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睡得并不安稳,他翻来覆去,恍惚间,觉得上文所述不过黄粱,等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在对着电脑做着铁杵磨针的手艺活(指与爱手艺有关的活动),而电脑里的人物就是抱枕上的老婆。
可是抱枕上的老婆是谁来着?
今日可能冲大发了,这眼花耳热,电脑荧屏上的图像看得不真切,而手上的动作由自穿梭。
谁来着?自己咋到这儿来了?活坐着没啥感觉啊?……
神魂分离,脑子想的和手上动的不是一个频道。
然后,咣当一声,大门踹开,杨明手上利索,头迷迷糊糊地抬起来,见到那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手中却是九尺朱杖,整个人杀气腾腾,大步走过来。
时间仿佛刹那慢了下来——
白歪头瞧着眼熟,想来这不是自己的对象吗?
忽而惊厥,凉汗泛出。杨明僵个上半身,直直地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却没有神采。这模样把起个早,打来水的胡桃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诈尸了?”
杨明没理她,左右转着脑袋看看,手捂着裤裆,眼神鸡贼得像是在偷窥什么,然后猛地鹞子翻身,躲到了树后。
“诶!!你去干什么啊!魔怔啦!”
胡桃赶了一步,也没看到杨明偷偷摸摸地干了什么,只见他垂下胳膊,无力地依靠着树干喃喃自语:“原来都是真的。”
“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胡桃忍不住笑他。
而杨明不觉得好笑,只是冷哼声:“突逢大变,这已经超出了生离死别的范畴。我没当场疯掉已经算好的了。事到如今,随遇则安,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吗?而且……”女孩儿的脸红了红,“傍上本堂主你还不高兴?”
胡桃拿起半个窝窝头拍在他的胸上。
杨明接住这冷硬的早餐,叹了口气:“我是喜欢你,但也不希望以这种方式见面啊!古有叶公好龙,今儿我倒是自个体验了一番。”
“叶公好龙?什么意思?”
杨明一拍脑袋:“就是说以前有个被人叫做‘叶公’的人十分崇拜…岩王爷。他家里挂着岩王爷各式的画像,桌上摆着岩王爷的雕像摆件,架子满上岩王爷的故事和训诫,就连身上衣服的花纹都是岩王爷。终有一日,此人爱戴崇拜岩王爷的名声被岩王爷听到了,于是岩王爷亲自拜访了这位‘叶公’。结果,你猜怎么着?”
胡桃听着也来了兴致:“高兴坏了?”
杨明却摇了摇头:“岩王爷是龙形降世,一时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吓得叶公瑟瑟发抖,直接躲在了桌子底下。”
胡桃呵呵一笑:“那不应该是‘叶公好龙’,应该是‘叶公好岩王爷’。”
“一个意思。”杨明摆了摆手,啃下块窝窝头,咽了再说,“就是说一个人说爱好某物,实际上并不喜欢,只是摆摆样子罢了,真遇上了…嗯——就我这样。”
“这么说你不喜欢我?你只是装装样子?”
杨明被噎着了,使劲地捶打着胸口,才缓过劲来。然后,他震惊无辜地看着,悠然嚼着窝窝头的胡桃,赶紧解释:“怎么可能!?我刚才是在说穿越这种事情。无法预测,无法解释,无法想象……”
杨明默然地低着头,手里的窝窝头也没了滋味。
胡桃见他垂着个脑袋,便反过来安慰他:“好啦,我只是开玩笑,你不用当真……诶诶,你怎么还哭了?”
“我没哭……我只是……只是……”杨明止不住眼泪,捏着窝窝头的手胡乱地抹着眼泪,“我只是突然觉得,我好特码得倒霉。明明我爸妈都在,我他妈的还没尽孝呢,怎么突然就……突然就……”
杨明捏紧了拳头,猛然提起来,想要狠狠地砸下去,却是迟疑了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拳头,而嘴里仍然咬着后槽牙,喃喃自语:“玛德!贼老天……”然后,举起手,对着这幽秘的天空竖起了自己右手的中指,再一会儿,又把左手的中指加了上去。
那瘪嘴的神情逗笑了原本被惊愕住的胡桃。
“哈哈哈哈!”胡桃摘下腰间的水囊递到他面前,“我虽然不懂什么穿越,但是我们璃月有句俗话叫做‘生死无常,富贵在我’。你现在这样怨天哀地,可是什么解决办法都找不到的。”
“什么解决办法?能把我从一个世界莫名其妙地弄到这个世界,除了‘祂’我想不到谁了。”
胡桃灿然:“那就找‘祂’问问——为什么!?”
“为……为什么?为什么?对呀,为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把我弄过来?”杨明站起来,“胡桃你说得对,我一定要去问问她为什么!?”
