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本书的读者:若您对璃月刚刚过去的一系列风波心存疑虑,那就翻开这本拙作,愿您的怀疑能在阅读完此书后烟消云散,也对璃月的未来走向得到更清晰的认知。——《岩神死亡之谜:神明的旧日辞行还是人为的夺权阴谋?》

“甘雨小姐,这就是今天民商方面所有的公文。”

百识把一摞书册卷轴摆上桌案的角落,拍拍顶部的扉页,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可总算处理完啦。”

“辛苦了,”甘雨在桌前抬头,冲秘书一笑,“放在这里就好,你和百闻、百晓下班吧。”

“好,甘雨小姐也是,早点休息啊!”念着下班后与同僚约好的琉璃亭大餐,百识心花怒放,道了别抓起包就推开门。仙麟笑着目送她离去,也从桌案前直起身伸展着双臂。

从绝云间归来后,她重又投身进七星秘书的文书工作里。事务繁琐,但工作造就的紧张有序感令她安心。今日是这周第四天,按照惯例,今晚要向天权星凝光小姐汇报工作;现在差不多申时,该上楼了。

自群玉阁坠海,凝光和她手下的秘书人员就搬回了玉京台的老办公室,诸位七星感谢她在璃月危急时刻的牺牲,往下却仍有不少微词。

作为一个从白手起家到登临七星之位,最终踏上那宏伟空中楼阁的领导者,凝光面对这类风言风语连眉头都不屑于皱一下。但近几日甘雨发现天权星对民生舆论类的公文抱以异样的关注度。也许七星以下诸位玉京台的员工言行需要更加严格的管理与宣传了。

思考间甘雨已然走上二楼,沿着雕花楼栏来到天权星的办公室,轻叩两声门板。

“……进来吧。”

她便开门进去了。屋内半掩着窗扉,丝丝缕缕的安神香萦绕在空气里,烛火的影在满是书卷的桌上缓缓摇动,一旁是杵在青瓷笔洗中的玉毫;秘书执起笔在瓷沿舔顺毫尖放上笔架,掐去线香末端燃尽的灰,草草扫了眼写到一半的文书。

天权大人似乎心情不太好。

绕过方桌后的屏风,凝光执了烟管倚在窗前,但出烟口早已凉透。

“凝光小姐?”

“你来了,看看这个。”

凝光拿起软塌上的一册书卷,递到甘雨面前。她不明所以地接下,顺着对方所指的那行看下去:

……

2、七星的决定

【帝君遇刺当日,七星高层则下达封锁消息的指令,虽是出于稳定局势、谨防流言传播的目的。但帝君遇害这一重磅新闻,七星对此却不在第一时间表态,作为掌权者,七星封锁消息的目的其实并不纯粹:不仅是出于稳定局势,更是担忧璃月民众对七星本身起怀疑之心。】

【要想排除自身嫌疑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公开宣称帝君已逝,下令千岩军彻查遇刺案,将矛头对准外来势力即可。但七星在此事上暧昧不明的态度,恰恰助长了民众的怀疑。】

【遥想璃月港建立之初,帝君亲自组建七星八门处理璃月各界事务;千百年来,璃月的统治权其实呈现出“还政于民”的大趋势。】

【而如今,历经多代更迭、权势日渐增长的七星,面对权力的诱惑,是否会为独掌大权而刺杀旧主?】

……

秘书皱眉,把书册翻到封面:

《岩神死亡之谜:神明的旧日辞行还是人为的夺权阴谋?》

“对帝君离去一事,我们从未怠慢过璃月整体的舆论工作,”凝光冷冷道,“而你手中的这册书,在短短七天里传遍了整座璃月港。我先前已遣人去月海亭问过话,得知这本书并未被录入正规出版行列。”

甘雨心下了然:“我这就去备案,明天一早先从个体商贩的货源查起。”

“不止这些,查清这位作者的真实身份,”天权放下烟管,拿过那本册子掷在案上,“我倒要看看,除了仙人和七星,还有谁对遇刺案如此了如指掌。”

午时的万民堂总是吃虎岩街上生意最好的店面,又正逢卯师傅的爱女香菱归家,慕名而来的食客络绎不绝。小厨娘忙得在灶前屋后团团转,因此在旅行者与派蒙吵吵嚷嚷地进店时,并未细听他们的争吵内容。

“欢迎欢迎,客官想来点什么?……是旅行者和小派蒙!好久不见啦,进来坐吧!”

