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人的梦,等于吸收灵魂。梦可以从灵魂上剥离,但如果需要更多,就只能直接吸收灵魂,来产生更多的梦。一般来说,囚禁人类来产生梦,是虚想之境的禁忌。

这画灵少女,已经犯了虚想之境的禁忌了。这样下去,将会引发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

西比尔小姐是这么告诉他的。

因此,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继续错下去。

“吸收人的梦,等于吸收灵魂,换句话说,你现在是在用一个班的人命来换你们理想中的生活!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爸妈,还是你,都要阻止我!”

他怒吼着,掏出了一把锐利的美工刀,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吴羚辛。明晃晃的美工刀,换来了更加紧张的安静。

吴羚辛显然被吓到了,难得愣在原地没有动,沉默半晌,语气放缓和了一些:“你冷静点,先把美工刀放下吧——”

“不!不行!”他更加激动了,“要是连小菱都没能保护好!我、我还画什么画!我一点都,一点都不想当你们的傀儡!什么都要听从你们的!”

“我没有这么说!”

“阿羚你又怎么会懂!你的妈妈,从来就没有逼着你学什么!不会在你玩得最开心的时候强行拉走你让你去补习班!也不会在你想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强迫你去学数学!做练习册!”

他的人生,都是被母亲当作傀儡般操纵,每一分每一秒要做的事情,都被母亲管理得明明白白,一旦反抗,换来的就是毒打。所以他不敢。而画画,也是好不容易争取最后留下来的爱好,是他唯一能拥有的自己的爱好了。

“我是不懂,因为我是自愿的。我的母亲,忙得连我都顾不上,她又怎么管我?”吴羚辛扶了扶眼镜,“但是有些事情,是她告诉我的,每个人都有不能逾越的底线。人的快乐可以从很多地方获得,但唯独伤害他人获得快乐这一点,是万万做不得的。”

他握着美工刀的手,定在半空中。

吴羚辛趁机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他跟前,突然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往手指上发力收紧。他吃痛一松手,美工刀就掉到地上了。阿墨从以前开始,就很不擅长打架这方面呢。顾不上自己的手腕,他急忙俯下身去捡美工刀,被吴羚辛轻轻踢远了。

“啊!”

“放弃吧,”吴羚辛松开了手,“别再做这种事情了,把四班的人都放出来吧。”

他跪倒在地上,捏紧拳头。

“我还没认输!小菱,画灵少女她,她已经控制住四班所有人了!现在,胜券在握的人,是我!”

他还不想放弃啊。

吴羚辛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但是灵媒师还在画纸里没出来——”

画架上的画纸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断裂声,打断了吴羚辛的话,随后裂成两半的画纸上打开了一个金色的大洞,一只穿着泡泡袜和花边皮鞋的脚毫不客气地伸出来。

“真是太乱来了!你们谁在说姑奶奶我?”

这嚣张跋扈的年轻女孩声音,吴羚辛可一点都不想在这时候听到。毕竟他可一点都不想和这人,和这脾气暴躁的灵媒师陈葵悦扯上关系。

于冠墨眼神变了,吴羚辛听到她落地的声响,退了几步转头一看,她高傲地仰头瞪着自己,背上还背着一个矮小的少女,那少女已经睡着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这个蠢蛋说我!”

“你说呢,红毛雌性狒狒。”

她气得眉毛几乎要倒竖起来,语气变得无比愤怒:“【哔——】的!要不是看在小希芽的份上,老娘早动手了!你这臭书呆子!”

“啊,我的画——”

矮小少女被两张浮起来的纸人灵符小心地从她背上托下来,送到旁边的椅子上安顿好。而不良少女早已一个翻身,跃到了于冠墨的跟前。于冠墨惊恐地看着她,仿佛一个做错事情被抓住的可怜小孩般。

陈葵悦瞪着他,随后伸出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美术室。

他惊愕地捂着自己发红的脸颊,陈葵悦叉着腰瞪着他,“老娘,咳咳,我刚才也听得差不多了!我知道像你们这种人,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本性,一有机会就会疯狂放纵!但是!”

“但,是?”

“过度放纵会引来疯狂,一旦被疯狂占据理智,就会丧失人心!你!”她指着于冠墨的胸膛,继续说:“你的心就是被这份疯狂占据了!不过几句甜言蜜语,竟然能让你被迷的七荤八素的!你就这么想谈恋爱吗!啊?你用别人的生命谈恋爱,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你的生命就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吗!”

于冠墨的脸瞬间爆红。

吴羚辛默默在心里吐槽:“看她也不想经常谈恋爱的情场高手啊。不对,她这样子,能有几个男生会喜欢她啊?”

“身为灵媒师也好,身为学生也好!这种跨越界线,用他人的生命做基石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在我眼皮底下的!快点让你的画灵放出那些人!”

“可是,可是…….”

“真要想跟她谈恋爱,给她喜欢的东西,那就用你的手,帮她画完整啊!”她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抓起来,说:“用你的手把这个世界画下来!画给她才是你该做的事!用别人的梦复制,这种作弊行为!算什么喜欢!”

用自己的手去画整个世界。

虽然她用很粗暴的方式说出来,可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原来自己的方向,一直都错了啊。不是把世界复制给她,而是用自己的双手,给她一个完整的世界。

茫然,错愕,还有——后悔。

原来是这样。

难怪阿羚说自己做错了,原来是这样。

陈葵悦松开了手,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化妆镜,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为什么你的画里也有这个,该是时候给我好好交代了吧!”

吴羚辛认出那东西,脸色凝重。

那化妆镜,无疑是“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