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会互相伤害的友谊才是坚实的

七八月的鸣蝉仍然健健康康的待在树上,撕扯着喉咙奋力的喊叫——这是雄蝉在吸引配偶。

不知道诸位是否知道:雄蝉的鸣声有集合、求偶,和在危险时发出的三种。集合声会受天气等条件等影响而不同,求偶声则更加响亮悠扬,而遇到危险时的叫声则更加粗厉。

现在夏蝉们的鸣声,便正是婉转悠扬,会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心火的求偶声。

啊啊,真想让这些在我们军训的时候,到处求偶的家伙们统统发出受惊时的粗厉叫声呢。

「跑步——走!」

五十人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五列,今天的我们也在经历着教官的无情调教。

「喂喂,孟诞,孟诞!」

队伍里,就排在我身边的一个家伙在小声的呼唤我的名字。

一上午已经喊了几十次了,虽然我选择全部无视。

「喂喂!孟诞——我在叫你呐!混蛋!」

但这家伙仍然不放弃的喊着。

「报告教官!柳一韬在交头接耳,妨碍我训练!」

「你这混蛋!」

顺带一提,这个叫骂着被拖走的家伙,就是我那个只能够让物体稍微一动一下的死党,柳一韬。

我忽视掉他的抗议与叫骂声,把注意力集中在被太阳灼烧的发痛的皮肤上。

这太阳好晒啊,好想蜕皮。

幸好,这也是我们军训的最后一天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因“脱离苦海”而产生的动力。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以「体验务农生活」为主题,开始新的活动了,因此短短三天的军训到现在已经到头了。

所以就满怀感恩的体验和教官相处的时光吧!我可是在为你制作美好的回忆哦!

给我好好享受吧!你这个无时无刻都想着卖友求荣的混蛋!

——是的,今天的训练内容是跑步行进,娱乐项目是看柳一韬在休息时间被加练。

至于一丝一毫的羞愧之心?

那当然是完全没有,对于这个从昨天起就一直在盘算,想着怎么把我打包丢进彭子璃宿舍的混蛋,我可是一丝愧疚都生不出。

不如说看着柳一韬的惨状,水都因此变甜了。

「报告教官!柳一韬还在故意偷懒!」

「你这混蛋还要陷害我?!我没有……教官你要相信我!我真没有偷懒!——不不不,教官,这种惩罚已经属于酷刑的范畴了吧?……教官?教官!不要啊啊啊……!」

真是精彩的真人秀节目,人类的身体原来可以变成那样。

「孟诞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嗷啊啊啊教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嘎啊啊啊!」

太可怕了,竟然从那里溅出体液来了。

还好没有招惹过这个教官,听说他已经被应聘为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了?这样的人当老师真的好吗?

是要重现斯巴达三百勇士的荣光吗?

「(抽搐)……嘎啊啊啊……(不明所以的呻吟)……(抽搐抽搐)……」

实在是不忍直视,让我不得不把视线移开,移向此刻唯一的净土。

我想此刻只有这样的风景才能安慰我心灵了吧。

——我说的净土正是淡淡的芳香味与在风中招展的、散开的三千青丝,是沾湿了汗水后、贴在白玉羊脂上的三百起落,是各有娇媚自风流的三十花开。

甚至能一窥胸前的形状,隐现的锁骨,和发丝紧贴额边耳际的模样……还有背后勾勒出的内衣的色气痕迹。

一时间总觉得将视线挪开是种损失,但才稍一转动眼珠,视线又与一人对上了。

「「……」」

我和彭子璃隔空对视着。

「你这混蛋……(爬行)……竟敢在这里玩深情对视……?(爬行)」

但未等这段对视持续哪怕一秒,一个古怪的奇行种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发出宛如鲣鱼干一样,已经完全干瘪了的诅咒声。

