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
这是确认到的敌方人数,实际上不知道是多少,但恐怕差不了多少。
仅仅三个人,就将一国精锐的皇室亲卫队屠杀殆尽,堪称地狱的尸山血海,此刻就在少女的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双手掩口,努力抑制反胃呕吐的冲动。
这场战斗,根本没有她介入的馀地。
灰黑头发、颇有年岁的男性──皇室亲卫队长,正与残存的兵力一起对抗敌方二人的猛攻。远方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与火光不知何时已然平息,只不过胜出的是留下殿后的亲卫队,还是被绊住脚步的敌人,就不得而知了。
不需要是战斗专家,少女也看到得出战况不利。虽然敌方仅有两人,但以蛮力挥舞着沉重大剑的女子,还有不时放出火焰,以细剑掩护女子的男子,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破绽。
与之相对,亲卫队方虽然有五人,但只有亲卫队长的实力明显远在其馀人之上,有能力与那两人一战。除此之外,亲卫队的目标是保护女王而非歼灭敌人,行动自然绑手绑脚,处处受缚,根本无法专心与敌人对战。
亲卫队一方已是守多攻少,任何人都能轻易看出,两方能够维持在「战斗」这条基准线上而非一边倒的战况,全部归功于亲卫队长的强悍实力。然而他毕竟有些年岁了,到了体力开始走下坡的年纪,这摇摇欲坠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炎灯汇聚吾掌!」
「笨蛋!快回来!」
一不留神,少女身旁的那名女性卫士就冲了出去,火花在她的左臂前方聚集,形成灼热的火球。
「不自量力。」
男子侧身闪过火球,火球在一棵树上爆裂将其烧成了焦炭。卫士挥出的剑被男子轻易避开,男子反手一掌击在她胸口上,她便如断线的木偶无力地飞了出去。
「小公主还没有死啊。$@&#︿――」
赤红的火花呈放射状铺天盖地朝少女而来,她急忙拉着姐姐的手,躲到一棵树后。即便如此,两人的四肢还是受到相当程度的烫伤,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剥夺她的意识。
「妳们快走。」
母亲冷静、透着决意的嗓音传到少女的耳中。
「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你们趁现在逃跑,他们应该追不上才是。」
她说得没错,男子放出火焰后没有再度追击,因为他担心分神对付少女的时候,让女王趁机逃走了。
「怎麽可能丢下您逃跑!」
「快走!」
母亲寒若冰霜的声音吓了少女一跳。
「妳们留在这裡也做不了什麽的,只会碍事!这是命令!」
「真是令人感动的母女深情啊。」
男子冷眼看着两人,手上的剑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凌厉迅速地舞动着。
「不如手牵手下地狱好了。莉洁尔!」
「是!」
男子踏在队友的剑背上,藉着队友上抬的力道高高跃起,而女子即将被剑砍中的身影融入了黑影中,重新出现在男子的身后。
「%@&#︿」
火红的云彩聚集旋绕,巨大的陨星从天而降,强光与暴风吞噬全场,将少女与姐姐瘦弱的身躯卷到了空中。重摔在地令她头昏脑胀,她只能勉强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环顾四周的情况。
她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周围依旧是茂密的树木。她的姐姐就倒在不远处,不知是生是死。
「姐姐!」
少女强忍疼痛,朝着姐姐跑了过去。她将手伸到姐姐的口鼻前方,确认还有呼吸后松了一口气。
「腿……」
姐姐哭丧着脸,表情痛苦,少女看见她的右小腿朝奇怪的方向弯曲,恐怕断了。
「姐,妳还能走吗?」
少女抓起姐姐的手,环绕自己的肩膀,支起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勉强……可以。」
姐姐的体重几乎要将少女压垮,全身的骨骼在负重下嘎吱作响,肌肉凄厉地尖叫,但她没有喊苦,坚强地站着。
「我们快走吧。」
「那母亲大人呢!」
「母亲已经命令我们逃跑了!而且,我们什麽忙也帮不上,只会碍手碍脚而已!」
少女感觉姐姐看着她的眼神好像蕴含了「妳还有可以做的事吧?」的意念,但她强行无视令她心中刺痛的愧疚感,拖着姐姐逃跑。
「哈、哈!」
深林中,只听得见少女们的喘气声与脚步声。
真的没有什麽是妳可以帮得上的吗?
心中有一个声音质问着少女,她甩了甩头,将精神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
妳还有「力量」吧?那股受到诅咒的力量。
住口!
她绝对不能让母亲知道她拥有那受到诅咒的力量。否则她一定会失去唯一的栖身之所。
快回去!
不行!
不去帮助妳母亲,才会失去栖身之所!
