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退行!”

釋放魔法的同時,摘星整個人衝上前,來到窗邊。

從窗戶探出頭去,剛剛的小紙人早已失去了蹤影,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窗外的光影已被凍結,天邊的落日懸在半道上,遲遲墜不下去。

在時之域中,摘星足以規避一切威脅,甚至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不敗的,但不知為何,他緊繃的身體仍然沒有放鬆。

一種本能的恐慌感覆蓋全身,也彌散在被凍結的空氣中。

他轉過身,攥緊手機,在靜止的時空中搜尋着恐慌的源頭。那很像是魔法師引發的魔力共鳴,但是,這是絕不應該出現的。

這裡可是摘星的內宇宙,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宇宙中心”,再強大的魔法師也不應違背他的規則。

他順着大氣中顫抖的魔力回到走廊,戰戰兢兢地轉過身。

整個樓道里,只有這一扇門開着。

突然,身邊的門猛地關上了,在徹底寂靜的世界裡盪起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

與此同時,龐大的壓迫力從半空中壓了下來。

大氣中的魔力如同一瞬間突破了時間鎖相,沸騰的水一般肆意跳動,遠遠超過了在正常時空里自由振動的強度。

樓道兩邊的牆壁上,用特殊顏料繪製的網格圖案開始顯現,在最先出現網格的位置,大量的字符浮現在網眼內,然後往中間聚攏,熔煉成漆黑的洞。從那漩渦狀的洞口中,吐出了一隻隻眼睛。

所有眼睛一齊看向這邊,眼球整齊劃一的轉動讓人毛骨悚然。

摘星總算從壓迫感中取回了身體的控制權,舉起手機擋在身前。

從那些眼睛中放出灼熱的光線,在空中密集地交織,一齊向著這個方向射來。

凝練之火,固化之陽,這種魔法如果不用大型法陣驅動根本無法使用。

灼熱的氣息在咫尺之外的地方,單隻是那耀眼的光芒就讓摘星抬不起頭。

時間倒回到射線發出前,摘星舉在面前的手機亮起,他的拇指在滑動解鎖的界面上拉出一條直線,連接起鎖屏壁紙上的字符。

解鎖失敗的紅光亮起的同時,面前的屏障擋住了光線的攻擊。

他再次按下手機側面的鎖屏鍵,在亮起的滑動解鎖界面上劃出一個“Z”字。

“Convert(流轉吧)!”

光線從他的屏障上被彈開,在即將接觸到天花板時一下子消散了。似乎是在避免多餘的破壞。

難道是想要不留痕迹地暗殺?

牆上的眼睛數量比剛剛還要誇張。仔細看去,網格以最開始出現的局部為錨點,不斷擴張,最後連接在一起,現在整個樓道都籠罩在網格之中。

此刻,所有的眼球都盯着同一個方向。

摘星不打算給這個法陣困死自己的機會。

第三次打開手機,在鎖屏界面上畫出了目前為止最為複雜的圖形,像是兩手間翻出的花繩,用繁雜的軌跡聯通了全部九個點。

他垂下右手,手機被白光環繞,白光的形狀變化着,最後定型為一把短刀。

倒提着手中的刀,他猛地向前衝出,伸出手將刀刃抵在牆上。

牆壁本身沒有任何損害,但網格被白光割出一條裂縫,裂開的法陣失去了效能,上面的顏料卻像有生命一樣從牆上脫落,從空中往樓道另一邊的盡頭飛去。

對面牆上,數不清的眼睛盯着這邊,像是無數在暗中偷窺的惡魔,他們的瞳孔中包含的情緒絕非善意。

摘星擲出短刀,白光插進一顆眼球上。他單腳猛蹬身後牆面,在尚且還算乾淨的白牆上留下一個明顯的鞋印。

“Eraser·擴散!”

這一次,手上並沒有能繪製陣列線的道具,但他仍然使出了魔法。

包裹着手機的白光瞬間炸開,像潮水般沖刷對面牆上的法陣,摘星藉著蹬牆的力撲上來,只是接住了失去支撐的手機。

在屏幕上,赫然是一個“又”字圖案,那是他剛剛釋放擴散魔法的陣列線,早在手機化為短刀時就已設置完成,只等着密鑰的發動。

摘星剛想要稍微鬆懈一下,就發現那些飄走的顏料並非被驅離了,而是在走廊盡頭詭異地聚集起來。

那裡居然還有一個法陣!像是圍棋棋盤般的網格上,密密麻麻地填滿了字符。

現在,無數在空中流動的顏料如小河般彙集到那裡。棋盤塌陷,所有東西消失,只留下了四方形的空洞,那些彙集的顏料在白色空洞中畫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圖形。

摘星謹慎地後退一步。

圖形從中間裂開了。那是一隻豎著的眼睛!

如同無盡深淵中巨型怪物的一瞥,奪走了視線範圍內所有的存在感,強大的威壓再一次襲來。眼睛中橫放的豎瞳輕輕顫動,摘星感覺到一絲違和感。

等等,那東西是?透鏡(lens)?

眼睛只是它的偽裝!而且還玩了一個巧妙的文字遊戲,lens既是眼睛內晶狀體的意思,也表示透鏡。

一道極其強烈的光束射出,範圍幾乎覆蓋住整個樓道,讓人無法躲避。

摘星只來得及構造出屏障,就感受到了迎面而來的熱浪與衝擊。

就像在與一頭犀牛角力,就像在與一盆火紅的木炭相擁。他一瞬間產生了奇妙的聯想,似乎太陽墜落到了地面,他正拼盡全力將它推回軌道上去。

衝擊持續了數十秒,他艱難地放下護在身前的雙手,看向稜鏡的方向。

顏料再一次消散,這一次,它們如被風吹散的塵埃,從走廊盡頭的窗口飄了出去。

他大口喘着氣。身體已經完全被汗浸濕,不知不覺,整個人所站的位置已經從房門前被推到了窗檯邊。

有人能在時之域中發動襲擊?

而且,那個人從始至終一點破綻都沒有露出。紙人消失,法陣自然消散,襲擊者自身更是躲在不知道哪個角落。

接下來就算想追查也沒有辦法。

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他這才想起是時候解開時之域了。

“嘶。”

一陣鑽心的疼痛打亂了他的思緒。他明明記得剛剛沒有受傷。

摘星回過頭,看到窗沿上擺放的綠植,它的一片葉子嵌進了左手手臂。

是衰竭造成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