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的前方爆出参天的火光,马匹大声嘶吼着,马车也停了下来。母亲面带担忧看着窗外,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三个女儿看着她的不安视线,神色如常,面带微笑安慰着他们:「没事的,他们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少女们听了,不约而同地心想,既然母亲都那麽说了,那就一定是那样吧。她们脸上浮现安逸放松的表情,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不过是崩坏的起始──

「保护女王陛下!」

众多卫士围在母女四人身边,此刻她们早已抛弃了马车,徒步在林野间狂奔着。

少女频频回头,看见远处燃烧着通红的火光,传来撼天的巨响,担心着还留在那边的人们。

她们跑呀跑,跑呀跑,不知跑了多久,在少女看来有如永恆般漫长。她的腿很痛,肺、心脏也是,但母亲却告诉她还不能停,森林彷彿无穷无尽一般持续向前延伸,迟迟找不到出口。

「乖乖束手就擒吧。」

此时一个身披轻甲,扛着宽厚沉重的大剑的女人出现在队伍前方,她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准备迎敌!」

带队的卫士大声喊道,声音却被后方突然发生的爆炸巨响盖过,看着距离仅数公尺不到的火光,少女清楚地意识到死亡就近在眼前。

「公主!」

其中一名卫士突然冲了过来抱住她,着地一个打滚,先前少女所在的位置被灼热的火球击中,成了被爆炎复盖的地狱。

一名男子轻灵而优雅地落在他们面前,他身披和不知名女子同样款式的轻便铠甲,脸上噙着浅笑,一副悠然自得,轻松的样子。

「受死吧!」

卫士放下怀中的少女,从腰间拔出长剑,朝着男子冲了过去。

「碍事。」

男子的手臂化作残影,腰间的细剑出鞘,银色的光芒一闪,卫士的全身就喷出血花,瘫倒在地。

不用上前确认,少女也知道――

他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嘶哑的尖叫从少女的喉咙中窜出,她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但信步向前的男子离她越来越近。少女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尊恐怖的杀神上移开,她慌忙从地上爬起,转身驱动已经疲惫不堪的双腿逃跑。

「#$︿%@──」

男子喃喃念着意味不明的字句。

少女下意识转头,看见巨大的炎之凤凰振翅朝她飞了过来。

会死──

「铁壁加护吾身!」

一名卫士冲到她面前,一堵散发着蓝白色光芒的障壁升起,却挡不住焰凰的炙烤。那名卫士瞬间化为焦尸,而抱头蹲下的少女的华贵金发与白皙脸庞被烟尘燻黑,却没有受伤。

觉察到自己仍然活着的少女,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焦尸倒下,碎成一块块黑炭。

「咿──!!!」

强烈的恐惧催促着她的腿奔跑,她跌跌撞撞地迈开小小的步伐,尽可能远离那名可怕的男子。

又一名卫士从旁边飞奔过来,他将少女娇小的身躯抱在怀中,奋力蹬地,两人的身体顿时飞起好几丈高。

少女方才所在之地,升起了粗大灼热的火柱,少女面如死灰,看着火柱消散后,那寸草不生的败土,不由得开始想像若没有卫士保护,她的下场会是如何,恐怕连灰都不会剩下吧。

「#@$%&」

男子伸出的左掌前方出现环状旋转的火花,火花汇聚成红莲的弓矢,朝身在空中的少女飞去,又在半途分绽成十数道火箭,从四面八方向无力反抗的少女伸出锋锐的爪牙。

「圣芒照拂吾体!」

看似志在必得的一击,却因为旁人从中阻挠而失败了。带着少女高高跃起的那名卫士,紧紧抱住她娇弱的身躯,用身体阻挡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火箭。多亏如此,少女得以绝处逢生,那名卫士却也赔上了性命。

「炽神灼壁剿。」

眼见绝杀的一招被人搅黄,男子却没有丝毫动摇,他冷静而流畅地再出一招,一堵火牆在他面前成形,朝正从空中坠落的少女袭去。

「炎灯汇聚吾掌!」

再一名卫士如是高喊,火花在她的左臂前方汇聚成火球,呼啸着冲向对少女张牙舞爪的火牆。两者相撞,引发巨大的爆炸,空中的少女也被暴风捲入,如断线风筝飞向远方,但救了她的那名卫士优雅地接住了她,她也因而安然无恙。

「真烦啊,碍事。果然还是先把碍事的傢伙处理掉好了。莉洁尔!」

「是!」

男子呼叫远处的同僚,身披轻甲手握大剑的那名女子顿时融入地上的影子,重新出现在男子的身后。

「#$%*︿@#!」

随着男子的呼喊,空中出现了火红的云彩漩涡,一颗燃烧的巨大陨石从中现身,挟带着惊人的热量与威势朝地面砸去。

「女王陛下!」

少女只看见一名头发灰黑,颇有年岁的男性冲到母亲身旁,视野就被强光吞噬。她感觉身体受到强烈的冲击,不受控制地往后方飞去,只能用瘦弱的手臂謢住头脸,努力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被爆破的冲击炸飞的少女,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来。她努力撑起因为剧烈摇晃而晕乎乎的脑袋,想要确认身旁人们的状况。

「救命!我要掉下去了!」

是姐姐的声音!

少女无视身体的疼痛、脑袋的昏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她差点就要因为收势不及而跌落悬崖,幸好有人从背后拉住了她。

「公主!请当心!」

是那名救了她的女性卫士。

「姐姐她!她要摔下去了!快救救她!」

少女的姐姐此刻正抓着悬崖边一块突起的石头,勉力撑着不让自己跌入万丈深渊。少女心急如焚地看着濒临死亡的亲人,她抓住女子的衣襟疯狂地摇晃着,神色慌乱,完全失了冷静。

「属下办不到!」

「那就想想办法啊!那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恕属下无礼!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女王陛下,而非保护各位公主殿下!一切都以女王陛下为重!」

两人争执的当口,姐姐的体力在不断流失,她抓住的那块石头也随时都可能无力负担而崩落。少女望向不远处的森林,那裡火光不时闪现,还能听见金属撞击的叮噹声响,看来母亲还活着,但再久一点就不知如何了。

她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是要抛弃很可能无法挽救的姐姐,去帮助仍然活着的母亲?还是要想办法救回姐姐,让母亲暴露在死亡的风险中?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她打算选择禁忌的第三选项。

「公主!?」

少女冲到离挂在悬崖边的姐姐最近的一棵树旁,伸手按在树干上,双眸轻轻阖上。

「拜託你了。助我一臂之力吧。」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棵树的树根破土而出,向蛇一样蜿蜒缓慢地朝着悬崖边缘延伸过去。

「姐姐!快抓住!卫士小姐也帮帮我!」

女子陷入了无神的呆愣状态,她傻傻地听从少女的指示,抓住了藤蔓一般的树根。

「一二拉!一二拉!一二拉!一二拉!」

少女喊着口令,在两人的合作下,终于将性命垂危的姐姐救了上来。

「恶魔之子……」

女子看着自己摸过树根的手喃喃唸着,而少女的姐姐也对她投以恐惧的眼神。

少女有些悲伤,自嘲,而又无奈地笑了笑。她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然而事到临头远比心中所想的更让她心痛。她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手指轻轻抚摸透明的黄绿色吊坠,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振精神。

「走吧。母亲大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少女挤出一丝脆弱的微笑,强忍疲劳与能力使用带来的不适感,头也不回地朝战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