“呀,是香菱!”派蒙仗着会飞的优势飘到灶前,一脸垂涎之相,边晃着小手边报出一连串菜名,“我们要万民堂水煮鱼,香嫩椒椒鸡,岩港三鲜,爆炒肉片……嗯,就这些,麻烦啦。”

“水煮鱼椒椒鸡和三鲜……客官慢走!下次光临!”香菱掰着手指记菜,又忙着一叠声送走客人,“还有份爆炒肉片,空想要什么?”

旅行者坐着没吭声,倒是派蒙接上了话:“没事没事,他不饿,香菱你做我的那份就好啦。”

“啊,行。”小厨娘答应得干脆,不无担心地望了眼旅行者的背影,但很快就被老爹的呼唤召去下厨了。

待她端着四盘菜两双筷子来到二位旅人这桌,被派蒙左右开弓拍打旅行者脸颊的阵仗吓了一跳。

“给我清醒一点啦!都过去了也没办法,吃一垫长一智,以后别上当不就好了嘛!”

“……”

她忙放下餐盘去拉架:“派蒙快住手!吃的来了吃的来了。”

会说话的小仙灵余怒未消,好歹在闻到饭菜的香味之后,把两手往胸前一抱,飘去吃饭了。

“旅行者,你还好吗?”香菱张开五指在旅行者无神的双眼前晃一晃。

“……”

小厨娘心想这事估计不好多问,但好朋友大老远跑来万民堂也不能让他吃个饭还不顺心:“旅行者,你身体不舒服吗?看上去无精打采的。生病了要赶紧去不卜庐抓药,把身体拖垮了可不好。”

“……我没事,让你费心了。”空向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好久不见,你刚从蒙德回来?”

小厨娘稍稍放下心来,回身去做下一道菜:“是啊,我还顺道去了趟轻策庄,那边的春笋再不收就老了。这次我要在璃月待久一点,等过几天研究出春笋腌笃鲜的菜谱,记得来尝尝呀。”

“嗯,好。”旅行者拿了筷子去和小派蒙抢菜了,不久后趁客人下的单子少了些,又凑过来,“要有新菜谱的话,也教教我呗。”

“没问题!”香菱刚好炒完手上的松鼠鱼,给最后一桌客人上完菜,便跑到后厨拿着毛巾擦汗。其实腌笃鲜的菜谱她早已写了大半,还差在最后一道工序的调味料选择上,正好今日旅行者到店里,这位风餐露宿惯了的异国旅人想必会给自己更多灵感吧?

想到这,她取下钉在墙上的半成品菜谱便风风火火杀到已经差不多吃饱的旅行者桌前,递上菜谱:“给你看,我已经差不多写完啦,只是最后一步的调味料还没想好,要不,空你帮我把把关?”

空抓着菜谱思索半天:“嗯……珉林山壁上产的绝云椒椒,你考虑过吗?那边的绝云椒椒和石门的生长环境不同,味道更温和些……”

两个人一合计,说好第一道样品菜交给派蒙试吃。后者抹了抹嘴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由派蒙把关的美食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的……说起来香菱,你做菜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连酱油放几滴、松茸选多大的都标上。”

“其实,菜谱的原稿是钟离先生给的啦,”小厨娘解释道,颇为不好意思,“我做菜做惯了,用料都靠自己感觉,当然没有钟离先生这么讲究啦。”

不知为何,旅行者和派蒙听了这句话后脸色突变。

“唔……香菱,今天钟离会来万民堂吃饭吗?”派蒙小心翼翼地问。

“时候不早了,他可能不会来了吧。”香菱探头看了看门外的街道,“旅行者,你找钟离先生有事吗?”

“没有没有……”旅行者和派蒙步调一致地从座位上起身,迅速溜出万民堂,还不忘和正忙活的卯师傅说再见,“我还有个委托没做完,先走了啊。”

“欢迎下次光临!”香菱并未多想,挥挥手和他们道了别。

邻桌的一个老食客闻言也起了八卦的念头:“说起这个钟离先生啊,他好像很久没来万民堂了嘛。”

“有吗?”香菱歪头一想,“我记得他前些天刚来过啊,点了水煮鱼吃呢。”

“是吗,那就是老朽记错了。”老食客捋着垂到胸前的胡须笑笑,“不过啊,那位往生堂的客卿最近可是时运不济,正被满大街小巷地议论呢。”

香菱一愣,她回家不过几日,一直忙于研究新菜和万民堂的生意,还是首次听到这个轶闻:“议论……为什么?”

