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暗阴雨绵绵,夏季的台风如约来到了关耳。天空被阴霾所覆盖,高空中的云层被气旋搅动的扭在一起。隐隐雷鸣从云层上传出,闪电被包裹在厚实的阴云内闪烁着。在一楼教堂墙上的一扇扇巨大的彩色拼贴玻璃窗外,雨滴想要拼命抓住窗户,但狂风可不允许他们这么做,他们顺着拼贴起来的彩色玻璃碎片间的纹路在上面留下曲折的水痕后就无影无踪了。

“烦死了,一到雨天人跟着也变得阴郁了。”夏洛特踱步走进冷清无人的教堂,黑色的矮跟小皮鞋在中间过道的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在讨厌的天气遇到讨厌的家伙,没有比这更加不幸的事了吧。”

“是吗?那余建议你在这教堂里找个地方坐下,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有哪些罪孽需要忏悔。”一只白猫从神父的讲台后绕了出来,然后轻盈的跃上桌面,“或者……”

那只猫昂起头看着夏洛特,嘴角诡异的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跪在那里虔诚的祈祷,看看神明大人能不能听见你的声音。”

这句话就像丢入火药桶的火柴,将夏洛特这桶烈性炸药直接引爆。话音刚落,一团赤色的火球就将讲台吞噬。夏洛特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条火焰丝带,她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将这白猫一口嚼碎的样子,杀意的波动让整个教堂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灼热的火舌顷刻间就将前几排木制长椅吞噬,高高悬挂在讲台后墙上的十字架被火苗烧的通红,嵌在墙里白石的神像被爆燃掀起的气浪打成碎块。

“你最好先想想自己配什么调料烤起来会比较香。”

夏洛特粗重地呼吸着,即便如此愤怒的情绪也无法平复下来。她仅剩的左眼中散发着光芒,魔眼正透过这熊熊燃烧的大火机敏地寻着找目标的身影。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正前方,那只白猫踏着烈焰从这火墙中缓缓走出。它被火焰灼烧得满身斑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那些边缘被烧得焦黑的皮肤。

“无论何时只要触及这个问题就会丧失理智,你越来越像人类了,夏洛特·伊莎贝拉。”白猫抖了抖落在身上的灰烬,也就在此时它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只完全不同于猫的野兽。那只兽体型和猫差不多,只不过它的耳朵似乎更像是狐狸的那种长耳,一身和雄狮鬃毛一样长的白色皮毛。那种白不仅让人挑不出一点杂色,甚至可以称之为圣洁,就如一道冷冽的月光。朱红的眼瞳中透着不同于普通野兽的神采,冰冷、轻蔑。

“被人类感情所困住的‘祖’就像被套上锁链的狗,最多只是叫的凶点罢了。那时焚尽了一座小镇的火焰呢?还是说烧死圣女贞德的火焰就这点程度吗?!”

“你还不配直呼她的名讳!”

夏洛特伸出手,平时打着的那把洋伞出现在她手中。她的手中冒出火焰将洋伞吞噬,火焰消去后,一把与之前有些可爱风格截然不同的、升腾着诅咒与邪恶气息的黑紫色的伞状兵器出现在她手中。“伞骨”分作六把缠着火焰的黑色标枪漂浮在她身边,“伞柄”则变成了一把精致的同样缠绕着火焰的紫金色十字剑。她从嵌着红色宝石的剑鞘中缓缓抽出剑来,炽热的炎流随着剑刃的拔出溢出剑鞘。随后她将手中的剑刃指向那白兽,围绕她周身的火焰如同得到命令一般,裹挟着六把标枪飞向目标。标枪列成圆阵在白兽的头顶盘旋着,待它的脚下出现了一圈封锁它行动的烈焰,标枪迅速从它头顶扎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白兽的前爪轻拍地面,一团猩红的血雾伴随着一股气浪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在它的周身形成了一道壁障。血色的雾霭轻微震动着,飞来的标枪就像激流中逆行的一叶小舟,被血雾包裹无法前进。缠绕在标枪上的火焰被震碎,散作无数纷飞的火花。随后,血雾快速向白兽凝聚,随后爆散开来,那六把标枪如狂风中的苇草被吹散。下一秒,随着“嗡”的撕裂空气的声音,血雾被一道身影撕开,一个女人掐着夏洛特的脖子将她抵在她教堂大门旁的墙上。