柳一韬用怨恨的眼神紧盯着我,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逃了出来。

「……这次就先饶了你一命(抽搐)……我们先签署停战协定吧?(抽搐抽搐)……让我躲一会儿……(爬行)」

「报告教官!柳一韬逃到这里来了!」

「孟诞你给我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拼命挣扎)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于是我又一次目送着奇行种一边发出诡异的叫声,一边在地上被拖拽着带走。

「你们看什么看?你们也想要被加练吗?」

另外一个教官用手帕擦拭着手掌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狞笑。

听说他也被聘为学校的老师了?我们的老师都是手上会沾着红色的痕迹的人吗?这所学校真的是贵族学校,而不是监狱学园吗?

「不想也加练的赶快排好队,把跑步行进练好了,下午好早点走!」

身材宛如按比例缩小的金刚的教官高声下令,于是四十九人又立刻乖乖又排成五列。

以及一个慢慢爬行过来的奇行种。

「好了!继续训练——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阳光依然很晒,很灼人。夏蝉也仍然没有停下叫唤,它们的一生只能停留在这样的盛夏,因此才会拼命鸣叫的吧?

若是苟存到了秋天,就只有秋蝉的悲鸣了。

生命这样美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或许正是难以掌握,所以才显得珍贵。

但是那些所难企及的,同时也会惹人厌恶吧?因为谁也吃不进嘴里的葡萄,再怎么酸,再怎么讨厌也是没问题的。

所以美丽出世的事物,总是孤独的。

一枝独秀的莲,独自闪烁的星,四下漆黑的月……或是根本无法直视的阳。

队伍在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中行进,在晒人的阳光下,在拼命吸收着太阳辐射、然后又发出炙人热量的柏油路上前进。

我们的队伍和另一支队伍擦肩而过,两支队伍从各自的树荫下冲出,然后默契的跑向彼此的树荫。

「三连!——」

「——到!」

金刚教官大吼一声,于是我们所有人都大声呐喊以为回应。

「四连——!」

「——到!」

而对面的教官似乎也不甘示弱,扯开了嗓子发令。

「三连——!」「——到!」

「四连——!」「——到!」

「三连——!」「——到!」

「四连——!」「——到!」

「……」

喊吧喊吧,把你们喉咙都喊烂算了。

不知道喊了多少次口号,刚喝过水的嗓子又变干了,水分在太阳的烘烤下快速的流失着。

实在受不了了的我,抱着“反正少了我也一个样”的想法,开始在队伍中摸鱼。空张着嘴巴,只是做做口型,眼神却早已四处乱飘。

前面是张开绿伞的树,侧边是穿着迷彩军装、流着汗的同学,身后是爬行的柳一韬……

视线飘无定所时,总会被某些事物吸引而难以移开。

等回过神来,我似乎已经在紧盯着彭子璃的后背了。心里默默的数着那只马尾跳动的次数,专注于发圈上的那个小巧的发饰。

「三连!我们的口号是——」

「——大风起兮……」

口号声的声浪一波又一波,变得比海边的浪更有声势。在这样的声浪里,我仿佛有种变得渺小,无论做些什么都不会被注意到的错觉。

啊,这也的确是错觉,彭子璃虽然没有注意到,但有一个女生已经对我冷眼以待了。

同学,手掌上的第三根手指不是这么用的哦?

「……(爬行)孟诞,你这混蛋……竟敢在这里眉目传情?……(一把抓住)……等着被制裁吧!(爬行)」

柳一韬也同样冤魂不散,一把抓住我的脚踝,发出低声诅咒。

于是我一脚踢开发出古怪惨叫的奇行种,略感尴尬的把视线再移开。

生活可不止眼前的苟且,也有诗和远方。

我于是朝着远方看去,越过一个个后脑勺,在前面那片树荫之下,却瞧见了出乎意料的人。

说“出乎意料”似乎还不够贴切,应该是“格格不入”才对。

因为那是一个多么惊艳而不协调的女生。

虽然和所有人一样,都穿着军训要求的绿色迷彩短袖。可是她的头发却梳理的格外精致,没有一处乱发,还奇特的把马尾扎成了团子状——这样华丽的发型简直与军训如水火难相容。

她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处即使远看也可以看见一只趴着的黄色电气老鼠。

皮肤完全没有被曝晒过的样子,连微红都没有;五官是连帽檐下的阴影也无法遮掩的精致。

不说我不认识,这女生说不定谁也不认识。因为她跟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好像她是独立于这周围之外一般,宛如漂浮着一样,不受到一点约束。