“因为前不久的帝君遇刺案……”

老食客拿起桌旁自己带来的一册书递给香菱。

“看看吧,看完了就明白了。”

卷二 送仙疑云

【事件总述:在请仙典仪不久后,七星、愚人众、璃月众仙三方皆有所行动;七星对外封闭典仪现场、玉京台、黄金屋等地,同时在璃月全境缉拿可疑人士;愚人众布在璃月各界的眼线开始出现异动,大多聚集在港口郊外的遗迹里;远在珉林千山、碧水之原的璃月众仙听闻帝君殒命的消息,恐怕不日就将驾临璃月港,向人类问罪。就在城中流言四起之时,身处风口浪尖的旅行者搭上了往生堂专门筹备送仙典仪的客卿,开始筹备送仙典仪。】

【各方走向】

-往生堂:客卿钟离

【如果是经常出入古街和老字号店铺的璃月老派人士,多半会在琉璃亭和新月轩、和裕茶馆、三碗不过港等酒家见到一位着装古雅、举止得体的先生,留着澄金色发尾的长辫,时常手执一盏清心茶坐在边缘桌位听评书。错不了,那必定是往生堂远近闻名的客卿——钟离先生。历来专注于民间殡葬业的往生堂,也是靠这位博古通今的客卿,才能承办“葬仙”这类时间跨度可达百年的业务。仅凭这些,钟离还未必会被卷入此次请仙典仪的风波。然而,他不只是由七星钦定的送仙典仪筹办人,也和璃月愚人众的最高上级——执行官【公子】交情匪浅。】

【也就是说,无论是七星内部的非公开情报,还是愚人众的暗中设伏,钟离是唯一一位能够同时得知两方情报的人物。请记住这个细节,对往下的推测十分重要。】

【请仙风波后不久,异国的旅行者在公子的引见下,以见到“仙祖法蜕”为条件,开始协助钟离筹办送仙典仪。而筹办途中,钟离曾和旅行者提及仙祖法蜕的藏匿之处,提瓦特唯一的摩拉产出地——黄金屋。】

【七星封锁消息之严密,哪怕层层暗哨围着整座玉京台,恐怕也难以打听到只言片语;但往生堂客卿和旅行者这两位非编制人员就成了个泄露口,联想到之后的黄金屋遇袭一事,愚人众只可能在此刻便得知了仙祖法蜕的所在。】

“没想到,前阵子的请仙典仪,还有这样的内情啊……”

无妄坡,废弃村庄旁,飞云商会的二少爷倚在古井旁,抓着本新书翻看,井下的打斗声愈发激烈,也干扰不了他看书的注意力。

“这个作者的消息都是从哪里得来的呢?”他正托腮思考间,身旁井口飞出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在空中腾跃两圈,轻盈落地。

“妖邪全部解决了。”方士拍掉双手的淤泥,如释重负道,“下一个委托是哪里?”

“先别管委托。你来看看这个吧。”行秋把手里的书递给方士,自己托腮思考;后者一脸困惑地接下书,在房屋废墟前寻了个还算干净的房梁坐下,草草看了几行便皱起眉。

“这是在说……仙祖法蜕的消息,是被钟离先生和旅行者泄露给愚人众的吗?”

行秋走过来,帮他往后翻了几页:“先别忙着下结论,再看看这个。”

【但,黄金屋的情报确实是由这二位泄露出去的吗?】

【从事件结果入手,黄金屋遇袭,除了场馆毁坏,没有失去哪怕一枚摩拉;根据旅行者的叙述,闯入黄金屋的愚人众正是【公子】,他的目标也是“仙祖法蜕”;为了同一个目标,那次黄金屋闹出的响动基本能肯定是旅行者和【公子】的争斗。】

【多亏了勇武的旅行者,仙祖法蜕和璃月港最终都安然无恙;然而,【公子】和旅行者的争锋相对也绝非巧合,能让【公子】在闯进黄金屋时,及时调派旅行者前去阻挠,下了通缉令的七星没有立场,得了百无禁忌箓的众仙不知内情,只有一个人二者兼知——那便是往生堂的客卿,钟离先生。】

【再另举一个来自七星的证据:七星之一的天权星凝光曾收到一本《璃月风土志:迎神》和一张写有奇怪数字的纸条,从中破译出传递给七星的情报:“愚人众将在黄金屋作乱”。该线索在旅行者受邀进入群玉阁后被发现,而真正收到情报的时间不会晚于愚人众探听到“仙祖法蜕”所藏位置的时间。】

【那么,是否可以假设,有人故意向愚人众放出仙祖法蜕藏于黄金屋的消息,从而引蛇出洞,并让武艺高强的旅行者前去阻击,继而避免愚人众进一步染指璃月呢?】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重云:“……这么说,是钟离先生把愚人众引去黄金屋,再通知七星,并由旅行者接下来自七星的委托前去黄金屋阻击的吗?”