巨大的冲击让夏洛特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等她回过神来,一双朱红的眼睛正贴在她面前,手中的十字长剑被自己标枪别住剑锷钉在墙上。一个身材高挑的白发女人正冷笑着看着她,那如瀑布般卷曲的白发和那尚未褪去的兽耳和尾巴表明了她的身份。

“为什么不用那种火焰呢?夏洛特·伊莎贝拉。你那连真祖都有所忌惮的矶汉拿之火呢?是不想用还是不能用?无论是从身形还是血液的气味来看,你都在衰微。因为你将自己的血分给了那个人类吗?还是说……”女人将脸凑过去,贴在夏洛特的耳边用她那魅惑的声音问道,“你是在惧怕你自己的力量吗?”

“是你还不够格!”

夏洛特咆哮着,随即抓住诺斯菲拉掐住她脖子的纤细手臂。灼热的炎流从夏洛特的手中迸发,一瞬间就引燃了诺斯菲拉的整个手臂。但诺斯菲拉就像没事的人一样,她自愈的速度甚至赶超了火焰烧焦皮肤的速度。

“普通的火焰无法伤到余分毫。”说着,诺斯菲拉松开了掐着夏洛特的手,夏洛特贴着墙瘫软在地上,“余真想杀你的话,在你第一次插手乔斯达家的时候你就死了。”

“呵。”夏洛特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什么让我活到现在呢?”

“因为余对你很感兴趣。”诺斯菲拉转身坐在最后一排的长桌上,她翘着那白皙修长的腿,用脚尖抬起夏洛特的下巴,居高临下看着软在地上的夏洛特,“朱月大人给予了你新生,而你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赐予我新生的只有圣女大人一人,而真正的夏洛特·伊莎贝拉已经随圣女大人一起死在了那场火刑中。”夏洛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圣女大人的嘱托。”

“所以这就是你帮助乔斯达家后代的理由吗?”

突然一旁的门开了,执事探进脑袋张望着。

“额……我想你们应该暂时还不需要喝茶什么的,对吧?”执事看着一塌糊涂的教堂和对峙的二人僵硬地笑着。

夏洛特见状立刻将被钉在墙上的剑拔出来,她不认为白兽会活着让这个倒霉的执事活着回去,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离开的时候请关上门,谢谢。”诺斯菲拉并没有将其灭口的意思。

沉默,整个教堂只剩下了窗外的淅沥的雨声。诺斯菲拉起身走到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前,用手指勾画着雨滴在玻璃外侧划过的水痕。

“余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但也能猜出个八九分。实话告诉你,余在和希卡利在玩一场很有意思的游戏,介于游戏规则余不会直接出手,你也没必要时刻提防余。”她将自己的手掌完全贴在玻璃上,“好凉,人类的感官真的很有趣,余已经要爱上这具身体了。”

“何等肤浅的认知,不过你这从未成为过人类的兽又能懂什么?”夏洛特嗤之以鼻。

“没错,你和余确实不同。余吸血、成为死徒,只是因为在模仿黑姬大人。”诺斯菲拉轻轻将脸贴在了玻璃上,“但有一点余和你是一样的,那就是都在贯彻倾心之人的信念。”

“为了服侍拥有永恒生命的真祖,我们都被赐予了无限的生命,但实际上我们只不过都是他们的备用粮。当人类灭亡,阿赖耶识消失,盖亚不再需要真祖,真祖也不再需要我们,我们也就迎来了末路。”夏洛特忧郁的看着诺斯菲拉的背影,“你能认同这种命运吗?”

“夏洛特·伊莎贝拉,你能成功说服自己背叛那位圣女大人吗?”

耀眼的闪电在窗外闪过,隆隆雷鸣就好似鸣响在教堂的正上方。在煞白的光芒中窗前的诺斯菲拉回过头,猩红的眼瞳仿佛将夏洛特贯穿。夏洛特这才重新明白过来,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死徒第一祖。

“余曾经的确认为人类是无可救药的,但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对这种生物产生了兴趣。他们和其他动物最大的不同就是向往着自由,冲破一切限制的自由。”诺斯菲拉轻捻指尖,似乎是在用心感受这人类之躯带给她的感觉,“其中也包括所谓的命运。”

夏洛特看着诺斯菲拉的身影,一时间又对她的身份摇摆起来——这真的是被奉为“灵长类杀手”的第一祖吗?

“所以你才放任乔恩亚活到现在吗?”