“出淤泥而不染”形容不了她,她应该更像荒芜中独自绽放的玫瑰。

她是谁?是请假了么?是我们学校的吗?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便涌出了这样的疑问,迫不及待的想要了解她。

因为——明明在昨天,班上包括柳一韬在内其他男生,已经把全年纪中「最好看的女生TOP 10」选出来了。

还是在我的严厉把关之下的优质产品。

但是这位明显能上榜,且肯定能名列前茅的女生,我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这就是我作为「第三男团」团长的失职了。

女生靠在建筑的阴影下,用一只手撩起耳边的发丝。她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用侧脸对着我,不知道在凝望何处。

陌生,但又摄人心魄的模样。

……不,不对。

我认识她,在这之前就已经认识她了。

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班级,甚至连这几天是否见过都不清楚。

但是当我想要将那张面孔映入脑中时,却发现脑中早已有了她的一席之地了。

尽管伫立在记忆里的人影很模糊,但我知道这就是她。

「……(踉跄)……喂,你这小子……(踉跄)又在眉目传情,暗送秋波了啊?」

在我思考的空档,柳一韬终于从四足爬行突变成了两足行走的物种。一直都是怨恨的脸上这时多出了其他的情感,攀住我的肩膀。

「混帐东西,你的死期也不远了……(踉跄)报告教咕嘎啊——!(倒下)」

「休想得逞!」

趁这个一脸大仇得报的家伙还没把话喊出来,我立马赏了他一记肘击,让这家伙重回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

「柳一韬!不要在队伍里制造噪音!又想要被加练了是吗?」

「不是……教官!是孟诞陷害我,他故意用肘击……教官!教官你听我解释!……刚刚那句话不应该是警告吗?请不要直接动手……好歹给一次机会吧嘎啊啊啊啊啊!」

等到柳一韬再归队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滩烂泥了吧?

看到柳一韬的惨状,我竟然不禁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做过头了。

「早该反省了吧你这混蛋……教官刚刚不是在说你啊……人类的身体是办不到这样的动作的教官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可怕了,我真的有在好好反省了。明年这个时候给柳一韬上柱香吧。

「我要亲手把你丢进泥田里面啊啊啊嗷嗷啊啊啊啊……!」

可能是由于柳一韬那颇具特色的、从高声哭喊到低声诅咒的声音,等我再把视线移回那名女生那里时,她已经是用正脸朝向这边了。

当然不会有视线的交错,随着队伍的行进,想继续看着她就只有倒着跑步这一选项了。而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的话,估计会和柳一韬一样死无全尸。

所以我只能重新摆正目光,让干渴的喉咙发出声音,跟着队伍一起继续向前。

最后的一眼,是女生站直掸去身上的沾灰的样子。但想要再看看那名女生,只有等队伍转向的时候了。

可是在背后的女孩,这个时候是向前迈步了,还是向后继续缩进阴影里去了呢。

「三班!向后——转!……跑步——走!」

等到队伍转向后,却看不见那名女生了。

是又回到阴影里去了吗?

