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之後,在醫務室里發生了什麼,安娜不得而知。
她和其他的五個人一起,被蕾蒂西婭硬推着去武器庫拿刀具,然後做早餐。這個不大不小的插曲對大家造成的影響,很快,就隨着熱騰騰的黑松露培根煎蛋三明治煙消雲散。他們快吃完的時候,艾爾莎也帶着菖蒲回來了,搖搖頭說:“這邊沒有化驗的設備,我也沒法確定。但看癥狀不是什麼大事,可能是貧血也可能是神經衰弱,反正你今天別做飯也別調查了,就在宿舍休息吧。”
“真的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菖蒲小聲囁嚅着,在留給他的那份午餐前坐了下來。他看起來還是蔫巴巴的,咬一口三明治要嚼十分鐘,好像壓根不想把它咽下去似的。
……
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麼其他的事發生。
早餐之後,大家就分散開來,開始自由活動了。整個上午,安娜幾乎都在一個人行動,她也斷斷續續地遇到過其他的人,除了有一次蕾蒂西婭突然跳出來,襲她的胸失敗之外,沒感受到任何危險。而消失了大半天的何塞,就跟他說的一樣,直到午飯時,才打着哈欠從宿捨出來。
中午菖蒲也出來了。他的狀態似乎比早晨好了點,雖然好幾個人叫他去休息,但他還是堅持要繼續幫大家做飯,去器材室的時候也沒落下。
午飯之後,安娜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
毋庸置疑,在校規的加持之下,宿舍應該是這所學校里最為安全的地方。她躺在床上,本來想玩一會通訊環,可是看到校規的圖標,一下子又沒這個心情了。她想起還剩一天半后的“點名”——直到現在,對於這條荒唐的規則,她也沒有任何真實感。總不會真有人因為害怕隨機到自己,就動手殺人吧?
話又說回來,現在“考試”制約着尹真熙,器材室都上着鎖,醫務室沒有毒藥……想殺人的話還能靠什麼?肉搏?舉起平底鍋砸你的腦袋?
她想着僅剩的殺人方法,越想越覺得可笑,甚至還有點困——這張床實在不怎麼舒服,也許是跟太多人待在一起,又做了那麼多飯,耗費了太多精力的緣故。
……那就睡個午覺吧。
反正那個羽毛球什麼都不管,通訊環又連不上網,即便醒着也沒什麼事做。
希望這次一覺醒來,看到的會是自家的天花板……
懷着這樣的、幼稚可笑的想法,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12
安娜是被通訊環的通知提示音吵醒的。
她眯着眼睛,從刺眼的熒幕光中,看到了長長的一行字:
「現在有空嗎?我發現了一點奇怪的東西,想請大家來醫務室一趟。」
她一開始沒搞懂那個賓語,幾十秒后,才從標題左側的記號發現,這是一條群發消息。發送消息的人稍微有些令人意外,不過有了什麼新發現的話,可絕對不能落在那群庶民的後頭。想到這兒,安娜一下子跳起來,只隨便攏了攏頭髮,就往宿舍外跑。
她穿過S形的走廊,經過有雕像的廣場,洗衣房,垃圾回收站,路上並沒有遇到其他人。
醫務室的門是開着的。
一眼望進去的時候,裡面並沒有任何人影。
於是她跑進室內——可就在踏入一步的瞬間,喉嚨傳來一陣涼意。隨即是噴薄而出的劇痛,安娜下意識地想要呼叫,卻連聲帶也整個兒被疼痛麻痹,發不出半點聲音。她捂着脖子,踉蹌着倒退一步,手指可以摸到一條細細的血線……雖然生理上來說並不嚴重。差不多,就只是被紙的邊緣劃到手指的程度而已。
但是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是誰?!
江戶川赤琴?還是蕾蒂西婭?!哪個混蛋在醫務室門口搞這種惡作劇?!
她痛得弓起腰來,視野被眼眶的濕潤弄得一片模糊。或許是有人聽到了響動,在四方形的門框之外,過於刺眼的白熾燈光之中,出現了一個朦朧的,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影。
那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
……啊咧?
然後,用力地,將她拉入屋中。
關上了門。
除了他們之外,醫務室里誰也不在。整間屋子空蕩蕩的,只有慘白的LED燈,和慘白的床鋪、桌椅、帘子,裝滿藥瓶的器材櫃。那人一把將她壓倒在地,反剪雙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如果說,過去每一次遭受到不可思議的衝擊,首先支配着安娜的感情都是憤怒的話,此時或許,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懼。她在白色的瓷磚上拚命掙扎,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終於認出了那雙眼睛。
……
什麼……啊。
然後,她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
開什麼玩笑?!那件事——那些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她突然又燃起怒火,強忍着已經無法分清的渾身劇痛,抬起身來,靠近對方按着她的手腕。她絕對不要坐以待斃,絕對不要死在這種人的手裡。對方就算真要殺她,也理應沒有任何武器才對,而她是天選之人,是幾十萬粉絲的大主播,是哪怕世界末日到了,都有資格,坐在逃生飛船頭等艙里的……
公主咬向對方的手。
狠命地。
儀態盡失地。
用盡全身的力氣。
但同一時間——
對方也已高舉起手中的東西。
朝着她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0
「現在有空嗎?我發現了一點奇怪的東西,想請大家來醫務室一趟。」
按照那條群發消息上寫的內容,少年離開宿舍,前往醫務室。出乎預料的是,當他到達門前的時候,那裡仍然一片寂靜。
我是第一個嗎?
