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彼岸花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约而同的望向星空。在宇宙的深处,是否会存在在一片花朵绽放的河岸呢?被血液染红的花朵静静的绽放,向遥远的天界祈祷着。

婉转的歌声传入耳中,在漆黑的夜幕下像是风中破碎的干花瓣般飞扬。

少年看着身边的奥薇娅,想知道她是否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可她只是呆呆的站了起来,蓝色的眼瞳中只有清澈和虚无的光彩,和天空一样的色彩若有若无的渗进她的眼瞳。

飘扬的歌声,是圣歌的旋律。他想起曾经在教堂外听到这样的曲调,无所依靠的自己坐在教堂旁的台阶上,而看管圣地的神父却想把他赶走。

声音逐渐近了,是冰冷而低沉的女声以严肃的音调颂唱着。奥薇娅,比起没听到,更像是听的入迷了。云凡摇摇她的肩,可是少女还是没有反应。而歌声越来越大了……

“父神之恩,消融隔阂,救赎普天众生。

辞别昔日,怅惘无知,共渡萤海彼端。”

他能清楚的听到歌词的内容。实在歌唱“父神”之类的神祇,又在满怀敬畏的唱出了救赎和共渡之类的词汇。凌曾经说过教徒之类的东西,这是她口中的救赎派?那个敌视学园的邪教组织,据说会攻击、囚禁离开学校过远的学生的敌对势力。

轰隆的巨响声和飞过来的门板让少年来不及继续思考。他一把推开目光呆滞的奥薇娅,自己则横过单手剑阻挡住将要砸上来的门板。

一个拖着斧子的高大人形钻进室内,身上厚重的盔甲涂抹着深绿色的漆料,夸张的骷髅面具后是被完全吞噬掉的表情。他重斧砸在地上,仰起头审视眼前的两人。

而穿着白衣的女子也走了进来,洁净无瑕的穿着和身上挂着各种肮脏物和寄生体的重型战士像是两个世界来的人。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拿出一本古籍。

“奥薇娅,天使的代行者,你必须为渎神的恶行付出代价。”

“大司祭,请下命令。”

她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战士暂时待命。这个身穿装甲的男子和没有姓名的工具一样,听到主人的命令就立即匆忙的撤到大司祭身后。

“而你呢?少年,你为什么要拒绝父的恩典,选择冰冷的校园?如果你接受父的拥抱,我们可以在无尽的快乐中继续在萤海生活。别再寻找不存在的彼岸,拥抱救赎吧。”

“父?恩典?”

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眼前的白衣女子滔滔不绝的讲着,让他想起曾经上门收取电视费的收费员,总是不厌其烦的推销下去。

但是她翻动手中书卷的样子,表示大司祭还要继续讲下去。

“天使夺取了父的力量。我们要帮他夺回失去的东西,他也会给予相应的奖赏。加入我们吧。只要你处理掉这个天使的代言人,救赎派的家庭就会想你敞开怀抱呢。”

“处理掉……哼,我怎么可能对奥薇娅动手。”

凌也好,老虎也好,大家都清楚的说过“救赎派”是个仇视学院的黑暗结社。听到“处理”这种字眼后,云凡更是提起了警觉。他甩下剑鞘,将乌黑的剑刃对准大司祭。

“信徒所缺乏的正是这样的勇气,加入我们的家庭吧,孩子。天使以善的名义诓骗我们,你脑海中对代行者模糊的记忆也是假的。放弃吧,我们都在等着你。”

大司祭把手轻轻搭在剑刃上,她随后有一点点放下少年的剑刃。银白色的披肩发包裹着精致脸庞,她捏住对方的下颌,用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而另一只手则背到身后,向还在待命的战士下达指令。庞大的身影拖过重斧,走向奥薇娅的方向,毫不迟疑的一斧抡向无法动弹的少女。

情急之下,少年匆忙的反手挥出一剑,就转身扑向奥薇娅呆坐的地方。

“呀!!!”

