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松开了我的手腕。随着划卡的声音和一声“滴——”,我面前的铁门向上打开了。
那是个很干净的单人卧室,房间东侧还配有一间独立的洗漱间,我好奇地抢在Misery之前走进了卧室里,忍不住环顾四周。虽然我的个子很高,但在这个房间里也没有很拥挤的感觉,也可能是我睡惯了杂物堆的顶上,甚至觉得这里很宽敞。除了配着枕头和被子的床,还有一个空的置物柜和透明床头柜,就算是放了这么多东西,这间房间似乎还有很大的空间。
“你很喜欢这里吗?”Misery叉着腰问到,语气似乎还挺轻松的。
我开心地说到:“很喜欢。”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晚你就会睡在这里。”
“……等等,现在我该睡觉了吗?”
“没错,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除了站岗的干员以外所有人都需要熄灯就寝。”
我摸了摸我空荡荡的耳朵,有些茫然。我的颅羽和耳朵同样可以起到听觉奇器官的功能,但我大部分时候不能同时使用他们,因此很少摘下耳机。如果摘下耳机,我是不可能一个人睡着的。
“可是……我的耳机……”
“太脏了,需要拿去洗。”
“没有耳机的话,我睡不着。”
Misery抬头看着我,有些警惕地问到:“真的睡不着?”
我点了点头,刚想解释一下为什么,Misery立刻打断了我说:“那你跟我过来一趟。”
他又拉着我出了宿舍区,这时走廊上已经没多少人了,我还以为他会拉着我去做电梯,Misery却带着我顺着一个楼梯走了下去。越靠近底层,水管声、机床声、镭射嘈杂的交谈声反而越来越多,难道他们不应该直接把我的耳机扔进洗衣机里洗一下吗?为什么洗衣房里会有这么多人呢?
“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我点了点头,看着Misery推门走进了又一个我不认识的奇怪房间。但因为听见的声音很多的缘故,我对这个房间没有任何探索的欲望,只想敢紧等着Misery从里面出来。而且,
过了大概几分钟,Misery拿着湿漉漉的耳机出来了,他好像还在和屋子里的其它人用我听不懂的外语在说些什么。我开心地从台阶上站起来迎接他准备接过他手里的耳机,可是Misery却挡开了我的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把耳机内圈的降噪棉仔细擦拭了一遍后,才把耳机递给我。
戴上去后,我觉得好像耳机的触感没什么区别,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Misery还要多此一举地擦降噪棉。但是戴上耳机之后,那些嘈杂的交谈声减弱了很多,那些刺耳的钢铁碰撞声也不再折磨着我的神经。我开心地微笑着,转头看向Misery,他没有说话,但我总觉得他刚刚好像看了我一眼。
回到卧室的路上,整个宿舍层都非常安静,我们没有碰见任何人,走廊上只留了几盏声控灯,只有监控探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微的红光。Misery没有说话,他把我领回了房间,并嘱咐我明天直到他来叫我前我都不能离开房间,我对此没有异议。
当他离开房间时,我小声地说到:“晚安,Misery先生。”
Misery的身影在房门停顿了一下,我闭上了眼睛,心里因自己对Misery的称呼彻底变为Misery先生而感到开心。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似乎称其为先生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因为吃得比较饱的缘故,我看谁都非常顺眼,所以对Misery先生的印象好一点也很正常啦……迷迷糊糊地想着,我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晚安,阿芙乐尔。”
Misery悄声说着,悄悄地关紧了房门。
“情况怎么样?”
面对凯尔希的疑问,Misery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一切明明情况都在凯尔希的预料之中,但他自己却把这件事变得格外复杂。
“依我之见,那个孩子的情况可能比你知道的复杂些。”Misery说着,坐在了Outcast的左手边,并为对方身上的烟味皱了皱眉。
“他的心理状态如何?”