少女的脚步猛然停下。
「……怎麽了?」
姐姐不安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对不起。」
「……什麽?」
少女突然扶着姐姐坐下,然后四处跑跑看看。像是发现了什麽,她在一棵树前顿了顿,然后很快地跑回姐姐身边,将她搀扶到那棵树旁。
「在这裡待着。在我叫妳之前,绝对不要出来。」
「妳要去哪裡?」
「回去。我要帮助母亲。」
「……」
「……一定有,我能做到的事。所以我要回去。妳躲好。」
「等等!我也――」
「不行!妳受伤了。」
少女随手抓了一把树叶和几丛灌木,堵住姐姐躲藏的树洞入口。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发现了。如果我没有回来,妳一定要躲好,然后找机会逃走,活下去!」
少女说着,头也不回地朝爆炸声与火光传来的方向奔去。
回到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快要分出胜负了。
原本剩下五个人的亲卫队,此时只剩下两人。至于先前保护了少女、被男子一掌打飞的女性卫士,似乎被爆炸波及,倒在一旁生死未卜。
敌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裡去。男子的右上臂有一道颇深的刺伤,鲜血还在缓缓流下,而他身旁的女子也浑身是伤,血流不止,只不过每道伤都不深,并不致命。
少女躲在树后,偷偷地旁观即将迎来终结的战斗,等待着出手的时机。她的力量速度并不快,一但失败了第二次势必不可能得手,必须等待一个能够确实解决敌人的机会。
敌方二人的战斗方式很特别,女子只负责攻击,将一切防守与牵制都交给队友。每每遇到队友难以帮忙抵挡、必定得手的攻击,女子的身体都会融入黑影,再次出现在男子的身后,因而得以避过死劫。
透过穿行影子的能力,这种一攻一守的特殊战斗方式才得以实现。少女惊讶于敌方的战斗方式的同时,也寻思女子的身分。
和她一样,用有禁忌之力的人?
少女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不管对方是什麽人,她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变,那就是――
尽她所能打倒敌人。
女子虽然能够融入任何影子,但似乎只能重新出现在伙伴身旁。如果能掌握女子使用能力的时机,或许能趁女子处于空间混乱的状态,凭藉女子的身躯阻挡一举逼到男子的面前。
能行的通!
少女如此鼓励自己,屏气凝神观战,等待出击的机会。
不负她的等待,机会很快到来。少女看准致命的剑击挥下的前一刻,朝着男子冲了过去。
身后突然冲出一个人,身经百战男子并没有感到慌张,烈焰在他伸出的左掌前聚集,立刻就要夺去少女的性命。突然出现在面前,女子的身影阻挡了他的攻击路线,他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不得不急忙收势,因而错过攻击的机会。
不愧是斩杀了众多亲卫队员的人,女子迅速掌握状况,朝少女挥下沉重的大剑。大剑挟带着暴风,吹乱了少女的金发,但早有防备的少女惊险地避过空间错乱的女子挥下的剑,扑到两人的脚边。两人想要退后,但地上的青草在少女的触碰迅速生长,缠住了两人的脚踝,令他们脚步不稳。
身为亲卫队长的男人没有放过敌人露出的破绽,他挥下亲卫队的制式长剑,能够噼开战甲的必杀一击斩向男子的肩头。男子用细剑带偏他的斩击,侧身勉强躲过死劫,却因而失衡跪倒。
「万象结环‧雷光骤起――」
出乎意料的嗓音响起,一直被亲卫队保护在身后的女王举起左臂,中指上的黑宝石戒指闪闪发光。一道紫色的闪光划破空间,贯穿了男子的胸膛!
男子无力地倒下,鲜血从他胸上的洞口涌出,涔涔流下,染红了他的盔甲,在地面上绽放鲜红的花。
「古……兰……?」
女子也被雷光打穿了身体,脸上却是彻底的茫然,彷彿感觉不到肉体的痛楚。
「古兰……?喂,醒醒啊!古兰!古兰……!」
她抱起男子的尸身,状若疯狂地摇晃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但男子却再也不能回应她的呼唤。
「古兰!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一个人……!别丢下我……」
女子趴伏在他的尸身上痛哭,一旁的亲卫队长漠然地看着失去战意、即将死去的敌人,举起长剑。
长剑挥下,女子的人头落地。鲜血飞溅,染红了他的衣襬,以及少女的脸庞,彷彿鲜红的手印印在脸颊上。
没有馀裕庆幸无人注意到自己使用利两,少女双眼圆睁,嘴巴微张,愣愣地看着敌人的尸体。少女的母亲来到她身边,蹲下身,挡住她看向两具尸体的视线,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母亲……」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少女脸上满是惊愕,伸手抚摸火辣辣疼痛的脸庞。
「我不是叫妳带着姐姐快跑吗!?!妳怎麽回来了!?!?」
少女失神的双眼重新对焦,头部转正,重新面对母亲。
啪!
「妳刚刚差点死了妳知道吗!!」
母亲又打了她一耳光,这一次打在另一边的脸颊上。
豆大的泪珠从少女的眼角涌出。
「可是……我不回来的话,母亲会死掉啊。我不要那样,绝对不要……」
无论面对身体的疲累,还是严重的烫伤,少女都没有哭闹,此刻心中的委屈却逼得她流下泪水。
「傻孩子……」
母亲紧紧将少女拥入怀中,轻轻抚摸她金黄的头发。
被母亲打的脸颊,比身上的烧烫伤还更疼痛,但心中却是暖洋洋的。少女依偎在最信任的母亲怀中,劫后馀生的安心感令疲惫一口气上涌,她几乎要就这麽睡去。
「恶魔!!!」
尖利的哭喊震痛少女的耳膜,撕裂战后的平静,少女抬头,看见那名曾救了她一命的女性卫士。
卫士一五一十地交代事情的始末,哭诉着自己的同僚竟然为了保护一个恶魔死去。少女没有料到卫士没替自己保密,只能呆愣地看着,一句话也未能反驳。
直到卫士的哭嚎结束,少女才终于鼓起勇气,看了母亲一眼。高贵的女王没有看她,只是挥挥手,让手下收拾残局,一言不发。
几天后,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