嘛,是我想太多,大概是上厕所去了吧。

◇◇◇

等到上午的太阳从树梢上轻轻跃过,变成了下午的太阳时,军训总算是接近了尾声。

或说是军事训练课总算到了尾声,接下来我们还要去下一处地点,继续“军训”的剩下四天。

但剩下的“务农体验”已经称不上是“训练”了,只能算成趣味活动了吧。我们的军训在这第三天就算是完结了。

我心中高喊着「私立万岁,贵族学校万岁」,叼着冰棍、拖着行李箱,跟着班上的其他人一起登上了大巴。

车上弥漫着轻松快活的气息,所有人都是一副“解放了”的模样,聊天的声音声声震耳。这样欢快的气氛似乎充满了生机一样,就连柳一韬也从烂泥状态完美复活了。

大巴车发出“隆隆”声,车声也跟着微微震动。然后载着这一车欢笑,开始出发。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讨厌在车内待着的感觉,总感觉引擎的低沉声音有些可怕。

说不定这就是晕车吧?在精神层面上的晕车。

「喂,孟诞,你怎么了?」

「我那孤独的灵魂总是在漂泊呢,因此有些禁不住旅程中的颠簸吧。」

「……我看是你那注水的大脑终于出了毛病了吧。」

但显然柳一韬无法理解我“精神晕车”——简称“神晕”的痛苦,只是露出智障的表情。

「好歹说成是『看着智障的表情』吧!你故意丑化我有什么好处吗?!」

要说的好处的话……可以让我的心情更加愉悦一些?

「你这家伙把『朋友』两个字放在哪里了啊!」

应该是放在脚底了吧,把你。

「混蛋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分出胜负啊啊啊啊啊!」

柳一韬的声音在空间不大的车内变得很吵闹,可能喧哗和吵闹才是“青春”的专属吧。我按住太阳穴,把头靠在靠背上,如是想到。

「别给我故意用旁白的语气说话!(挥拳)」

「混蛋!哪有一声不吭就偷袭别人的!(挥拳)」

「你不就是其中一个吗!」

我和柳一韬各自挨了对方一拳,姑且算是打成平手。

这家伙!竟然毫不犹豫的朝我的面门出拳,这是有多恨我!?

「给我乖乖下地狱去吧!」

柳一韬又挥出一拳,我连忙抬手抵挡,然后反击着也朝他出拳。

但是拳头并没有传来击中什么的触感,而是好像被钳住了。

「喂!你们两个混蛋小子!」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拳头处的握力也越来越大。

不、不好了!是金刚教官!

「精力很旺盛嘛,我来给你们松松筋骨吧?」

伴随着手指骨节发出的“噼啪”声,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我们。

嘛啊,伤痛和泪水也是“青春”的调色剂呢……这才不是伤痛吧!已经属于要发生命案的范畴了吧!

发出噼啪声的是我的手骨啊啊啊啊啊!

「教教教……教官我错了啊啊啊!」

「嗯?不要叫我教官,叫老师!」

让这种金刚当老师真的好吗呜啊啊啊我的手骨要碎了啊!

「你们两个,明天给我来接受特别训练。」

等到手骨发出了“叽叽”的警报时,金刚终于松开了我的手,留下了这一句话以及满地打滚的我。

「这个教……老师好可怕。」

「是啊,握力竟然快达到我妈的水准了,这还是人类吗?」

「什么?!他竟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层次了吗!」

「啊,没想到这个教官竟然这么可怕,起码能在拳愿绝命淘汰赛里打进决赛吧?」

「喂,臭小子!我不是说了要叫我老师吗?明天我要亲自操练你!」

「对不起金老师!」

我这才隐约领悟到,这个已经接近十龟蛇王马的人,将会是我这接下来三年里,挥之难去的噩梦。

所以学校是也要加入拳愿会吗,为什么要招聘这样的人啊!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吐槽了吧!