尖利叫声穿透天文台的书架。

大司祭痛苦的捂住手,锋利的剑在白皙手臂上切出了一道伤口。庞大的身躯挪过来挡在她的前面,一副要冲到少年脸上的态势。但是身后的人一直没下达命令。

“孩子,就算攻击父的司祭。他的救赎圣堂依然为你敞开。如你悔改,何时都能进入父的怀抱。现在你将要通过一场试炼。剩下的交给你了,军团长。”

她捂着受伤的手臂消失在门后,也就是说,留给云凡的“试炼”开始了。

军团长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对于伤害首领的外人、这些邪恶的异教徒,情感中仅剩的怒气变成了心中焚烧起来的烈焰。钢铁重甲手持巨斧向云凡冲来,他发出野兽般非人的嘶吼,将手中的凶器重重劈下。感受着脚底的微微颤动,碎石溅射到云凡的身上,军团长的攻击被云凡勉强躲开,很难想象,前面的重甲在拥有强大破坏力的同时还有着不算慢的速度。

“斧头和重甲,眼前的这头巨兽是一台重型碾压机。被那把斧头直击到的话无异于宣告死亡。”云凡看着被破坏的地面,他知道这个叫军团长的钢铁巨兽绝不是他凭一己之力可以击败的。然而奥薇娅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帮上忙,甚至会成为拖累。

他和军团长站在一个场景中,就像一头巨熊在虐杀一只小猫的样子。想到这,小雪的形象却一闪而过。她总是抱着一只猫猫。

看到自己一击落空,军团长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并没有因为一击的落空而迟疑,抬起巨斧顺势向伤害了他首领的"小猫"横斩过去。正在受身的云凡无法再次进行闪避,无奈他只好将剑架在身侧左手支撑着剑身来抵挡巨斧的直击,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云凡击飞出去撞到书架上。军团长看着书堆里的人,并没有进行追击,他相信一个少年是无法接住他武器的正面冲击的。于是他缓步走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奥薇娅。

"啪"随着书本落地的声响,军团长回头看向倒塌的书架方向,让他意外的,那个少年竟然站了起来。但军团长仍向着奥薇娅走去。在他看来,那个身体瘦弱的学生不过是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就算过来也是送死而已。

"混蛋,你要对她做什么!”

少年吃力的站起,剑尖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刚才的冲击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不过因为书架的缓冲,到不至于立即失去行动能力。看着散落在地上夏树的那些珍藏漫画书,这些书也许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呢。之后一定要帮夏树打理的干净整洁。

军团长并没有产生去理会云凡的意思。只要杀了天使的代行者,大司祭的命令、神的指令就被完美的执行完成了。至于那个少年,在他的眼中不过是随手可以杀死的蝼蚁而已。于是他抬起巨斧准备给眼前这个面无反应的少女致命一击。

“可恶!我不会让悲剧再次重演的!”

想起演唱会时的烈焰和伤亡,云凡拔起手中的剑向前发力冲向军团长。

“乒!”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云凡在军团长的身侧将剑斜架在奥薇娅的头顶改变了巨斧的攻击轨迹但无法阻止它的下劈趋势。云凡只感觉到手臂一阵酥麻,握着剑手微微的颤抖,云凡借着巨斧的冲击力顺势将剑斜劈向下斩向军团长的盔甲,然而剑只给盔甲上留下了一道刮痕。

军团长松开镶进地板的巨斧,手腕一转像清理桌子上垃圾一样将眼前的少女扫飞出去砸在了云凡的身上,像是在宣泄自己盔甲损伤的不满,将他们甩飞在自己的身后,这两个蝼蚁怎么样抵抗都是毫无威胁的。背对着他们慢慢提起地上的巨斧。被砸在地面上前,云凡扔掉手中的剑,抱住怀中的少女,不想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没事吧。”

看着怀中的金发学生会会长,少年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对女孩的关心。初次见面时恐怖的双马尾少女,现在怀中娇弱的奥薇娅,他感觉记忆要混乱了。

“没问题。谢谢你了,云凡同学。”

感受着周围的温度奥薇娅从呆滞中清醒过来,她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少年为了她强撑下了军团长的攻击,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感受到一股暖意。

她有些迷惑的看着云凡。在想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何而来。

“嗯,那就好,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破损的天文台……头疼又钻进了云凡的感官中。“就像小时候那样,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一闪而逝的场景和对话从脑海中迅速消散。自己,也曾经保护过像奥薇娅一样的女孩子嘛?

但是没时间再想了。军团长拎起巨斧,准备在他们的生命上留下最后的签名。被拖在地上的斧头发出尖锐的声音,木质地板正在它巨大的重量下发出哀嚎。

“准备受死吧,垃圾。为大不敬付出代价!”