“对。这波啊,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行秋戏谑地笑,“重云啊,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探查那个钟离先生的秘密呢?”

方士疑惑:“啊?”

“嘿嘿,开玩笑的。我也不会因为一本无聊的八卦读物,就去到处捕风捉影啦。”不等重云回答,行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本八卦读物是谁写的,总觉得……这个作者是故意要这样写。”

“故意?难道他要陷害旅行者和钟离先生吗?”

看着紧张起来的重云,行秋一时竟也不能肯定。于是重云以方士的思考模式想了半天,得出结论:“或许这是妖邪所为。”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还从来没见过会写文章的妖怪。”这番猜想属实把行秋逗得笑了半天,“光猜也没用,不如我们近日回一趟港,看看是否真是妖邪所为,如何?”

重云依言起身,嘴里仍然不服气地反驳:“我看过稻妻的志怪小说,妖邪模仿人的鬼把戏还真不少呢。璃月那么大,舞文弄墨的妖邪和舞刀弄枪的贼人都少不了,无论是哪一方,想造谣起事的坏心思都一样的。”

玉衡星刻晴小姐现在正亢奋地翻着书。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甘雨!”

秘书从层层书架后小跑步过来:“怎么了刻晴小姐?”

“这些不是,我刚查过了。”刻晴拍拍面前有半人多高的书堆,咬牙切齿道,“你跳一个书架,查下一栏。”

“好的。”

万文集舍的老板纪芳倒坐在一旁悠闲地喝茶,只待这几位七星委派的调查员查完了事:“都和你们说过了,我这要卖也是卖旧书,清仓甩卖,不会专门去进新书的。”

“刻晴小姐早先就把几间书店的新书全部收缴了,我们现在是来找作者的。”甘雨赔着笑解释,“璃月的出版社、印刷社都找遍了,实在是查不到来源。只能从以前出版的书入手,从用词习惯也许能锁定作者……”

“真是个大工程,”纪芳感慨,又和甘雨压低声音道,“不是我说啊,别人都看得到,你们那个刻晴小姐,压榨起人来真是没完没了。姑娘,我要是你啊,早就跑啦。给谁当差都不能摊上这样的工作狂。”

甘雨纠结着该如何接话,身后一个温和男声道:“玉衡星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玉京台里也少有人跟得上她的步调,这番努力可不好轻易否定。”

甘雨心里一跳,回过身,果真见到钟离背着双手在万文集舍仅剩的一个完好书架前站定,低头打量着一色的旧书脊。

“钟离先生?贵客啊。”老板忙放下茶盏起身接待,“今天还是老样子?”

“嗯,有劳了。”

纪芳欠下身从柜台的内侧取出本《石书辑录》,递给钟离。甘雨悄悄观察这位陷入,或者说即将陷入舆论漩涡的当事人,客卿神色无异,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逸事已经被写进书里还满大街小巷地乱传。

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种福气吧……

“甘雨,你看这个是不是?!”刻晴从斜刺里冲出来,仿佛用了一个雷楔般瞬闪到秘书面前,“纪实类书架上的最后一本!”

“啊、好……”

甘雨的目光在玉衡星小姐与客卿两边惊惶地反复横跳。如果是刻晴的话,肯定会把这么过分的事告诉当事人的。那帝君……那钟离先生该会有多失望啊!

“你怎么了?”刻晴敏锐地发现秘书神色有异,顺着她目光往后看,“啊,是钟离先生。”

钟离向她点头示意:“刻晴小姐今日也来选购旧书?”

“不,玉京台发现有未经审阅的非法读物流入市场,我们正在查作者是谁。”刻晴神色如常,“若扰你雅兴,还请先生见谅。我们很快就会收工的。”

“无妨。”钟离先生很是大度,寻了个屏风旁的书架细看。甘雨暗地里松了口气,却听刻晴压低声音问她:“甘雨,你说钟离先生会不会知道些线索?”

“可、可他看上去连那本书的存在都不知道啊?”

