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德拉贡仍然是脑袋昏昏的,整个人都不舒服。当他去洗漱的时候,透过镜子却莫名地发现眼角的异样。那里有些红肿,并且似乎被他的泪水流过。
他沉默地完成了自己的洗漱,呆呆地重新来到昨晚的小山包上坐着。期间他的妈妈有送来食物,可是却被他打翻在地。他的妈妈离开了,不知道是回了家还是哪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哭泣,反正德拉贡绝对并不关自己什么事情。
正当他看一只海鸟飞过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瞥到了齐安娜的身影。他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然后又突然移向别处。
齐安娜做到德拉贡身边,可是小男孩却缓缓像边上移了一些距离。齐安娜再一次坐过来的时候小男孩没有继续移动。
“你讨厌我?”
明明已经决定远离齐安娜,但是听到她似乎略带委屈的声音,德拉贡还是忽然转过头来,想要安慰齐安娜,但是齐安娜却坐在那里好好地,而且嘴角似乎还带有一抹笑。就好像这场无声地战斗,在不知不觉间,以她的胜利而告终?
“还在生气?我已经帮你教训过布鲁尔了。”
齐安娜比划了一下。
在听到“布鲁尔”那个最讨厌的人的姓名就这样被自己爱慕的人说了出来之后,德拉贡肚子里又燃起了一团火,但是很快就被浇灭——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德拉贡将脑袋埋进自己的双膝,尽量不去看那个美丽的女孩。
但是,在他想要将身体也埋进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办到这样的事情。因为肚子,肚子出来了。即使自己努力去遮掩,但是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自己就是布鲁尔口中的“肥猪”,是大家嘴里所说的小杂种。
有那么一个瞬间,德拉贡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扔在了大海里,拼了命地挣扎,拼了命地划动自己的胳膊,但是,自己的身体下沉,一次一次地更加快了,似乎是万钧的山压倒在自己身上,海里的鲨鱼也将他肆意地玩弄。
德拉贡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不想要让自己这样的丑态被那个女孩所看到,所以他跑走了,落荒而逃,遮掩着自己脸上的泪痕,小丑一样地跑走了。
能够听到身后的那个女孩的呼声,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已经没有办法再在她身边待下去了。
[人啊,要认清现实啊,约会泡汤了,泡汤了,你会被打的,而最终那个女孩还是会投向那个人的怀抱,她绝对不肯能会为了“肥猪”这样的你而放弃一个有着强壮的身体很强大的力量的人!绝对不会……]
德拉贡倚靠在一棵树下,没有骨气地哭泣了。
泪水滴落在昨日的伤口,他的心紧缩着,他想要告诉自己认清所谓的现实。
“但是,但是,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现实啊……”
德拉贡抱着头部,恸哭着。
哭着哭着,然后扶着一棵树又吐了。吐出了肚子里的苦汁。
擦干了眼泪,他看着自己的呕吐物,又开始慌张起来,他飞也似地逃走了。在这一片林中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她回去了吗?”
德拉贡想要嘲笑自己,怎么又想起了齐安娜,难道就非是齐安娜不可了吗?村子里的好姑娘有不少,虽然不像齐安娜一样漂亮,但是应该不会被布鲁尔一样的人盯上了吧。
“我得去看看,说不定她还没走。”
德拉贡的心里忽然又燃起希望。
[如果她还没有离开的话,说明她还是在意着我的,她在意我就没有关系了,村子里是有规定的,丈夫一定是自己认可的,我还有机会!]
想着想着,德拉贡又笑起来。
“对,走,去看看,她肯定还在,她肯定还在……”
德拉贡不停地小声说着,然后走回那个小山包。
齐安娜还在,但是德拉贡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是布鲁尔,他来了。
布鲁尔搂着齐安娜,正在索要着她的吻,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如今却轻轻松松地被那个家伙得到了。
他不该得到,他不该拥有齐安娜。
“你混蛋!”
不知道何处来的力量,在愤怒中德拉贡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有一个恐怖的想法,但是他认为自己必须要去做——杀了布鲁尔,这样齐安娜就会看着自己了。
他抄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冲了过去。
耐不住布鲁尔的索求,正在接吻的齐安娜想要闭上眼睛好好享受属于“自己未来丈夫”的吻,虽然自己出来是找德拉贡的,但是……德拉贡!
看着那个陌生的狰狞的脸,齐安娜猛地一怔,她用力推开布鲁尔,他似乎来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是很快便被他的尖叫代替了。
“啊啊啊!!!”