找到了目标,尽管这个目标在现在看来是多么地荒唐,而杨明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对自己这样的命运感到迷茫和无助。汹涌的激流中,哪怕是一根虚假而脆弱的茅草,他也要死死地抓住,拼尽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就在这种时候,一颗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晶石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它就静静地躺在行囊堆放的石头上,却让他移不开眼睛。
属于我的,水属性的神之眼。
杨明的心中立刻冒出了这个念头。
那颗陌生的神之眼是他的,是这个世界回应他纯粹的愿望而降临的,属于神的青睐。
这是笃定的,绝对的,不容更改的事实。
而胡桃看到这颗神之眼的时候,也明白了这个事实。
“这是你的神之眼!”
“我的神之眼。”
而杨明却怎么也迈不开步。
“快去拿呀!”胡桃催促道。
杨明想要去拿,却生根在原地,直愣愣地盯着那颗神之眼,心中冒出了无数的念头。
《原神》的主角就没有神之眼啊!
你一个普通人拿什么和命运之子比!
力量是需要代价的。
别人用着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别疑神疑鬼了!
我真的想要去质问神明吗?
我真的有力量走到哪一步吗?
就在杨明犹豫的时候,神之眼的光芒愈盛,属于元素能量的光点从中满溢出来,最后却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蕴含传奇的神之眼成了,一颗普通至极的玻璃珠。
杨明感觉到自己松了口气,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庆幸。
而胡桃则是看傻眼了,从没见过有主的神之眼主动消散的。这还真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
胡桃饶有兴趣地看着杨明,看的杨明浑身不得劲,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自己还郁闷呢!或许……人家水神看不上我?”
杨明去捡起那颗无用的神之眼,随口问:“对了,水神叫啥名?”
“阿加雷斯(Agares)。不过,来带璃月的丹枫人更喜欢叫他们的神是‘阿斯翠雅(Astraia)’。”
“有啥区别?”
“可能是一个蒙德语,一个丹枫语的区别吧。”
“蒙德语……是提瓦特通用语?”
“因为蒙德的吟游诗人曾经走遍整个提瓦特大陆嘛!他们的影响力很广很远,等其他国家的人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当年跟着吟游诗人学得蒙德语竟然派了用场。自然而然地,蒙德语就成了七国中想要出去走走的人必学的语言了。当然,这便宜了蒙德人就是了。”
“嗯……难以想象又合乎情理的解释。”
吃过窝窝头就着水的早饭,两个人就上路了。
只是这条胡桃选的路,和无妄坡的气氛一样阴间。
小心躲过丘丘人,辛苦翻过山鞍。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无妄坡的那种阴森迷惘之感逐渐烟消云散,杨明的眼前豁然开朗:村居的远处,潺潺溪流环绕着山坡的田地;近处,清翠的竹柏环绕着篱墙。让人不禁感慨——好一派山野田园的大好风光!
只不过……
杨明抬头瞧了瞧,低头看了看,问:“我怎么下去?”
百尺高崖,渊不见底,向下望去不由得头晕目眩。
“嗯——这的确是个问题。”
“问题……”杨明向下瞅了眼,顿时觉得自己脚底下是虚的,如果腿一软,说不定就掉下去了,所以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嘿,怕什么?有本堂主护着,你害怕掉下去?”胡桃凝望深渊片刻,突然哂然,手指尖拍了拍杨明的肩膀,“不如本堂主抱着你飞下去吧?”
“可我记得风之翼似乎不能携人带物。”
“没事,又不远,眼一闭一睁就到了!”
“啊,一闭一睁,一辈子也过去了?啊呃!?”
可是胡桃没有再给杨明逼逼赖赖的机会,直接抓起他的领子,然后几步冲刺之后,纵身一跃,风之翼迎风而展。可也正如杨明所担心的,这次飞行并没有呈现出完美的弧线,而是歪歪斜斜地下落,一头扎进了下方的竹林里面。
杨明紧紧的闭着眼睛,竹叶噼哩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但他并没有干等着掉落的命运到来,而是脚向下一蹬,右手向上一抓,左手向下一捞,便带着胡桃有惊无险地落在地上。
“呼呼呼,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
杨明使劲地甩着手掌,祈求哪怕能起一点作用。
“嗯,安全落地,干得不错嘛!”
“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
杨明面容狰狞地向胡桃展示自己因为摩擦而发红的手掌。
“好啦好啦,等一下就有大餐来犒劳你。”
“啊啊!!?大餐!?”
正当杨明靠着幻想怎样的大餐而缓解手掌的灼痛的时候,远远地来了位高挑的女子,身边簇拥着五六个持枪军士。但见:
雾鬓云鬟娇女将,凤头鞋、宝镫斜踏。
黄金坚甲衬红纱,狮蛮带、柳腰端跨。
天然美貌海棠花,天璇星、当先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