“他知不知道那本书,和我们要的线索有什么关系?”刻晴自信道,“也许这是他原先的仇家干的呢。无论如何,只要确定了方向,我们也不必在看书上白费力气。”

仇家……问题是他的仇家里没有一个会写璃月文字的啊?甘雨就那么一愣神间,刻晴已经走到屏风后,问道:“钟离先生,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刻晴小姐……!”

为时已晚,钟离略一思考后回复道,“如果你指的是那位至冬国的执行官,我和他的恩怨早已一笔勾销了。”

刻晴摇头否定:“不是他。我问的是在送仙典仪之后。”

“不曾得罪。”

“刻晴小姐,那边的书架我都翻完了,我们不如去下一家……”甘雨急急跑来想先一步扼住刻晴盘问的念头,后者抢先一步拿出那本快被她翻烂的《岩神死亡之谜:神明的旧日辞行还是人为的夺权阴谋?》:“这本书,你有看过吗?”

完了。曾经一手建立璃月港的帝君现在要直面子民对他的非议和无端怀疑……甘雨眼睁睁看着客卿翻开书,并且在看过几页后,表情……波澜不惊?

“想来这就是那本未经审阅的非法读物吧。”钟离把书还给刻晴,“我有听闻此事,没想到连七星都惊动了。若我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刻晴不死心地追问:“你没有怀疑对象吗?他可是把什么都写出来,还被那么多人传阅过。”

钟离无视了玉衡星小姐的激将法:“这类事情,七星也非首次应对了吧。我等凡民就不为你们添麻烦了。”

卷三 漩涡重临

【暗线1:岩神——摩拉克斯,在这场神明辞行凡世之举的背后,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经历了旋涡魔神重临、愚人众集体作乱、仙人七星共同击退为害璃月港的祸端,璃月终于重归和平,也能为他们的神举办一场隆重的送仙典仪。七星在这场典仪上公开宣告,岩王帝君因渡劫失败而魂归高天,从此璃月港不再接受神明的指引,而是靠人类独自前行。由于千百年来璃月政治重心由神到人的转移和分权趋势,七星接管璃月的周全与顺其自然,也让璃月人民对于神明的辞世,仅停留在情感上的不舍。】

【但若理智看待这件事,仍会发现不少难以解释的疑点:帝君竟因渡劫而死、七神体系下未来继位的岩神人选以及神治还是人治的抉择。】

【从先前的分析来看,自岩神辞世以来的各方走向如同被设计好一般:自帝君殒命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手大权的七星;前来璃月港兴师问罪、恰好撞见旋涡魔神重临的众仙;被引去黄金屋却遭旅行者阻击、只得冲开封印让旋涡魔神出世的愚人众;以及从原先地无辜卷入混乱中心、最后凭一身武艺拯救璃月港的异国旅行者。到头来,愚人众并未在这场风波里讨到好处,璃月经受了一轮无神相助、全凭自身之力对战远古魔神的艰难考验,仙人意识到璃月的今非昔比,选择继续归隐山林,旅行者在魔神的威压下成功反杀,让璃月人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这场风波的最大受益者并不在其上所列,但假设真的有一位受益者……】

【只可能是仍然存活的岩王帝君。】

万民堂的生意近来是越来越不好做了。倒不是说客源变少,而是跑来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因为那本所谓“岩神遇刺案”的权威书籍多次提到万民堂是钟离先生常来就餐的地方,这几天每到午时,吃虎岩街就挤满了社会各界人士。

“请问钟离先生常来的万民堂是这家店吗?我是璃月历史协会的,有几个学术问题想和他探讨一下……”这是正常一些的询问。

“你是万民堂的大厨对吧?那个钟离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当代七星之一?或者,七星背后的操纵者?”这是阴谋论者的询问。

“那个钟离先生,肯定和岩王帝君有关系!他说不定是岩王帝君临别前派来的仙使,要替帝君守护璃月的!”这是比较激进的看法。

“你们万民堂,有没有钟离平时就餐的菜单?他是你们这的老客户吗?除了万民堂之外,他还比较喜欢吃虎岩的哪家店?”这是狗仔的询问……

钟离先生是有些时日没来吃饭了。这些人扰得香菱每天中午都要来上这么一遭,脑子都要被吵炸了。香菱索性喊来了千岩军赶人,才得了几天安生日子。千岩军向明在万民堂门口当了几天门神,被香菱招待了几天美味的万民堂特色香辣味午餐,现下是彻底不想挪位了。