“啊,你是说是乔斯达家那个小东西。”诺斯菲拉露出一副冰冷的笑容,“知道吗?有时候人会将死敌当成亲密的朋友。或许是余在观察人类的时候也染上了些多余的性情,余竟然对他有了一些不舍。不过,余依然不会放过他,至于原因你也很清楚。”

夏洛特皱起了眉头。

乔斯达家是英国的魔术世家,这个家族本没什么突出的魔术造诣,值得一提的仅是在普通人社会中享有着贵族爵位。但在近代的某次战争中,身为考古学家的某位先祖在他国的领土上发掘到了一块红色石头,其中蕴含着大量的魔力。乔斯达家用了两代人的时间才找到了将这块红石中蕴含的魔力充分调用的方法,他们将其打造成了一副石制的面具——石鬼面。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块石头是死徒第一祖“灵长类杀手”白之兽的血凝结而成的,那是第一祖的诅咒之血。乔斯达家的家主在石鬼面的魔术实验中丧失了自我成为了恐怖的吸血鬼,几乎将自己家灭门,最后他被圣堂教会讨伐。但面具禁忌力量的诅咒一直埋藏在乔斯达家的血脉中,乔斯达家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善终。原因就在于石鬼面让乔斯达家的人觉醒了名为“替身”的魔术,它可以遵循本体的精神力量觉醒不同的能力。但这种魔术会不断汲取本体的生命能量,如果不吸食别人的生命能量本体很快就被“替身”杀死,直到乔恩亚。

在乔恩亚身上“替身”发生了变化,从与本体异体同心分离,变成了完全独立的个体——克劳德。并且本体与替身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在“乔恩亚”十八岁前,作为“替身”的“克劳德”会庇护“乔恩亚”的成长。在那之后“替身”便会进入休眠,不再汲取“本体”的生命能量,重新从零开始孕育。待到“乔恩亚”二十八岁时,“乔恩亚”就会成长为新的“克劳德”,“本体”进入里侧成为“替身”,而年幼的“替身”则会出现在外侧成为“本体”。

衔尾蛇,诅咒让“乔恩亚”和“克劳德”成为了两条互相咬住尾巴的“衔尾蛇”,他们即使一个整体又是两个个体。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都拥有着无限的生命,但这也同样代表着乔斯达家的血脉正在不断被诅咒侵蚀,慢慢变为死徒。

但意外出现了,在中间的过渡阶段,其中的一体“克劳德”被杀死,“衔尾蛇”不再保持永恒,剩下的一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彻底撕碎束缚自己的诅咒。

“是吗?”夏洛特站起身走到窗前,站在诺斯菲拉身边,“那他会拿到圣杯结束这一切。”

“噗哈哈哈哈。”诺斯菲拉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立刻收起笑容冷冷的说,“夏洛特·伊莎贝拉,还记得圣堂教会的右侧执剑者雕像的剑上写着什么吗?”

夏洛特愣住了,她并非不知道,而是震惊于为什么诺斯菲拉会知道。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梅琏……”

诺斯菲拉看着愣在原地的夏洛特,将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咽喉上,几乎脸贴脸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复仇之剑……不在你我之手。”

随后,诺斯菲拉从夏洛特身边离开走到教堂大门前。

“但左边雕像的剑上一样写着一句话。”夏洛克呼出一口潮湿的气息,面前彩色玻璃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神罚之鞭皆由我等代行。”

诺斯菲拉驻足沉默少许,转过身看着站在彩色玻璃窗前、映着一身斑驳色彩的夏洛特说道:

“人类这个种族还是太过年轻,对这星球的认识,过于无垢且专一了。”

夏洛特看着她的眼睛,这时她才发现在诺斯菲拉的眼中的神采改变了。她不知道那种眼神该如何形容,总之那是一种比起“兽”,更像是人类的目光。她不知道第一祖在从十多年前那燃烧的小镇至今的时间里经历了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它似乎有了改变。不过她仍然坚信这些改变仍不足以改变第一祖针对人类的立场,它在和人类的游戏必定站在对人类不利的一方。但是,事情往往会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余厌恶人类,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余都会是人类的死敌,余将为盖亚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但也正因如此余认为他们能够挣脱命运的藩篱,为了未曾目睹的残酷明天拼上所有,因为他们就是这么无知且无畏的东西。”

教堂的大门静静合上,偌大、糟乱的教堂内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夏洛特。

隐约雷鸣,不知是雨势加重了还是少了吵闹的人,夏洛特一时间觉得雨声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