如果能看到头盔后的军团长,现在他的脸大概已经扭曲的兴奋起来。

“奥薇娅,能行动吗?你先躲起来吧。”

说罢云凡搀扶着奥薇娅站起身来。让她尽快离开危险的地方。但奥薇娅用蓝色的眼瞳瞪着他,根本不想离开。她是学生会会长,要保护学生才行。

“不,我还可以战斗。我不能就这么走掉。”

金发少女认真的看着少年,她应该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那就同这个怪物决一死战!……奥薇娅,我去引开军团长,你趁机抢回留在地上的剑。“

他看着角落中秦坏掉的吉他,它已在方才的战斗中被砸成碎片;漫画书的碎页飘落在地上……救赎派、复生派,他们,要毁掉朋友和珍视的一切。

无力感……少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好,你要小心。”

听到后,奥薇娅短暂的思索了一下,立即同意了云凡的建议。像运动会前和凌的谈判一样,她总是让人以为根本没听懂对面在说什么的样子。

“嘿,野猪,来撞我啊。”

云凡把手背过身后,扬起头看着军团长。他装作在拳击比赛中领先的拳手,目中无人的将手放在身后。告诉军团长,方才的斧击毫无效果。

“死!!!”受到云凡的嘲讽,军团长瞬间加快了脚步,最后干脆举起巨斧就向着云凡冲去。

“砰!”巨斧重击地面,相比于硬接下这个庞然大物的攻击,躲避才是更合理的可行的选择。少年已经闪到了一旁。但是怒气加速后的斧刃还是险些蹭到了他。

斧头劈进地面,其上雕刻的花纹呈现在云凡的面前。因为锈蚀和奇怪寄生物变成暗黄的巨斧上,雕刻着张开翅膀的天使,不过她的翅膀已经变成了白骨。

这次没留给他那么多喘息的机会,军团长立即抽出了斧刃。

“还好速度不是那么离谱。但是这家伙怎么在拥有这种体型和力量的情况下,有如此速度。”云凡一面躲避着军团长的攻击,心中暗暗吐槽着眼前怪物的不合理。

与此同时奥薇娅已经拾起云凡掉落的剑悄悄的靠近军团长,她的眼睛正在搜寻这副铠甲上的接合点,试图从铁壁的间隙给予这个巨人致命一击。

剑刃与盔甲的摩擦发出轻快的脆响,利剑插进手臂和肩部护甲的缝隙中。军团长只是低沉哼了一声,慢慢的将高举的斧头垂下去,转身朝向奥薇娅。

他举起和巨石般的另一个拳头,眼看就要向奥薇娅挥过去。云凡冲上前去一把抽出插在军团长身上剑。又尝试着再深深的刺击更要害的部位。但是这次这个巨人没再掉以轻心,而是直接用最大力量将少年甩了出去。“嘭”的一声砸在墙上,这次他可能是难以再起身了。

“结束了嘛……又是什么都没做到……”

看来,大司祭的试炼结束了。

在剧痛中,他眼睁睁的看着军团长走向奥薇娅,但是金发少女蓝色的眼瞳已经不知何时就变成了杀戮的红色。此时擎出一把短刃,对准了军团长……

他想起了刚刚到学园的那个晚上,奥薇娅毫不留情的用这柄短剑攻击了自己,眼神之中也是同样的无情和冷漠。蓝色的奥薇娅和红色的会长,像是月亮和太阳般不同。所以不记得攻击过自己,难道是因为她其实完全不记得红色的自己会做什么嘛?

而那部钢铁碾压机却完全没停下来,挥起手中的巨斧即从正面砍下,金发少女没有躲避。云凡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看到奥薇娅单手接住来对方的全力一击。

不停的发力,还是颤抖呢?盔甲相互撞击的细碎声音不停的响着,身披装甲的巨汉将全部重心都压了上去,但是奥薇娅纹丝未动。云凡这才仔细的看到那人厚重的盔甲缝隙中长满了各种共生体之类的东西,有的已经牢牢包裹在金属上形成了一层活体装甲。

盔甲的正中央,被绿色和其他东西包裹的纹饰,是跪倒在地的天使。她被锁链和奇怪的生物束缚起来,绝望的眼神深深的被熔铸、凝固在精致的金属纹路上。

“邪教徒。”

说着,奥薇娅一挥手推开了军团长的巨斧。转而将刀刃笔直的插向军团长的腹部,“锵”的一声,这头装甲巨兽居然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墙上,天文台一阵晃动。

比起第一次攻击自己的情况,难道,学生会会长那时手下留情了?