但人算不如天算,临近中午,待万民堂门口的竹帘升起后不久,多日不见的钟离先生成了这家店午间的第一位客人。

“好久不见啊钟离先生,上次您给的腌笃鲜我已经研究好啦,今天要来一份吗?”香菱边招待他边心虚地望了眼门外,钟离先生来得不巧,放在以往万民堂门前该开始聚起人来了,前几天有向明在,客流还相对收敛,今天向明被上级调到了港口执勤,老爹也跑到码头去采购新食材,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那些个守株待兔的好事者恐怕不久后就会围过来了……

“我正是为此而来。”钟离向她笑笑,“除了腌笃鲜,再来一份扣三丝吧。”

“好嘞,腌笃鲜和扣三丝。”香菱转头回后厨备好了食材与锅碗瓢盆,又听得门口竹帘摇动的声响,于是朝门外喊道:“欢迎光临!”

“香菱,我来啦!”豪迈的大嗓门一起,连油锅的爆响都盖过了,“来份香嫩椒椒鸡。”

“啊,是辛焱!”香菱从后厨探出头,看到摇滚少女抱着心爱的琴,择了门边的位置就坐,“坐一会儿啊,菜马上就来。”

日光逐渐往上中天移,待香菱端了两道前菜上桌,店里的两位顾客早已聊得热火朝天,而门帘外已传来些许人群聚集的喧嚣前奏。

“我前几日从枫丹商人那里买到了些新谱子,它们焕发了我的新灵感!今晚我的新歌肯定能让更多人爱上摇滚!”

“来自起源国枫丹的创作灵感吗……很是让人期待啊。”

“上菜啦!辛焱,这是你的香嫩椒椒鸡。还有钟离先生,这是扣三丝,腌笃鲜还要炖一会儿,马上就好。”香菱放下餐盘,伸手把门帘往下拉了拉。

岩王帝君在上,希望这些人千万不要注意到钟离先生在场。她无奈地在心里祈祷。不然万民堂会被挤爆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腌笃鲜也上桌了。香菱合上送菜窗,挡在大门前不让外面人往里瞟,她注意到时间已逼近午时半刻,这会儿旁边船厂的工人也差不多要下工来吃饭了。不来吃饭的人堵在前头,来用餐的人反而被挡在后面。小厨娘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外面怎么那么吵?”辛焱也发现异常了,看了看门外又问香菱,“香菱,是不是你的新菜太好吃了,整个璃月港的人都想来尝尝啊?”

香菱为难地看看另一旁的客卿,但钟离先她一步解释说:“不过是被流言引来的好事之徒罢了。我去遣散他们。”

“不行,我们万民堂哪能让客人在吃饭的时候还被人打扰?我放锅巴出去喷火,吓走他们!”香菱火气上来了,自她看到那本奇奇怪怪的书之后,就对那个作者和仅凭一书之言就到处八卦的好事者感到很不爽,前阵子若非老爹卯师傅拦着,吃虎岩早就上演神奇锅巴喷火赶人的奇妙场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锅巴赶人……”辛焱笑得前仰后合,“我也来帮忙吧!就让新曲提前在吃虎岩上演!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这样钟离先生就能脱身了。”

“不妥。”钟离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上去,“哪有老板在自家店门前赶人的道理,和砸自己招牌有何不同?未向千岩军报备大型演出的时间和场地,对你日后的表演安排也有影响。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来解决。”

“可是……”

后厨的门被敲响了。香菱吓得抄起锅铲,跑到后门小心翼翼地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一阵轻笑:“别紧张,是我啦。”

“胡桃?”香菱认出声,立马开了门,“你怎么来了?还有行秋和重云也来了?”

这三人看上去是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胡堂主的帽子歪了;行秋整洁的衣衫也有了不少皱褶,本人倒是不介意,还笑着和她挥挥手;重云更惨,正双手捏诀拼命抑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纯阳之体。少年少女们难得齐聚一堂,胡桃率先笑嘻嘻道:“我当然是来接我家客卿回去的。这两位是我找来的帮手,咱们在吃虎岩广场上闹事,肯定能引走不少人,到时候我再带着钟离从后门绕到桥上去,肯定能顺利开溜。”

钟离板起脸:“堂主,别胡闹。”

“喂,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懒得出来呢。”胡桃叉着腰反驳道,“谁叫你贪嘴,这种时候还念着香菱的菜要出来走动。你知道有多少人看见你进万民堂了吗?现在外面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啦,就算是千岩军来了,这人一时也散不掉的。”

