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記錄者：102 111 111 108
“108號，那你是最後一個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剛打開視覺系統，對光線還不太適應，所幸這裡比較昏暗。
“這是什麼地方？”我記不清了，什麼都記不清了，我應該是被格式化過一次了。
“地下最好的魔法市場。下至跳蚤，上至大象；人形人類，應有盡有。”陌生男子做了一個誇張的動作，然後“咯咯”地笑了，活像一隻穿了禮服的瘦蟋蟀，
“當然，主要還是人形。所以，別好你的號碼牌到前台去吧。”
“我可以拒絕嗎，先生。”微笑，微笑。這是溝通的秘訣。
“恐怕你沒得選。”他聳了聳肩，表情無奈得有些誇張。
幾個人形悄悄地堵在了我的身邊。他們連人造皮膚都沒有，不過也因此顯得更有壓迫感。
看樣子日子不好過啊。我這樣想着，在人形的夾縫中被迫向前走去。
燈光稍顯強烈一些了，不過還不至於讓我的光學鏡片出現色斑。
安靜的大氛圍下，“刷刷”的翻頁聲讓人感到浮躁。登記表嗎？還算有模有樣的。
“還真把自己當成姐姐了，作為人形有夠稀奇的。”我身旁的那個男人不滿地哼了一聲。
這是在說什麼？目光所指之初昭示了答案。兩個人，不，是人形抱在一起。其中一個做出大哭的動作，但是沒有聲音。
發聲裝置被拆掉了。
“你作為人形也蠻奇怪的，我是說更有幽默感。”我揶揄道。
這個男人其實也是人形，只是之前光線太昏暗了，沒有注意到。他的皮膚太光滑了，如果是人類的話，毛孔里還有些許的毛髮。所幸人形的視力不錯，所以能看到。
“這只是程序。你懂吧，我只是因為工作才不得不裝這種無聊的數據庫。一點也不適合我。”
我想也是。你甚至沒有聽出我的話外音。
不過，無所謂了，好戲馬上就要上演了。順便一提，我肯定見過比你更幽默的人形，雖然我記不清了。
……
“哇！”突如其來的尖叫，伴隨着騷動的人群奔跑時揚起的塵土。
人形叛亂了。
當我看到那個叫“姐姐”的人形仇恨的表情時，我就預想到這一刻的發生。
人形的臉居然可以扭曲到這種程度。不可思議。不過我大概再也見不到她了吧。
這說到底只是幾個人形張嘴咬咬人而已，一下就會被平息的。
不過運氣好的話，我可以趁亂逃走。
跑，現在就跑！
我倒不是追求什麼機器人自由的權利，這種複雜的問題不適合我。只是我不希望自己未來的主人是會關顧這種可疑市場的傢伙。太沒品味了。
“喂，少了一個人形！你們幾個快去找！”
見鬼，這處理速度也太快了。我得再跑快一點。
“白痴，你想引來條子嗎？派一個去就行了！”
“一個人形而已，跑就跑了……。”
“……非法人形……能跑……哪裡……”
“可是……”
聲音越來越遠了。我逃到了地面上。
沙漠，戈壁。世界上最好的魔法市場建在最荒涼的土地下面。
黃區與紅區接壤的地方。輕中度污染向重度污染過渡的地方。
風暴聲在我的耳邊呼嘯。眼前只有漫無邊際的黃。狂風捲起的沙塵迷亂了我的眼。
還要繼續跑嗎？也許他們不會再追過來。可我無法保證，也不願想象逃跑者的下場。
算了，橫豎都是死。我一咬牙，向風暴的中心衝去。
飛走的沙石從我機體的空隙間刮過。基本就看不見前路了。我只是奔跑。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電量快要見底，風聲也漸漸微弱。
肯定不會有人再追我了，那樣太得不償失了。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非法人形。缺乏辨識度的荒涼的土地和錯亂地逃跑路線，讓我分不清那個地下市場在哪裡。況且那不過是個臨時會場。
可我還在奔跑，根本停不下來。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混雜着尚未平息的恐懼。我的心智居然可以這麼複雜。
“砰”，我撞上了一個重物。
“疼疼疼。”一個小腦袋從地上冒了出來。
是一個人類女孩。她來這裡做什麼？
作為肇事者，我把她扶了起來。然後恬不知恥地發問了。
“我快沒電了，你那有能充電的地方嗎？作為回報，我把我的心智核心給你一個。”我不知道我有幾個心智核心，如果我只有一個，那我就是在撒謊。
“哈哈。”那女孩竟笑了起來，“我不要你的核心。”然後，她開始從手中的垃圾袋中摸索着什麼。
“給你，我不知道能不能用。這附近是沒有充電樁的。”
一塊舊電池。
我才注意到，那不是垃圾袋，那是她與廢墟鬥志斗勇后的戰利品。
“旅行很辛苦吧。”她的語氣透露着友好。
“是啊，一路都在奔波，累得要死。”我想這次我算不上撒謊。
再裝上電池之後，我感覺狀態很好。我有自信可以狂奔好幾十公里，不過我不知道路該怎麼走。
“這附近有什麼能去的地方嗎？我想我有些迷路了。”微笑，微笑。這是溝通的秘訣。
“往那個方向的話有一個小鎮，附近還有一個。”她用手指着遠方，“那麼再見了，旅人小姐。”
“你不回鎮上嗎？”我有些詫異。
“我得了輻射病。”她拖着沉重的麻袋想要離開。
“等等……”我替她拎起了袋子，“我旅行了太久，呃，怎麼說呢？就是有點累了。你願意讓我留宿一晚嗎？我可以幫你幹活，也作為之前的謝禮。”
“您叫什麼名字？”
“108號。”
“菲卡斯·卡莉卡。”
這就是我們的初遇。
之後我們來到了她的秘密基地，也是她的住所。卡莉卡很自立，但我想她還是需要一些幫助。所以我向她推銷了自己。
“只要舊電池，什麼雜活都能幹。”我想我還是很有競爭力的。
我的旅行結束了。
時間一年一年地過去了，我們也彼此熟悉了起來。卡莉卡很特殊，她雖然有輻射病會感染別人，但自己的身體卻沒有受到損害。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那張漂亮的臉蛋沾滿了泥土很可惜。
也許有一天她會像花兒一樣綻放，那一定很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