但现在才意识到已经晚了,不论我和柳一韬怎样跪下来求饶,都难逃明天的一死。

「都是你这个混账啊啊啊啊啊啊!」

顺带一提,柳一韬已经扭曲成现代艺术了。

……

等到意识再度从惊吓中清醒时,大巴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孟诞同学,已经到了哦。」

叫醒我的不知道是站在眼前的这位女生,还是刚好吹面而来的一阵清风。

我的眼神都还未来得及聚焦,粼粼的波光就已经闪进眼中,风里带着湖水和岸边湿润泥土的味道。

岸边的青草无比翠绿,仿佛冬天时就早已是这幅模样了。

而眼前的女生皮肤白的就像远天的白云,和这片景毫无违和的成了一体。

「哦哦,到了啊……」

女生手里抓着我的行李箱的拉杆,笑着递到我身前。

「你的行李。」

「谢、谢谢。」

我接过行李箱,有些刚睡醒的朦胧似的点点头。

「还有这个也别忘了。」

然后女生又悄悄把另一样东西放在我手上。

「呃,谢、……这不是我的东西吧?」

一把钥匙,上面还贴着标签,写着“6-304(备)”

「是我们房间的备用钥匙哦~……对了,我和彭子璃同学是一个房间的哦?」

「啊,谢谢……谢个头啊!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的啊!」

「啊呀,变诞同学不是早就跟栗子酱睡过了吗?」

「不要随便改变的我的姓氏啊!还有栗子酱是谁啊?」

「哎呀哎呀,我都忘了孟态同学更喜欢在野外睡觉呢,真是不好意思。」

……同学,你知道一个两字的词只要用两遍,让其中一个字变成“哔——”、或是打上马赛克之类的做法就会变成无用功吗?

这样子和直接叫我变态有什么区别?

「那么,变态同学,祝你愉快~对了,还请记得叫醒一下柳一韬同学哦?我要去组织纪律了。」

女生挥挥手,轻摇着一头短发转身离开。

直到她走到教……金刚老师身边汇报时,我才想起来这位有些带栗色的短发的混血儿女生,是我们班的班长。

话说,这个城市里是不是有个什么“腹黑毒舌短发帮”?

「同学们!请拍成两列站好!」

女生的嗓音从队伍前头传来,刚才竟然没发现她的声音很脆,让我突然很想听听她唱歌的声音。

想必一定很好听。

体育委员因为刚刚误喊了一声“教官”,已经瘫软着在一旁苟延残喘去了。

其他人都拿好了行李,很快变成了整齐的两队。我于是毫不犹豫的赏了柳一韬一个肘击,叫醒了这个意识徘徊在两界之间的家伙。

「喂,醒过来,或者永远的睡去。」

「咕呜——怎么了?没事的话我就杀了你!」

「没事,金老师来了而已。」

「谢谢您救我一命。」

金刚教官——姑且在旁白中也称他为老师好了,以免发生那种“心里话和要说的话搞反了”的无聊桥段。

金刚老师已经凭借着武力将我们三班彻底统治,仅是一声令下,两路纵队就迅速排好了,如长龙一般。好像是被召唤的土御门家族的役使式守护兽,凭空出现了。

而成为“第一个整好队的班级”的结果就是,可以先行安排好的民宿整理行李。

嘛啊,说是民宿,其实也就是回老家时,乡里那些在刚好有两辆车宽却无法两辆车并行的小路两旁,排列的一座座老房子。并没有几人提起兴致,只是晃荡着发酸的腿。

「哦,条件出乎意料的好嘛。」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当进到了民宿里面时,却又都不禁怪叫着称赞。

很宽敞的大空间,并排摆放着已经铺好了的床。比起前三天睡的钢管上下铺,这简直能让人回忆起家的温暖。

然而在这样突然变得美好的情况下,人们很容易就会变得意忘形。

「哦哦哦,还有二楼,噢噢!这里还装了无线网——这比军训爽多了吧?!」

「小心被教官听到了,严格来讲,我们还在军训呢。」

「喂!你刚刚说了什……」

可在回过神来时,在无意识中犯下的错误,却很难找到再弥补的时机了。

「小兔崽子们,不是说了要叫我老师吗?明天给我加练!」

「呜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不过值得可惜的是,这次的受害者并不是我,也不是柳一韬。