“……”

行秋打圆场道:“诸位请听我一言:既然当务之急是把外面的人引走,我们可以让辛焱和香菱的锅巴占据主场位置,剩下的人帮忙引流到广场,把吃虎岩街的位置空出来。这样,辛焱和锅巴负责吸引注意力,香菱、重云和我负责在万民堂门口街道上喊人。胡堂主,待我发信号,你再和钟离先生出门。”

“没问题!”胡桃拍着胸脯保证。

客卿少有地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你们……何必如此。”

“被奇怪的人写文章评判,还被满大街地议论和围追堵截,又不是钟离先生的错,”重云这会儿缓过劲来,对他低声道,“先生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的。”

几分钟后,吃虎岩广场上演了场大戏:火焰伴随着激烈的摇滚节奏自三碗不过港门前的空地上腾升而起,来自异国的激昂曲调让吃虎岩街本就聚集的人流沸腾着涌向广场。而在被音乐和杂耍点燃的人群背后,既有真正前来吃饭的客人,也有那流言缠身的客卿。

当日的千岩军虽然来得不太及时好在听了事情原委后,只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少年们几句,随后便领来了不卜庐的药童。

七七:“白术先生说,最近不卜庐……来了好多人……很吵,会影响他做药……”

千岩军:“就是这样,不卜庐也因为流言遭殃了。能否烦请你们,过几日去帮帮忙?”

香菱&辛焱&行秋&重云:……

【让我们大胆假设:其实岩王帝君根本没有死去,掉到请仙典仪上的仙祖法蜕是个假货。那就可以完美地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七星接管璃月之迅速,比如仙人为何没有坚持查清帝君遇刺的真相,比如愚人众继黄金屋袭击和旋涡魔神重临后,面对危机中的璃月,在这个绝佳的好机会前为何铩羽而归。】

【岩神假死,既能注定璃月回归人治的结局,也是给险象丛生的璃月人民的一道终极考题;人类是否能摆脱由神明引导和守护的过往,又是否担得起由自身书写和前行的未来。】

【而在事件结束之前,岩神一定会选择一个绝妙的观众席,既能在混乱的浪潮中明哲保身,又可以最接近的距离观察子民的所作所为,也保证了一旦场面失控,他便能及时出手,化解危机。】

【纵观事件中的所有相关人,谁会是这个可能的观众席呢?】

【想必已经不用明说了。】

胡桃领着自家客卿一回往生堂,便差人把全屋的门窗都关上,自己则坐在面朝大门的接待台上,翘着腿,翻着那本《岩神死亡之谜:神明的旧日辞行还是人为的夺权阴谋?》,嘴里还哼着儿歌小调。

摆渡人为钟离上了茶,后者谢过后,胡桃跳下桌,跑过来给自己也倒上一杯,一尝,然后吐着舌头哇哇叫:“好苦好苦,这什么茶啊!”

“没有加糖的清心茶,”客卿解释着,又喝了口茶来掩住笑意,“堂主喝不惯的话,就叫人把那袋霓裳花茶拿出来吧。”

“不拿,我还有事要问你呢。”胡桃一下坐到八仙桌旁的另一个圈椅里,放下茶杯,眯着眼打量客卿,“钟离先生,你当初来应聘的时候,好像没说自己先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吧?”

客卿也把茶杯搁回手里的茶盘,抬头思索:“那已是你接手堂主之位前的事了。”

“别顾左右而言他……虽说往生堂收人不看过往,但已经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身为堂主,不能坐视不理。”胡桃认真道,“钟离你放心,不管外界怎么说你,也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进了这往生堂,就归我保护,谁都管不了。本堂主向你保证,往生堂绝对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

她真切地看到客卿的眉心一跳,复而平和下去,然后他起身,郑重地向自己躬身行礼。

“承蒙历代堂主厚爱。那么,无论外界舆论如何,我的去留皆遂堂主之意。知遇提携之恩,此生难报。”

胡桃发现自己竟然有些难为情,尴尬地摆手:“不算什么,这不算什么啦……但是钟离啊,那书里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莫非你确实是……”

她没有说下去。客卿直起身向她神秘一笑:“堂主自己认为呢?”

胡桃歪头想了一阵。

“嗯……不管你是不是,应该都不会告诉我的吧。”她最后摊手耸了耸肩,“罢了,随你呗。”

大门突然被撞开了,满身尘土的旅行者和他的旅伴小精灵派蒙,扛着一个人闯了进来。

“钟离,还有胡堂主?”派蒙惊道,“行秋果然没说错,你们都在这里啊!”