布鲁尔捂住自己的耳朵,哪里已经被销掉了半块,罪魁祸首就是安详地躺在地面上带着鲜血的锐利石头,还有它身边那个“肥猪”。
若是平日,他肯定早已经揍地他满地找牙,但是现在,他只能不顾一切地大喊,希望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疼痛,但是完全不行。
说实话,德拉贡想要杀死他,他刚刚是冲着那个人的心口扎去的,但是却被自己……那个女孩所破坏了一切的计划。
没有计划,没有机会,当他听到布鲁尔的尖叫声,看到地上的鲜血,他没有复仇般的愉快,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无尽的恐惧。
他逃走了,飞奔着逃走了,留下了那个女孩和那个可恶的家伙独处。但是他心里仍然是没有嫉妒和羡慕。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淡蓝色。
他大口喘息着,扶住树。
那是海。
是海。
“是海。”
颤抖的声音响起来了,他第一次出了这么远的门,第一次看到了海。
偶尔看着海鸟会有幻想海的模样,但是如今看到了,内心还是为之触动了。似乎就像是一个亲近的人一样。
在这里,他竟然意外地能够平静下来。似乎没有任何人一样,这个世界只存在着他一个人,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会扰乱自己的生活。
灌水的声音突然响起了。德拉贡睁开了眼睛,看到那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边。
她走路没有什么声音,在沙子上也能够平稳地走动着。不停地灌水倒水地洗着那个陶罐,上面有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他注意到,那个陶罐里突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鱼。然而,他明明又没有在前面看到过,所以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呢?
老婆婆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德拉贡。
他知道眼前这位是村子里那位脾气古怪的祭司,听说在年轻的时候还去外面闯荡了一番,那时候还是个知名的美人,但是后来不知道又怎么回来了,之后便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
“有烦心事,孩子?”
老婆婆又去洗那个陶罐了,明明很干净。罐子里的那条黑色的鱼也游走了。
德拉贡盘着腿,将身体努力埋进去,没有回答老婆婆的话。
“不妨跟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虽然已经很老了,但是听小辈诉诉苦恼,还是可以办到的,也不需要担心老婆子会给你出什么馊主意……就是说了,恐怕你也会认为我在胡说吧。”
老婆婆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跟德拉贡交流着。不一会儿,她站了起来,微微弯着腰,用手抚摸着那个陶罐,仿佛那是一个无价的宝贝。
“怎么,有兴趣给我这个老婆子说说吗?”
德拉贡抬头看看她,看到那个老婆婆弱不禁风的样子,他不由地笑了自己两声,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片海,除了一望无际的蓝色,就偶尔有几只海鸟。那个老婆婆看着他,就好像在等着他回答一样。
德拉贡犹豫了两下,最终还是跟她说了。
“我做了错事。”
“每个人都会犯错。”
“不一样,我伤害他人了……我害别人受伤了!”
“或许那是他应受的,也不一定?”
那位老婆婆将瓦罐放在沙地上。坐在了德拉贡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很美,不是吗?”
“嗯。”
“我年轻那会儿就希望去海的那一边儿看看,那很美。”
“你到了吗?”
老婆婆摇摇头,似乎很遗憾。
“到现在我也没有办法去看看,听说那是神所在的世界,但是神并不会和人生活在一个地方。”
“神的世界……那就是骗人的吧。”
“或许吧。”
德拉贡看着身边的老婆婆,她的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好像沉浸在回忆里。他有一种感觉,绝对她并不像是村里的人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祭祀,她倒是更像是一个和蔼的老婆婆。他也想要去问问她年轻那会儿在外界历险的故事,那些神奇的事情德拉贡只在书里看到过。
但是他没有。
“他们说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是吗。”
“但是我觉得你不是。”
“哦?”
德拉贡看着她那浑浊的眼神,说着:“我认为你是一个正常的人,他们才是奇怪的人。为什么其他人都是不正常的。”
老婆婆没有回答,她不认为自己需要给予答案。
她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拿起了陶罐。
“本来想要听听小辈诉诉苦,却没想到让他听了自己的胡言乱语,唉……”老婆婆拍了拍自己,“今天就到这儿吧,若是还愿意跟我这个糟老婆子说说话的话,还是到村子里吧,老身受不住这海边的风。走了,你也该回去了。”
老婆婆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停了下来。
“你受到了‘诅咒’……想要将头发变回原来的颜色吗……”
德拉贡猛地转头想要问个清楚,但是那个老婆婆却不再开口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这一片海滩,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