而是另外两位运气欠佳的男同学。

「你这句话说出来完全就是在嘲讽吧喂!你不也要接受那个金刚的加训吗,为什么还能摆出这么得意的神情啊?!」

哼,因为又有更多的人陪我下地狱了啊。

「咕啊!这个恶魔!竟然毫无怜悯之心……」

「我、我们竟然还让你当上了我们的团长!可、可恶!被他的外在欺骗了吗?」

还仍然天真两人露出了惊讶和懊悔的表情,以头捶地,抱头痛哭。

果然,绝望与人分享之后,快乐就会变成两倍啊。

「不要说的像是什么『快乐与人分享就会变成两份』啊,给我去体验多倍的绝望吧!」

哼哼,你们妄想要挑战我这个团长的权威吗?

「呸!你这卑劣的家伙,不配当我们的团长!」

「没错,你的品行不过关!我们要把你卸任!」

喂!前几天哭着跪着求要我当团长的也是你们啊!你们是后唐还是哪个时代的宦官吗?

「不仅如此,这个家伙上午还一直在和彭子璃眉目传情,根本就没有把我们『第三男团』放在眼里啊!」

原本在一旁整理床铺的柳一韬似乎找到革命伙伴了,连忙巩固起自己的对外战线。说起来这家伙还算一个副团长来着。

「什么!你这家伙原来早就背叛了吗?」

「你这混蛋,快点告诉我,我们『第三男团』的信条是什么?!」

而这两人立马就上了柳一韬的勾,站到了一条战线上。

还有鬼才知道你们的信条是什么啊?!这个「第三男团」明明就是你们几个无聊搞出来好玩的吧?什么时候有的信条?

「混蛋!竟然还敢侮辱『第三男团』!你给我听好了——我们这个团体是抱着『三班所有男同胞团结一致,实现幸福现充人生』这样的伟大理念,而建立起来的高尚组织!」

「说的好!马安团员!我决定晋升你为小队队长!」

「谢谢您!何梓率副团长!」

「我批准了。」

「是!柳一韬……团长阁下。」

这个信条明明是你现编出来的吧?明明昨晚一脸兴奋的讨论「最好看的女生TOP 10」的时候,都完全没把这个「第三男团」名字当回事吧?

还有我这就被卸任了吗?连内部的职位都调整好了?

「哼!像你这样完全理念不和的人是没有办法领导我们的!」

我也压根就没想过要领导你们!不如说这个有毛病的团体赶紧覆灭吧!

「孟诞,你这家伙是想要向我们『第三男团』提出挑战吗?」

谁管你们啊!

「副团长!不能再放纵这个背叛者了!其他人会看我们团笑话的!」

「马安团长,你说的对!快去把我放在包里的棒球棍拿来。」

「好的副团长,我顺面去取一下我的高尔夫球杆。」

喂!你们是要直接灭口吗?!这是什么黑色团体?

「诶,你们几个,快点收拾好东西吧,听说这里有澡堂哦?」

就在战争一触即发时,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肩上搭着换洗衣服和毛巾的一名好心的同学提醒道。

「 「 「 「什么?」 」 」 」

「这里可是有间澡堂哦?沿着外面那条路往右走到头就是。」

「——女生们已经开始洗澡了哦?」

最终结束了这场战争的是这句关键的话,成为了「第三男团」成立以来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攸关转折点。

此时以及有许多同学开始陆续从我们身边经过。

不对,说是“经过”未免有些过于美化这个场面了。他们是一头头饿狼,踏出轰动的声响、踩起尘烟,朝着所说的那个方向奔去。

出门看去,好几处房屋中,狼群都蜂拥而出,然后汇集成一股川流。

而这饿狼洪流中,很快就又多出了四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