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医疗部,请讲。”
“准备重症监护室!”虽然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但凯尔希还得完成这最后一台手术。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白头发的少女,18年来从未得以治疗的源石病正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早春摘下乌萨斯母亲花园中最美丽的玫瑰。
源石的灰色从白暂的皮肤内透出,被源石挤压的脏器已经到达了它们的极限,在冰与火的对抗中开始衰竭。比起苍白,她的嘴唇是更加骇人的紫色。
她闭着眼睛,眼皮的明亮变化让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条带圆形顶灯的走廊里被别人推着前进。病床上有规律发出蜂鸣的监护仪,轮子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手上传来的触感,她仍在人间。
博士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整个罗德岛都听命于他,但他却不能命令她活下去。总是陪伴,常常安慰,也许治愈,治愈可能是医生的专利,但陪伴却是每个人都具备的能力。
手术室纯白的滑动气密大门缓缓合上,手术中的灯箱随之亮起。
第二节
“凯尔希医生,是心脏衰竭。”
白色的造影剂带着希望顺着血管渗入她的心脏,如果它也有思想,它也会为这个少女而祈祷,就让它畅通无阻吧。然而它还是和包涵氧气的血液一起被源石所阻挡。
“St节段上升,R波倒立,急性心肌梗塞。”
“准备体外介入。”没有尾音,仿佛只要打通冠状动脉上那座连通生死的桥梁,少女便可得救。
导丝在她左臂的血管中艰难行进,这本该是一个人最为健康的年纪。但源石,无处不在的源石在暴利资本的驱动下悄然潜入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无处不在,上到大人物沾满鲜血的宝座,下到这个女孩身体里的血管。
手术室里安静的可怕,华法林、亚叶、安托......所有人围在手术台旁边,面庞被纯金属外壳的无影灯照亮,看着深绿色手术服里满眼血丝的凯尔希小心的引导着导丝在内壁布满源石结晶的血管里穿行。
但凯尔希知道,她不会如此得到救赎。
“噔!噔!噔!”只是站着的众人顿时慌乱起来。
“老师,室颤!”
规律的博动为疯狂的颤抖所替代。长时间的缺血让心脏再也无法尽忠职守,一块因为缺血而迟滞的心肌成为了导火索。
主刀医生凯尔希闭上眼睛,任由手掌上的阻力接管一切感官。
她的医术是天生的,精神随着导丝一直传导到心脏深处。她的手稍稍抖动,每一次抖动都让导丝在那块红豆大的结晶上划出一道痕迹。两秒的时间不够让华法林拿来除颤仪,但对少女来说却是如十年般漫长的救赎。血液又回到了她的心肌。
凯尔希猛的睁开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把导丝从血管里抽出,“准备除颤!”
除颤仪里的精炼源石在压力作用下产生五千伏的高压,两个电极在华法林手里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把电极放在少女的肌肤上,随着充能键的按下,除颤仪开始发出低频率的蜂鸣,随着一声“滴”,华法林大喊,“所有人松手,120焦耳,第一次!”
砰!少女的胸廓整个抬起,还连接在少女身上的监护仪因为电压冒出了白烟。
心脏还是持续着它的宿醉。
“150焦耳,第二次!”
砰!她是如此苦难,她几乎整个人都坐了起来,命运摇动着她的肩膀。醒醒,叶莲娜,上帝并不需要你现在就飞向天堂。
“Shock Delivered,Begin CPR.”除颤仪里响起的毫无感情的哥伦比亚男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她的心脏又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第三节
战斗仍在继续,恢复血供的大脑开始发出她的信号。
“凯尔希医生,她在发烧!“亚叶称职的完成了凯尔希医生助手的工作。
凯尔希在探头显示出血管里漂浮的结晶时就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器官衰竭、心血管脑血管疾病,这对得不到治疗的感染者来说都是常见的死法,总是奋力、常常无奈、有时幸运,这大概就是那些仍为感染者奔走在一线的医生的真实写照。
“准备体外透析,把麻醉撤了吧,醒了之后问问她想做什么。华法林,还是请你告诉她她的情况吧。亚叶,你去找博士……”
“不必了,“博士穿着手术服拉开了气密门,”凯尔希,这件事情你无论如何都要听我说,你可能以为我一无所知,你错了,我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想起我需要的事情——任何事情,这一次我必须利用过去的自己挽救她的生命。”
“在罗德岛的仓库里面曾经有一个从维多利亚发来的包裹,发件人是维多利亚三一医学院,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因此没有人会去动它,在一个采购单上曾写着四台光子线放疗仪,但其中一台早在几年前就被发到我随便填的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了,而它的空缺将由三一医学院的这一台重离子质子线放疗仪取代,罗德岛有四间手术室,我们楼下有三间,但是楼下的线路全部是240V电压,而我们所在的这一层因为安装着维多利亚产的空气净化器而有110V线路,如果它被工程部正确安装……”
博士踩下了墙边手术刀架下的一个金属踏板,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墙壁上新贴的防菌胶皮被从巨大的拉力从两侧撕开,一个界面复古的蓝白字电脑从墙壁里伸了出来,天花板由中心向下陷去仿佛一座纯钛的金字塔正从上下颠倒的世界穿越过来,最顶端的十乘十厘米的玻璃窗里面发出温和的橙光,玻璃窗上十字形的蚀刻在少女身上显现出十字形的阴影。
“你在干什么?”
“相信我,能行的,这台放疗仪比世界上的任何放疗都更加准确,你忘了我们怎么认识的了吗?你的论文,源石病感染和基因序列关系?我当时发邮件过去骂你,你对骂回来。”博士兴奋的摇着凯尔希的肩膀,“很不巧,你是对的,既然感染者的问题在血液、在基因,那只要针对这两点下手不就好了吗?”
“所以我造了它,用它摧毁感染者的骨髓,然后把我的移植进去,这不比永无止境的透析更加有效?我们可以治愈源石病了!”博士挥动左手的拳头,打在右手里,带着无比的激动。凯尔希这才想起她为什么喜欢这个男人——他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在透明源石激光器的作用下,无数重离子被缓缓的激发,凯尔希伸出手用源石技艺扭转磁铁里相冲的磁极。无数的重离子在磁场作用下从小窗里飞出,以光速撞击着少女的身体。
打扫干净了屋子,是时候请客了。
血液不断的从博士左手0.5mm粗的血管里流出,流过蠕动泵,流入分离机。血细胞透过透明的软管看见了病床上没有血色的少女,造血干细胞选择站了出来,成为了那冲入异国他乡战场的志愿军。
我们借这爱子的血,得蒙救赎,过犯得以赦免,乃是照他丰富的恩典。——《圣经》
第四节
“你醒了?”
“嗯……”
霜星直起身子,抱住博士,在他耳边轻轻说到:
“这是您第二次挽救我的生命。“
太晚太晚,但如若你愿等待,他必从远方风尘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