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住在树林的心脏中,过着同你们一样的生活,如果你们不曾享受过繁华,那么就此躬耕也是我乐意看到的。——缅忆之神
......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群山之巅的呼唤,像是溺水者的喃喃。后来,有人在我的耳边低语,似乎是在叫我的名字,可是声音的字节却很模糊。
我总觉得很熟悉,很亲切,如同母亲哄我入睡一般的让我四肢发软,发软——也许我会就此融化。如果说人死后牙齿是除了骨头以外能够保存最久的事物,那么我情愿连牙齿也一起融化掉。
然而牙齿是伟大的浮士德咀嚼面包的工具。
这么想着,那声音一下子放大,变得有些深厚了,微微地刺激着我的耳膜,将我从那朦胧的幻境中拉回现实。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风声,于是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柔和的光溢满我的眼眶,我微微一愣,臀部传来了震动——我正靠在马车的窗边。
我意识到了什么,坐在我对面一位身着蓝黑色为主调,点缀着红金色花纹长袍,看起来颇有精神的中年人,他坐姿端正,现在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想起来了——他是我的上司兼导师,魔法学院最权威的大魔法师,安历克斯教授。
“前面就是巴勒萨庄园。”
教授开口道。
我知道,巴勒萨庄园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那里将举办一场以宴会为名的洗礼。
“不过在此之前,我建议你稍微整理一下你的仪表,巴勒萨可是一个很讲究的人。要是他看到你这副模样,可能会大发雷霆啊。”
我楞了一下,嘴角的潮湿感姗姗来迟,我慌忙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非常抱歉!”
“没事,呵呵,冒失可是年轻人独有的活力。”
安历克斯教授捋了捋胡须,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好像并不在意。
我低下头,看到了一身颇有标志性的法师礼袍。
我们以阵术士的身份协助仪式的进行,同时也作为受洗者参加仪式。
这些记忆在朦胧之中不断浮现,我想要回忆起更多,但却无能为力,他们好像都被深深的迷雾所笼盖了。我知道有一个词能够形容我现在的状态——也许是“失忆”?
随着马车的深入,我感到一阵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却并不令人感到不适,在这有些炎热的天气下反而很舒服。我隐约地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魔法波动,看来是进入了结界之中,而前方——一座森林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出现在了我眼前,透过浓郁的绿色,我能隐约瞥见林中宅邸的一角。
“嘿,看来是到了。”
庄园的大门敞开着,一旁围墙上的黑色石板烙印着一行烫金色的字——巴勒萨。
马车缓缓驶入庄园内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树,常青树与草几乎覆盖了庄园的外围,使得这里像是一片树林。整座庄园的外围以树木的修饰为最基本的格调。一条平坦的石路从中穿过,石路的两旁,放置着浇灌作用的水坛,即便如此,每个水坛的坛身都雕有精美地罗蒂安纹。
清新的檀香在空气中飘浮,让我感到无比的轻松。
马车在树荫下缓慢前行,时不时从树林中吹来一阵轻柔而凉爽的风,带起一片沙沙声的同时,也带来给我的心中带来一丝宁静,阳光透过树荫宛如抛下丝丝缕缕的弦线,随着风而拨动。
“安东尼。”
教授突然叫了我一声,我转过头,发现了那与这份宁静不相称,紧锁着的眉头。
“切记一定要遵守这座庄园的规矩。”
“好的。”
我下意识的回答,遵守规则是一个客人的基本礼仪。
庄园的主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这让我变得有些紧张,却又不禁遐想。
穿过树林,我们的眼前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广场。
“好了,到这里就该下车了。”
安历克斯教授招呼我一同下车。
“辛苦了。”
“没事,哎呀,倒不如说,能够见到这么神奇的庄园,真是长见识了。”
神奇?没错,对于这里来说,这个词语再恰当不过了。
仔细一看,尽管这里也种植着茂密的树丛,但草皮与树丛的分布很具有层次感,并不杂乱。树荫之下广场地板石料仍然可见其圆润的光泽。广场的中央是一座喷泉,栩栩如生的水之神灵梅利菲的石像怀抱着清水之壶立于喷泉之上。喷泉中的水流经广场下的水槽,使得整个广场被水所环绕。是很突出水这一元素的风格。
如果水神大人选择凡间的居所,她也许会很青睐这个地方。
再深入,通往宅邸的石道,两行花坛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茂密的树丛将深处遮掩起来。
庄园的景色虽然同样也由树,草,花组成,更透露出一种典雅和格调。与德克菲尔草原的美不同,这里少了几分自然,却增加了人类对美的诠释,同样也使我沉醉。
穿过石道,我们终于见识到那被树丛所藏匿起的宅邸。
镂空雕花的气派的大门,红白色与抹灰色优雅的色调搭配,围柱式的外院,“高调”地显示着宅邸主人的品味。
于此同时,与豪宅一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还有一道人影。人影站在树荫之下,看上去颇为挺拔。
“尼尔·巴勒萨!”
安历克斯教授朝着那道人影大喊,这让我意识到,这就是庄园的主人。
随着我们的走近,人影也越发清晰——一位金发背头的男子,一身黑色的礼服,烫着金色的纹样。与其一身行头相符的是他优雅的气质。
“好久不见,老帕尼。”
巴勒萨先生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微笑,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透出迷人与自信。他张开双臂与安历克斯教授拥抱(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这么好)。随后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向我飘来。
“哦,还有您,安东尼先生。欢迎来到巴勒萨庄园。”
他单手扶胸,身体微微前倾。
“我是这座庄园的主人,尼尔·巴勒萨,您就如新生的神之子一般为这里的光芒添加了色彩。”
“您才是,能来到您的宅邸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我为自己能够如此流畅的说出这样的奉承话而感到惊讶,同时我按照记忆中的幅度咧出一个笑容,向他行了一个还算标准的贵族礼。并同他握手,在此期间,安历克斯教授的目光打量般的从巴勒萨先生身上扫过。随后他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你居然一点没变。”
安历克斯教授感叹道。
二十年?
我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巴勒萨先生的脸——虽然早已过了可以称作年轻的模样,但也绝对算不上年迈,也就是正值壮年之时,看上去三十左右,他那一头富有光泽的金发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而安历克斯教授......我好像记得一周后就是他的五十八岁生日。难不成是某种保持青春容貌的魔法吗?
即便这么想着,我还是下意识地堆出一个笑容。
“您足以让整个大陆的女士为之嫉妒了。”
“哈哈,您说的不错,不过在嫉妒之前,她们会先折服于我的美貌。”
巴勒萨先生微微一笑,接下了我这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接着,他便迅速的终结了话题。
“愉快的谈话让我们在屋内进行吧,让客人在门前久站可不符合礼仪,请随我进屋吧。”
他稍稍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在跟随巴勒萨先生进入宅邸之前,我看到了一块嵌在墙上的镀金字板,上面写着:
——谨以此宅,赠予我最亲爱的朋友尼尔·巴勒萨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