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浪……怒涛——!”
伴随着神之眼的熠熠闪光,冰色的剑弧如浪沫飞舞。剑光在湖面上飞驰,磅礴的冰元素力在冻结了大半片湖水后才消耗殆尽。
原本便严峻的气温又因这道斩击下降了几分。
即使是宣称要将自由之风带到提瓦特各地的蒙德人,也会对龙脊雪山的严寒望而却步。不融的落雪与陡峭的地形,足以让资深的冒险家面露难色。
但如果将气温因素排除在外,龙脊雪山无疑拥有着蒙德境内最令人心旷神怡的绝景。
神之眼赋予了她对冰霜的亲和力,再加上这里常年人迹罕至,因此,这也是优菈最爱待的地方。
只不过,她这次前来,并非是出于赏玩或散心。
「决斗」。
那是旧蒙德的贵族们解决争端的最后方式,是以暴力行径区分胜负的原始手段。
在劳伦斯家族被推翻之后,合法的决斗就几乎在蒙德城内绝迹了。虽然大半数的决斗都不会将对手置于死地,但却切实地会剥夺走败者一方的荣誉与尊严。
不论是琴还是优菈,在各自家族内的地位都不容忽视,因此,她们之间的决斗,几乎就是将古恩希尔德与劳伦斯置于角斗场的两端。
可对劳伦斯而言,即便输了也没多大关系,因为劳伦斯的荣誉早就随着旧蒙德的覆灭而散尽,但古恩希尔德却是受蒙德人爱戴至今的家族,琴若是败北,便意味着新蒙德的守护者敌不过罪人的后裔,对其自身造成的影响不言而喻。
双方的条件并不对等。
琴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然而,她还是以「古恩希尔德」的身份,向「劳伦斯」的优菈提出了这一请求。
她在对自己说出“决斗”一词时,是怀抱着几分确胜的自信呢?
一想到这点,优菈就不可能静下心来。
因此,她才会离开蒙德城,来到不受打扰的龙脊雪山,在决斗之日来临之前,尽可能地精炼自己的剑技。
优菈轻叹一声,反手提住剑柄,将其插入地面,调整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附着在剑刃上的冰元素消散,露出刻录在剑脊上的繁丽花纹。
由劳伦斯家族代代珍藏的「宗室大剑」,在她取得坚冰之印后才得以转交到自己手里。据说挥舞此剑者都须饱含劳伦斯的荣耀,可她现在却用它施展从安柏祖父那学来的西风剑术,不知算不算得上一种讽刺。
“哈……”优菈低叹一声。
离约定的日子已不剩多少时间,她却还没找到自己最佳的状态。每次挥剑时,总带着一份不自然的阻滞感。
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优菈转过身子,目光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山岩处落定。
“那边那位,看够了吗?”她不友善地出言提醒道。
“抱歉,看你那么专心致志,就没好意思打断你。”
从岩石的影子后走出一位纤瘦的身影。
那是一位面目清秀的苍发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神态却如老者般沉着。他身着西风骑士团的特制制服,眸子色如翡翠,像无底的深潭。
少年不急不缓地走到优菈面前,向她微微一鞠躬,似乎是在为他之前的失礼行径道歉。
“你是……”
优菈辨认着少年的样貌,她虽然不认识几个西风骑士团的人,但通过安柏的关系,还是对数名个性突出的奇葩留有印象。
“骑士团的炼金术士……我记得,是叫阿贝多……么?”
“下午好,优菈·劳伦斯小姐。”名叫阿贝多的少年向优菈礼貌一笑,“还是说,这里要用劳伦斯的礼节来……”
“免了!”她条件反射般地挥手制止,同时,也不由得开始打量起对方来。
炼金术士阿贝多,被称作「白垩之子」的炼金天才。或许是除了大团长法尔伽之外,西风骑士团行踪最为神出鬼没的人物。他在龙脊雪山中搭建起自己的工坊,一年间出现在蒙德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优菈也常年混迹在龙脊雪山,却没能和这位神秘的炼金术士碰上哪怕一次。她自己也有意绕着阿贝多的工坊走,自然地,他们过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对阿贝多的了解宛如白纸,也不知道该不该对其心生警惕。
“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是说孤僻的天才也有偷窥的兴趣?”
“不,我虽然喜欢观察事物,但也分得清场合。”他轻轻摇摇头,“我是来找你的,优菈小姐。”
“找我?为了什么?”
“准确来说,我是来找你帮忙的。”他娓娓道来,“我在找一种能充当炼金素材的稀有植物,它的数量极少,并且会对冰元素力有特殊的反应,因此,不得不需要一名冰元素神之眼持有者的协助。”
“这种事,找骑士团里的人帮忙不就好了?犯不着来特地打扰我吧?”优菈将信将疑地说道。
“很可惜,凯亚一直很忙,我先前拜托过他,可惜被拒绝了。”阿贝多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再加上这挺耗时间的,教会的罗莎莉亚修女也肯定指望不了。所以,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你是最效率也最合适的人选了。”
“……你分析得倒挺到位。”优菈摊开手,“但是,我也没有要帮你的义务吧?还有,在蒙德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无论如何也别去找劳伦斯家的人帮忙’这条铁则吗?万一让什么人知道你来找我,指不定会连着你一起讨厌哦?”
“你说的没错……现在的我拿不出与之相衬的报酬,确实……多少是有点强人所难了,是我的疏忽。”阿贝多捏着下巴,陷入思考。
“所以,还请你另请高明——”
“关于这个,能不能当作我欠你一个‘人情’呢?”他突然说道。
“人、人情?”优菈有些发愣。
“我记得……蒂玛乌斯曾经跟我说过,当请求别人帮忙时,可以用这种说法表现自己的亏欠感,直到下次别人有求于自己——我理解的应当没错吧?”阿贝多自顾自地点点头,“还有,我只凭言行来判断一个人的品质,因此劳伦斯家的风评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最后,我并不算土生土长的蒙德人,也不会羞于向你求助。”
“……”阿贝多一连串的发言不禁让优菈哑然。
“不行么?嗯……我们也不算熟识,我的承诺对你来说也许也不算什么——”
“啊……我知道啦,没想到你还挺缠人的……”优菈拍拍额头,无可奈何似的点点头。
“算了,反正我也要加入骑士团,稍微帮帮未来的同僚也未尝不可。”
她嘟囔道。
“谢谢,帮了大忙了。”阿贝多松了一口气,“和我预想的一样,你是个易于相处的人呢。”
“奉承话就不必了,我只是恰好想转换下心情而已。”优菈故作不屑地撇过头,“走吧,别浪费时间。”
她让阿贝多带路,自己则走在他的身后。
优菈抚着自己的胸口,好让砰砰直响的心跳平静下来。万一让阿贝多猜出自己心中所想,她会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跑。
她不得不用攻击性的言语掩盖自己的小小雀跃。
其实,在阿贝多开口的那刻,她就忍不住要答应了。
自她出生以来,从来没有人寻求过她的帮助。
安柏虽然和她亲近,但总是照顾她的一方。
因此,除了加入骑士团以外,
对于被人憎恨、被人厌恶、不被人需要的优菈而言,
「向人施以援手」
亦是她设想的复仇道路上,无比重要的一环。
“劳伦斯家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她用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哼哼着,跟上阿贝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