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围再次被黑暗所包围,宛如深海般的巨大压力,在无边的黑暗中蔓延,失重缓慢的巨大压力,以胸口中心浓稠的紧紧包裹着每一份外来者的身体,每一处的细胞,都在向下坠落的过程中挣扎着向着外界费力的求救。

黑暗叫嚣着吞噬你的一切,用力的争抢着带来无尽美味的躯壳,不时,舔舐着身体主人的耳垂,发出刺耳的蛊惑般媚笑。

“你即是罪恶,你即是罪恶……和我一起堕落与深渊……没人会救赎肮脏的刽子手”

一声又一声的低喃机械重复环绕在耳边,深切的惹人头皮发麻。

没人会知道到这种无法呼吸的战栗,是存与一个仙人的身上。

魈醒了,梦中的他,在被无数执念缠绕,,那种感觉直叫他恶心的想吐。他怔怔的发起了呆,压抑的气氛像是阴魂不散跟随他般环绕四周,使得他的心“砰砰”直跳,仙人本不懂冷热,但满身的冷汗紧贴着的,黏糊糊的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的头发又长了,湿漉漉的分成了几辫,刘海垂与眼睫之间,只要稍稍低下头,就会轻轻扫在脸颊之上,有些模模糊糊的痒意,自己似乎睡了许久,之前艰难但自由的日子,在梦里就这么突然出现,又像是泡沫般融化在无数夜晚流淌的噩梦之中。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睡这么久了,为什么会梦到这些本就该忘记的东西?

他记起,他还是归属于那位强大而陌生的魔神手下的眷属。

他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更没资格知道那位主人的姓名,甚至就连受到此等差遣,也是被掳去了弱点而身不由己。

那位魔神鲜少与之露面,只道有事时,便像是驱使动物一样用他的命座唤他金鹏。

魈站起身来,身上简单的遮蔽物,松松垮垮的垂了下来,像是套了一个被人丢弃的麻袋一般,显得极其不合身,就连趿拉的鞋子,也不时一耸一耸的,叫人好生不舒服。自打在这里,他便武器不离手,甚至偶尔休憩时,仍然侧卧着双手紧紧抓着枪杆正中那一小节。

就像孩童在夜晚到临的黑暗中,只要稍稍抓着了个什么东西,便会从身心里,产出与莫大的安全感。

魈整理了衣服,随手抚平了斜靠着压皱的衣角,公事般看似恭敬地来到了那位魔神的属地,他总是低着头,目光巧妙的错开与其他同僚的面对,倒是显得有些唯唯诺诺。

没有人能看到那双瞳孔之下,有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情绪,但是,更多的是宛如小兽般倔强的不甘。

“你知道吗?金鹏,我啊,最喜欢你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那么恨我,却又无可奈何。”

那位魔神在与魈见面时,往往这样开头。

哪怕是隔着10米多的骨头台阶,一级一级的骷髅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嘲笑声中的战栗,由远即近,由轻到重。空旷的房间内,四角的异色灯火在高昂的声音中忽明忽暗。这位魔神在这给予对方莫大的羞辱中,因为获得了极大的满足而哈哈大笑。

这似乎成了一种取悦自己惯例的手段。

每到这时,魈总是微微颔首,并不吭声,好似破败的娃娃一般毫无生机,在日复一年的重复中,长久无法感受到的自尊心让他已经变得习惯麻木起来,只有偶尔,像是慢半拍似的微微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在手掌挤压中尽情宣泄自己的不甘。

就像梦里说的那样,谁会拯救一个肮脏的东西呢。

“那么,金鹏,领地的东北方,像往常一样。”

这句话出现,往往标志着两者对话的结束,应声领命之后,魈仿佛一刻都不想在现场呆着,他低着头后退隐入黑暗,恭恭敬敬的消失在那位魔神的视野里。

魈慢慢的放松下来,在无数次行进讨伐魔物的路上,这是他最放松的时刻,他可以尽自己最大程度的放慢脚步,欣赏一下沿途间的风景,这片土地太过于贫瘠诡异,妖兽无法被消化的尸骨总是裸露在地表。狰狞的宣告死亡的一瞬间的痛苦,若是时间不紧,魈便会挖一个坑,把那些骨头尽数埋起来,给予死者最后的体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对于那些失败者,抱有什么样的心情,是同情?是悲伤亦或者是感同身受?

除去常年吃腐食的秃鹫会成群结队的靠近,其它鸟儿都鲜少涉足,日复一日的风景,在大多数人眼里,显得很是没趣,但是偏偏魈心思细腻的狠,总能在同一种景色里发现生命的奇迹。

这里,不知何时掉落了一颗种子,魈看到它时,正是今日讨伐的路上,它已长出了不小的幼苗,半米多高的小幼苗树皮还单薄的狠,没有成年大叔一圈又一圈的粗糙。大约是这里贫瘠的缘故,光秃秃的枝干被北边的寒风吹的瑟瑟发抖,却在一次又一次的侵袭下,始终不愿意臣服下去。

魈盯着它看来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里很临近目标,每到这时,他的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无法掌控的触动。大抵是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情感触动了他,他的长枪一挥,“轰隆”几声,滚落在这可小树苗的迎风处,就像当年刚出生一样,那突如其来的巨石,给它遮风避雨。

树苗停止了舞动,显得安静许多。他收回长枪,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不远处山间没化的积雪,轻轻覆盖在了幼苗的土壤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这里。去完成他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