“诶,你们来往生堂干嘛?”胡桃也奇怪,她组战队的时候没联系上到处跑的旅行者,这会儿他的出现完全在自己意料之外,“是来找钟离的吗?”

“对。”旅行者进屋,把肩上的人狠狠掼到地上,激得那人一声尖细的呻吟,在他脚前抱头蜷缩起身子,“我是来道歉,还有把罪魁祸首带到钟离先生面前的。”

胡桃蹲下来细看那个瘦巴巴的人,他戴着眼镜,穿了身蓝色的长袍,衣角还带了圈毛边,手里的笔也墨渍未干。

“堂主,”她听见钟离说,“能否让我和旅者小叙一番?我们也多日未见了。”

胡桃意识到这之后就是秘密地带了:“行,你们慢慢聊,我到楼上去工作啦。”

往生堂一楼,旅行者满面阴云地站在罪魁祸首前,脚踩着这人的头让他维持着跪姿。

“冤枉……冤枉啊!”作者朝着八仙桌砰砰地磕头,手里的笔掉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桌下,“我只是……我只是想借机发财,我……”

钟离不言,兀自喝着茶。空则冷冷道:“还装?”

他手里运起风洞,一掌拍向地上的人。作者在风刃的持续攻击下惨叫着,不断扭动身体,整个人从瘦高个缩成了小矮子……待风刃散去,地上哪里还有什么人,只是一个昏迷过去的水深渊法师。

客卿轻笑:“你竟会被妖邪迷惑?”

“是我不小心。”空一脸懊悔,“那天我刚从归离原遗迹出来,太累了,没有识破他的伪装,还以为他是附近的居民,就跟着人回去留宿,那晚我的记忆很混乱,只依稀记得和他说了不少话……等第二天我清醒过后,发现自己睡在一片废墟里,我的冒险家笔记还被翻动过。我想可能是中了咒,从那之后就一直在找这个人,没想到他翻了我的笔记后,会把矛头指向钟离先生你……”空低下头,又陷入自责中。

“没关系,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之后向民众交代清楚就好。”钟离安慰他道。

“嗯嗯,我也是这么跟你说的啊。”派蒙也跟着帮腔,“不要再自责啦,你看钟离先生都没怪你。”

旅行者不语,片刻后抬头对派蒙说:“派蒙,去帮我买几条鱼回来,要码头那个摊位上的。”

“欸?怎么突然让我去买鱼啊!”

“赶快去啦。顺便把这个深渊法师也丢出去。”

小精灵嘀咕着飞出往生堂的大门。旅行者在八仙桌旁,胡桃原先待着的圈椅坐下。

“钟离……不,摩拉克斯。”他犹豫了几秒,改了对客卿的称呼,“神明的离去,难道是提瓦特七国早已注定的命运吗?”

客卿看他一眼,把空茶杯放上桌檐。

“我并不在意其他神明的做法,但对于璃月而言,这个结果早在它建立之初我就预料过,岩神摩拉克斯,既有开辟之时,也终有离去之日。”

“那天空岛怎么想?”空立马提出了个尖锐的问题,“创造了一个世界,却不惜抑制一切危及信仰和自身的文明……神明,到底是人类的引导者,还是天空岛加之于提瓦特的枷锁?”

面对这个尖刻的提问,摩拉克斯阖上眼。

“为什么和我问起这个?”

“璃月曾经也有因为这个规则而毁灭消失的文明吧?”空说,“归离原的遗迹,魔神归终留下的四诫……你就是那个以岩为器的神明吧?原先的归离集,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离缓慢而坚定地摇头:“……即使知道又如何,归离集,早已被当代人遗忘了。”

“但我是个例外,不是吗?”空坚持道,“我是远渡星海的旅行者,若能将记忆镌刻在我的旅途中,这个世界的一切终会被带到星海之外,被永远地铭记。遗忘不能否定一个伟大文明的存在,永远都不能。”

旅行者紧紧盯着钟离,直到后者无奈地长叹。

“异世的传说里,曾有这样的故事……”岩神向后倚靠在圈椅里,回忆着、讲述着尘封往事,“人类修建了通天巨塔,想触及神的领地,而神为了阻止这个计划,给人类戴上了无法合力铸塔的镣铐——那就是语言。

“吾等七神,不过是这镣铐的另一种形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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