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希芽还是很清楚的,目前的状态,只够让她进去学心研的办公室,然后倒在里面的沙发里——尽管这个世界是从某个到过学心研的同学的梦里复制出来的,但是当打开门之后,安希芽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办公室里面的东西,几乎跟原来没有区别。
她关上门后蹒跚着,每一步仿佛双腿灌满铅水,最后,她安心地倒在了沙发上。
安静的办公室,冷银色的方格天花板,她望着这一切合上双眼。
她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西比尔小姐说话的声音,但已经无力思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的思绪飘回到更加久远的地方。回忆从脑海深处一点点拼凑,组成凌乱的碎片,一闪而过。
那个夏日的黄昏,那个改变了人生的十字路口,那片眩目的光芒,随后就是疼痛和黑暗,漫长的黑暗。她在黑暗中哭叫,徘徊,但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人留意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她孤独地在黑暗中度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几乎要丧失自我。
直到,那一抹明亮和温暖驱散了无边的黑暗。
仿佛是温柔的太阳光刺穿阴霾,抵达了地面。
身披黑色斗篷的异国女人,温柔地俯下身,握住她已经冰冷的双手。
“不用再徘徊在黑暗中了,老身会救你。”
西比尔小姐是那么温柔,比母亲还要温和,那金发如同也在散发着阳光般耀眼。她忍不住哭了,眼泪灼烧着自己的脸颊。头一回跟西比尔小姐分开,原来是那么难受——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了,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冲进来的并不是黑影,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年手上拿着湛蓝光线组成的长弓,满头大汗,用后背狠狠地撞向大门,撞了几次,终于关上了门。
是,好像是,吴羚辛?
少年回头,也发现了安希芽的情况,着急地冲过来蹲在沙发前:“喂,喂!你没事吧?安希芽?我这就让西比尔小姐回去!”
原来真的是他——
“太好了……”
她有气无力地勉强扯起嘴角,彻底晕了过去。他连忙扶起她,在她额头描了个五角星印,描完轻轻一按,一股电流般的麻痹感从指尖流了出去,吴羚辛下意识收回了手。他想,西比尔小姐已经回去了,安希芽应该暂时没有危险了吧?
剩下的,就是思考该怎么逃出这画纸世界了。找那个暴躁的灵媒师陈葵悦应该有办法才对,可怎么跟她汇合呢?
他重新帮她换了个平躺的姿势,可没想到刚站起来,地面就裂开了一道边缘不平整的大缝,他只得赶紧往后跳,可那大缝越来越大,不断扩张,几乎要把办公室撕扯成碎块。他试着去抓安希芽,但为时已晚。裂缝里发出了呼呼的风声,把地上的东西全都吸进去,还在昏睡的安希芽也已经被身下的裂缝吸了进去,他大惊,扑上去一看,裂缝底下已经是一片无边黑暗了。
这张纸,难道要被毁掉了?同时伴来的剧烈晃动,让他几乎站不稳,他只得一咬牙,也跟着跳进了裂缝里,往下掉。
他以为自己要掉进悬崖里,可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平息下来后,他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
一排排画架,画笔,颜料,油墨,带着颜料的水桶,黑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上只握着一张纸人灵符,长弓消失了,安希芽也消失了。自己什么时候回到美术室了?他重新抬起头扶好眼镜,却发现讲台旁展示用的画架前,那座椅上早已经坐着一个人。
这个蘑菇头、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背影,他再熟悉不过了。
炭笔的声音还在有节奏地响着,响着,少年入神地描画着,描画着画上的少女。那一头长发,笑容温和的女孩,对少年微微一笑,把自己尚未画完的手掌,娇嗔地伸到他面前。少年也满是宠溺地细心描画着。
吴羚辛谨慎地走到少年身后的一米处,眼神里是遮掩不住的讶异:“阿墨,我真的,不想相信是你……”
“我也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会出现在我这里。”
于冠墨放下了画笔,少女嫣然一笑,转头跑到边缘,消失了。他转过头,平静地望着好朋友,“我只是偶然在美术室获得这样一本封面老旧的,素描本,好奇地在上面画了一幅画,结果却发现这女孩,竟然动了起来——那真是太棒了!我是真的喜欢她,她是我理想的女朋友类型啊!”
“所以她做这样的事情,你不介意?”吴羚辛手指颤抖,悄悄收起了灵符。
于冠墨垂下头,“我不介意,她只是希望能跟我一起生活,一起去度过校园的生活。她想和我一起上课,一起玩闹,一起吃小卖部的冰淇淋,一起欣赏教学楼的夕阳,仅此而已……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所以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努力呢。”
吴羚辛咬牙,强硬地说:“但是擅自夺走其他同学的梦境,夺走他们的记忆是不对的!”
“你、你懂什么!”于冠墨突然狠狠地锤了一下讲台,金属讲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几乎是怒吼地说:“阿羚你没有体会过!什么都是爸妈强迫的人生!就连我喜欢做什么,他们都要插一脚!他们别的都能干涉,唯独画画,唯独我这个爱好!谁都,谁都不能干涉!”
“我知道啊……你的妈妈,”吴羚辛想起那个会在阿墨看杂志都会以“跟学习无关”的理由抢走的母亲,还有会在阿墨打篮球打得兴起时强行拉走他的母亲。他继续说:“不让你选艺术科,强迫你选方便接手父亲公司的理科,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过得多可怜?”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那为什么还要阻止我!还有小菱!”
“因为啊,我明白你这份心情,才更要阻止你。”
吴羚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