军团长迅速起身,迟疑的看着奥薇娅,又看了一眼天文台的出口处。而少女用散发着杀气的红色眼瞳紧紧的盯着他,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一声巨响后,玻璃和墙都碎掉了,奥薇娅的一次重击将他直接打出天文台的室内。地面上只剩下一块装甲,掉落在秦废掉的吉他旁。

转眼间,会长转向躺在墙角的云凡,几步逼上来托起受伤的少年,把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

“加入学生会,云凡同学。”

“你要杀掉我吗,奥薇娅?”

她的语气是命令和不容置疑,但是少年依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金发少女却陷入了沉默,红色的眼瞳中充满怀疑。刀刃渐渐离开了他的颈部。

“我……我不知道……”

“奥薇娅,放松,没人会伤害你。”

“有人在一直在哭……”

“哪里有人哭……?”

云凡环顾四周,没有听到有什么哭声。少女手中的刀刃已经完全松下了,但是她依然看着逐渐倒下的云凡,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几条人影迅速从天文台的缺口闪进来,是凌,带着夏树他们找了过来。

“不,别开枪……”

身受重伤的云凡,奥薇娅,被损坏的天文台。军团长已经跑掉了。他知道,如果是凌的话,只会认为自己被会长攻击。可是子弹的速度比语言的速度快得多。

奥薇娅却只是匆匆看了云凡一眼后,躲开子弹跑掉了。

夏树担忧的跑到他的身旁,要查看他的情况。而作为医师的小雪却抱着猫走到秦的吉他旁,蹲下在拨弄着断开的琴弦。

“你的伤……”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急忙凑了过来。看着云凡擦伤处的鲜血,四下有没有纱布,她慌乱的用漫画书的书页当做清洁用的纸巾。

“还不要紧吧。”

血从少年的嘴角流出。肉体永远比不上那种厚重的装甲,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的身体已经多处受伤。剧烈的痛感从体内的深处传来。为了保护身边的金发少女,他一直只顾着战斗,而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上的伤。

奥薇娅红色的眼瞳不再充斥着杀气,而是充满了迟疑。这就是云凡晕过去前最后想起的东西。

现在多少有些习惯了吧。每次受重伤后都会来到这个神秘的地方,看到那个天使之类的女子。如果告诉凌、或者夏树,她们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黑暗,冰冷,他在无边的空间中漂浮着。

温暖和乳白色的光在遥远的彼方,没有如从前一样指引着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一切。

冰冷的黑暗从他身边流淌而过,云凡费力的接近散发着光芒的地方。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不……”

纯净的声音带着沉痛而悲哀的语气说着。宽大的白色羽翼靠拢在一起,紧紧的包裹住躲在其中的天使。她重复的念着这一句话,语调也越发颤抖。

“塞勒斯汀……。”

“我曾经用一切换来了你们在萤海学园的安宁生活。可是现在又剩下了什么呢。”

洁白的翅膀隔开了冰冷的外界,只留给她一个温暖的小空间。

“我们还在努力的活着。”

萤海,云凡想着。夏树甜甜的微笑、看似冷酷的凌、强大却忠厚的老虎,当然还有为救自己牺牲的秦,ASCHE和学园的大家都在努力的活着。

死后世界的生活确实不轻松,但是他渐渐的习惯了。

“我想要大家快乐的活着而已。邪神,亘古生存于此。可教徒,这些攻击你们的孩子也是那份契约换回的灵魂。神格、灵魂、肉体,舍弃所有的我还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她张开翅膀,有些惊讶的看着少年。

“也许这些罪孽该由我们自己承担吧。”

“不,你们在那个世界承担的东西只是我们的罪孽,孩子。”

天使张开翅膀,向黑暗的深处滑落。云凡第一次从正面观察着这个叫“圣·塞勒斯汀”的女子,一头混乱的黑发,一套白金色的盔甲覆盖在她圣洁的躯体上。

她用肃穆的目光看着云凡,直到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他,也是第一次想到这些问题。袭击自己的军团长,救赎派、复生派,他们也曾经是学校中的学生而已。也是他们成了凶手,成了学园的对立面……

那些信徒跪在救赎的圣堂之前,是不是也曾有过或渴望过一段充满希望的校园生活呢。人的情况也许是和树相似的,枝叶越发想触及远在天边的光明,树根便更深的埋进最黑暗的角落。也许塞勒斯汀就在为这样的问题苦恼吧。

彼岸的石蒜花,鲜红而刺眼,但是萤海和学园的命运在他的手中。比起化为向神祈祷的彼岸花,少年坚信拿起剑才能继续在暗夜中寻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