他有些意外,但還是走上前去,把右手的通訊環貼在讀卡器上。隨着“嘟”的一聲,綠燈亮了起來。
然而,當他伸手去按把手,把門向內推的時候,門板卻只是發出“喀嗒”、“喀嗒”的聲音,幾乎無法動彈。就在這時,身後陸陸續續地傳來幾個人的腳步聲,以及艾爾莎的聲音:“誒?小暴雪?你在這兒幹嘛呢?怎麼不進去?”
“門好像壞了。”
他轉過頭來,說:
“我打不開。”
“打不開?不會吧?”艾爾莎走上前來,把自己的卡在門邊刷了兩下,又用力去扳把手,搖得它幾乎要掉下來,“噝,這門把怎麼這麼涼……”
“……抱歉,是我的病的緣故。我摸過的東西,短時間內都會這個樣子。”
少年和艾爾莎搭話的時候,林旭也從後面走上前,檢查起了讀卡器:“奇怪,它看起來在正常運行啊……”
“不會是被反鎖了吧?”
“電子鎖哪有反鎖這種功能?小林你沒看錯吧,這門肯定是壞了!”
“啊,這……”
“說起來,小菖蒲呢?不是他叫我們來的嗎?”
“他不在這裡……”
……
少年沉默着,聽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講話。說實話,這些對於他來說,都是在浪費時間。“叫阿爾法來吧。”於是他開口說道。“還記得上次的追加規則嗎?理論上講,只要有八個人在,我們就可以直接讓他打開所有進不去的門。”
在場的人數確實不止八個。
或者說,在他們研究門鎖的空檔,除了安娜,何塞,尹真熙,還有發送那條消息的通訊環的主人,有栖川菖蒲本人——其他人似乎都到了這裡。……安娜。這個名字讓他稍微出神了一瞬間,但也只有一瞬間而已。下一秒鐘,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小孩聲音便從眾人的頭頂上方傳來:
「——你們在討論什麼?!我加那條校規,是為了讓遊戲好好進行下去、可不是讓你們這樣亂用的喔?!!」
“有什麼區別啦?”但蕾蒂西婭顯然就已經學會了。小女孩理直氣壯地一插腰:“只要我們不知道這扇門裡面有什麼,那它就可能裝着屍體!要麼你直接告訴我們正確答案,要麼就直接把它打開!”
阿爾法忽左忽右地打着轉兒,表情罕見地沒有在笑,反而異常嚴肅,與它那顆滑稽的羽毛球腦袋格格不入。
「但是,這一次,老師我做不到啦。」
“啊?為什麼?”
「因為,這扇門的鎖沒有壞。」
“沒有壞?”
「你們打不開它,既不是通訊環的問題,也不是讀卡器的問題。換句話,就算我過去和感應區域貼貼,驗證通過了,也只會得到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結果嘛。」
此言一出,全場的人都愣住了。“你這話什麼意思?!”艾爾莎跨前一步,暴起頭髮要去抓它,這一次卻也被阿爾法靈巧地避開了。
「哼哼……不過,既然你們這麼想要進去,老師我就大發慈悲,給你們一點提示吧。」
「校規第二條、不得使用暴力手段開啟上鎖的門,這是沒錯的——」
「不過,這扇門現在,可並沒有被‘上鎖’哦?」
羽毛球說完這句話,又發出一陣詭異的哈哈大笑,繞着眾人的頭頂飛了一圈,又消失在了天花板自動打開的洞口裡,只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覷。但事已至此,或許是涉及到了“暴力手段”,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還是艾爾莎。
她只在原地愣了幾秒。
就活動了一下肩膀,直接朝那扇門撞了過去。
嘭!!!
門搖晃了一下,但是並沒有立刻開啟。緊接着,克林頓站出來想要幫忙,但壯漢奧斯汀趕在了他的前面,他禮貌地攔住了想要砸第二下的艾爾莎:“讓我來吧,這不是一位美麗的小姐該做的事,會弄傷自己的。”
說著,奧斯汀往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側身向前衝去——
——嘭!!!!!!!!!!
這一次,整塊厚重的門板就像一塊塑料一樣,被輕而易舉地向內撞開,甚至彈在牆壁上,發出一聲轟然巨響,又撞回了奧斯汀的身上。艾爾莎看見這一幕,眼睛又瞪圓了。她錯愕地上前一步:“你、你沒事吧……”
“嗯?我很好,謝謝。”
奧斯汀拍了拍剛才被門撞到的肩膀,似乎真的毫髮無傷,就好像只是撣掉了一點落在上面的灰。
“裡面……”
他轉向門內。
話卻突然說了一半,就沉默了。
少年一直默默地等在旁邊,如今門一開,他立刻鑽出人群,穿過高大的男人身旁的空隙,探頭往裡去看。醫務室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這兒只有慘白的LED燈,慘白的床鋪、桌椅、帘子,裝滿藥瓶的器材櫃……
……
不。
他低下頭。
看見了一片猩紅。
在一片令人暈眩的血海之中,那個一天前晚上,還氣勢十足地對他說著“努力活下去就好了”的女孩,睜大眼睛趴在地上。
她的渾身上下,從頭到腳,無論是裸露的皮膚還是穿着衣服的部位,都被利器割開了數不清的口子,血痕將染未染,凝固在雪白的防水制服上,遠看去,就像一匹血紅的斑馬。
【第一章·(非)日常篇·END】
【殘存人數:15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