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的时候,小男孩睁开了眼睛,嗅着独属于南方的气息,他起了床。
进行洗漱的时候,从那一个木盆的水中看到自己的黑色头发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不曾一次地质问自己,为什么是黑发啊?
黑发在村子里的也只有他一个。连他爸妈在内全都不是黑色的头发,因为这样的缘故,村里总会有人指着他的妈妈说“不检点”之类的事情。这种事情让他愤怒。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和地位,肯定就不会有人说了吧。不过,也好在他父亲对于母亲的信任吧,或许,更应该讲是对于这个所谓的家的眷顾。
“妈妈,我出去了。”
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小男孩便急急忙忙地跑走了。他今天有一场极为重要的约会!是跟齐安娜,村子里最最漂亮的女孩子!小男孩敢打包票,绝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可是离开了他那所小木屋之后,他又感到害怕了起来。只有属于自己的木屋才能够给自己保护,谁知道在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
[还有,那些讨厌的家伙。]
可是对于齐安娜的约定,最后战胜了他内心的不安。不过还是可以感到有一点恶心,想要吐。
“喂喂喂!小肥猪竟然来了?!”
小男孩最终还是听到了最令他讨厌的声音,他敢保证,这辈子绝对不想要再听到第二次了。然而,他就是会听到那恶心人的声音。
“布鲁尔,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他叫做德拉贡啊,是朋友。”
齐安娜的声音想起,小男孩看到了长发的美丽的齐安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齐安娜的手揽住了那个家伙的胳膊,这让他气愤和难过。
“哦,是肥猪小宠物啊,齐安娜的小宠物!”
“是朋友啦,是朋友。”
齐安娜似乎有点生气的味道,但是小男孩却怎样也感觉不到,他低下了头。
正巧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他努力想要往里面收,就算有点点累也希望能收回去。
在努力下,肚子看起来跟其他的家伙没有什么区别,似乎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状况。
“才不胖。”
“什么?”
“才不胖!”
德拉贡大声喊叫出来,令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不只是因为眼前的布鲁尔,还有自己的声音。
布鲁尔似乎再笑着,齐安娜的脸上也挂着微笑。
看着齐安娜,德拉贡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想要走了,想要回到自己的小木屋,可是没有办法。
德拉贡行尸走肉般地跟着他们,虽然自己想要走,但是内心中还是期望着齐安娜能够看看自己,希望那个漂亮女孩能够看看自己。
[我喜欢你,为什么你不知道呢。]
德拉贡想着,却又想不明白。虽然自己喜欢齐安娜,但是如今看到齐安娜非常熟练地挽起布鲁尔的手,他却没有什么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伤心。
这种感觉另他有些害怕,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的,但是如今为什么却什么劲都提不起来?
布鲁尔以一个拙劣的小理由支走了齐安娜。
他粗暴地对待了德拉贡。
将他按在地上,嘴里大骂着“肥猪”然后将石头往他嘴巴里面塞,最后还给丢进了河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德拉贡才渐渐恢复知觉,从水中坐了起来,吐掉嘴巴里剩下的小石子,微微发出些声音。
听起来有些怪异,似乎是自己的声音受伤了。德拉贡知道,受伤的只是自己。
[离开齐安娜吧。]
德拉贡想着,这时候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然后他看到自己手臂的伤口,怔住了。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脸上,有些痒。
德拉贡知道是眼泪。
但是他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眼泪才开始留下来的。或许是刚刚坐起来的时候,又或许是吐掉石子的时候,总之不会是被扔到水里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他的一颗心都死掉了。
死掉了。
他感觉对这样的话来说好轻松。感觉那才是他这个“肥猪”该有的宿命。猪不是总要被杀掉的吗?虽然他们村里没有几只,但是他还是知道何为“猪”的。如果不知道的话,或许布鲁尔会贴心地告诉你。
从浅河里出来,德拉贡坐在一个小山包上,看着天空之中的星星。据说他的爸妈都不是正宗的南方人,而是北方的,那是不是北方的星星更加明亮呢?