“从目前我和他二人的接触来看,你的观点没错,他的心智不甚成熟,但依旧在某种程度上脱离了’战争机器’的行为逻辑。他不是无时无刻想着战斗的疯子。”
Pith一边在教材上批改,头也不抬地问到:“如果是按照乌萨斯方法训练的士兵,一般来说很难做到像他这种……我行我素。”
“但我觉得,他依旧保留了旧有的情感逻辑。”Misery苦闷地说到。
“情感这东西还有逻辑吗?”Outcast用胳膊肘顶了Misery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到。
“不,因为那个孩子做为机器的自我意识觉醒有限,所以依旧保持着了解-信赖-友好-献出全部的思维逻辑。我能感觉出来他几乎没什么思考就信任了我……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可以轻信任何人。”
“Misery,你仔细想想。是你给他送饭的,你还给他指认出了一个房间,你在他心中已经留下来一个好印象,没准是你多想了——”
“Pith,按照我和那个孩子的交流情况,Misery遭遇的情况可能是真的。他的确很个很轻信的人。既然这一切都在我提供给你的预案中,那你说的复杂情况是什么?”
“他似乎被阿撒兹勒的前院长注射过大量的软毒品,从手臂上的针孔数量来看,至少有两年。如果是神经毒品,他的精神状态更需要仔细分析。”
“有趣的情况,但这是病理审查的部分。我知道你的家人中药物成瘾者,根据你的经验判断,他现在的状况如何?”
“和我姐姐那种状态相比,那个孩子……至少看着很正常。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戒毒了,他看起来经常有些神志恍惚,难以集中注意力。”
凯尔希在计划书上草草地写下了同意,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围坐在桌子旁的诸位精英干员。
“从一个现实的角度说,我们需要让他信任我们,从而促成罗德岛和阿撒兹勒的合作,解析他的心理状态,Misery,这是你的工作。”
“Pith,你需要对目标的能力进行谨慎的评估。目标的精神状态和能力都处于一个危险的状态,但依旧是我们罗德岛义务应救治的感染者,你做出的判断将决定我们接下来同阿撒兹勒的计划。”
“Outcast,你的人际交往能力将被用于刺探他。这是一个身世背景复杂的目标,你需要和Misery经常相互沟通信息,尽可能挖掘出他所遭遇的一切——不仅仅是在切尔诺伯格。如果我获得的消息可靠,那么,他的过去可能牵扯到更多的东西。”
Outcast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凯尔希,你总归需要在我们三个中选择一个总负责人。彻底研究一个人并不是一个短期的计划。”
Pith和Misery两位罗德岛的干员面面相觑。虽然在战斗上,术师和攻坚手拥有一人成军的战斗力,但在与人相处上,他们俩都得向这位爱好甜食的天使多学习。
“我选Outcast。”Pith说着,接着低头处理那堆教材。
“一样。”说完这句话,Misery移开了视线,因为Outcast一直用某种看乐子的眼光看着他,这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
“行吧,说不过你们年轻人。”Outcast说着,喝了一口红茶。“凯尔希,这个职位可以让我在明天早餐时多领一份司康吗?”
这场临时会议结束的很匆忙,毕竟他们各自都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精英干员总是无时不刻需要准备战斗,留下凯尔希一人面对着计划书和申请表。她已经习惯了见证这些战士们走走停停,也习惯了孤独。
在翻开新的基建扩建计划书时,凯尔希想起了那个孩子血污中的笑脸。她已经见证了无数的苦难,她见过的这样的人最后都会选择当着她的面自我了断而不被俘虏,倘若那个孩子真的能告诉她更多有关乌萨斯的事情……这将不仅仅有利于那个在切尔诺伯格事变中被摧毁的阿撒兹勒,也将帮助凯尔希解开一个困扰她多年的谜团。
现在,那个孩子,又做着怎样的梦呢?
作者の嘴硬
所以说要好好看提醒啊……这不就男酮起来了嘛。
收藏过15再整这种更新频率吧,以后暂定周更,我先去别的小说里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