恐怕不会。只要他还是宽宽胖胖的体型,矮矮的身材,再加上那一头可恶的黑发就不会!
“我想要学会魔法。”
德拉贡对着天空的星星许愿到。他从村子里的图书室中曾经借阅过一本关于神的书,说神会魔法,所以才无所不能的。对着天上的星星许愿,能够让会魔法的神明知道你的愿望。
所以,德拉贡才会像星星许愿。可是,在他许愿过后,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颗许愿过的星星却看不到了。
“我怎么连一颗星星都找不到?”
他深深自我怀疑,再一次有了一种“我不愧是全村最笨的家伙”的感觉。
在南方的小山包上待着,德拉贡渐渐睡去了,倒在了那个地方,带着屈辱的伤痕。
后半夜,他的妈妈找到了他,那个时候他已经发烧了。
感受到德拉贡的脑袋异常的烫,在加上身上出现的莫名的伤痕,那位善良的母亲就感觉揪心与气愤。
“他是你的孩子。”
娜丽丝说着擦着眼睛。
“可是你不光怀疑他,还不愿意为他去请来村子里的祭祀……你想要他死吗?”
似乎是娜丽丝的哭声勾起了克里心里一星半点的难过,他这才缓缓才木板上站起开始走出家门,前往祭祀的家。
在走出时,他没有一眼是看向德拉贡的。对于这个和他发色有差异的孩子,他从没有打心底认同过。
“家里面祖辈几个都极其瘦弱,怎么会生出来这样一个小胖子?”
克里自嘲了一番,最终还是敲响了祭祀家的大门。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周围的老婆子走了出来。
在娜丽丝的的哭声中,那位老婆婆对德拉贡坐好了所有的治疗。大体上就是用一些草药敷住伤口,没有进行她平时里进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仪式。
在做好治疗之后,那位老婆婆不作一声地走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走向哪里。那位祭祀满脸的周围和矮小的身躯已经有了些死亡的征兆,但是她还没有进行下一个祭祀的培养。村子里总会抱怨“没有祭祀可不行”,然而,那位祭祀老婆婆只是摇摇头说:“还不行。”
还不行,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虽然人们总是抱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近祭祀去真正了解缘由。只有孤独的祭祀自己一个人知道,她还没有培养下一个祭祀的缘由。
祭祀走后,娜丽丝在克里的一番安慰下才愿意去休息。可是克里并没有做到他所说的事情,看着床铺上那个臃肿的家伙,他便有一种想要吐的冲动,这种感觉甚至比他第一次接触鱼油还要更加深刻。
“真是,恶心的家伙。”
克里想着,要是他能够把祭祀那一套差事学来或许自己就不用在今天担心他了。所以最后还是觉得眼前这个家伙真是丢他的脸,虽然他的脸早就被她给丢尽了。
克里出了门,他从来没有真正认为眼前的家伙会是自己的儿子,他把一切都归结为妻子的不忠。
轻轻敲响那扇熟悉的门,里面响起了一个慵懒的女声,只有克里知道,那是他的宝贝,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可以再一次地感受到身为男人的愉悦。
夜半,娜丽丝被惊醒了。她没有看到克里。
抓着门框的手不禁紧了几分,她的心里很难过,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委屈。
有段时间她也想要知道到底为什么自己会生下这样一个孩子来。和克里和自己都大不一样。她有一股冲动,想要掐死他,然后自己的家庭就可以恢复到从前,从前克里对自己疯狂示爱的时候。
但是……回不去了。
娜丽丝轻轻抚摸着德拉贡的眼角,那里有一些淤肿而发紫。身上也有一些伤痕,虽然擦过了草药,但是却还是让自己痛心。她很高兴自己还能够心痛,这种感觉让她明白这是她自己的孩子。
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留下的唯一的宝贝。
轻轻唱起不知道多久没有唱过的摇篮曲,娜丽丝轻抚着德拉贡的脸庞,无声地落下一滴眼泪。
眼泪滴在了德拉贡的眼角,继续向下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