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直冒,脚底下的风声越来越响。
头顶是一大片鲜红的花田,在远处的天边铺开。
为了不从窗台上掉下去,他只能把全身力气灌注到手上。脚下的空气流动让他周身的毛孔都紧张起来。
无论呐喊多少次,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到。
谁来救救我——
无比灿烂的花田在自己眼前展开,红色,红色,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红色,赤红的花瓣,暗红的花瓣,鲜红的花瓣,一条条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的红色花瓣,是她从未见过的华丽景色。她无比渴望着,想要伸手去触碰,触摸那份令人颤栗的美丽。可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不对劲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就像老旧的木偶勉强活动手脚发出的声音。可下一秒,她又听到了声音,那是其他东西滋生的沙沙的声音。她抬起手,无意间发现自己的手指,脚趾,也长满了这些红色的花瓣。
好美啊。
她惊喜地去摸,用另一只手伸过去,去试图摘下那些花瓣好好端详一番,但是当她伸出手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大风吹过来,无情地吹散了那些花瓣,包括她手脚上的花瓣,她也发现自己也跟花瓣一样飞了起来。
然后再也没有落到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惊慌的少年声音,勉强唤醒了她虚渺的意识。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同学,同学!你醒醒!醒醒!千万不要睡!”
可我好困,好困……
花,那些花,真是非常美丽啊。
她合上了双眼,嘴角停留在微翘的状态。
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赶忙跑去叫老师,只有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生镇定地把她的身体改成平躺的姿势,脱下校服叠成一个包,垫在她的头部下面,双手颤抖压住了她头部的伤口:“坚持住!同学!!”
等老师和校医赶过来的时候,那男生已经摇摇头,脸色惨白站了起来,女校医赶忙蹲下来察看她的伤口,检查她四肢的损伤的情况。不过那老师也发现一边站着的男生异常镇定,脸色苍白,双手不住地颤抖,咬紧牙关即使全身沾满鲜血也还是一声不吭,于是把他叫去办公室,先询问情况。
“吴羚辛,我印象中的你不是这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出现在那里?”
“老师,我以我的人品担保,我真的只是路过那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自己跳下来掉到我面前的。你知道我一向都不午休,刚打了铃我就跟雷金帆一起出来,打算回教室做题的。”他无比冷静地回答,举起手上的物理习题册扬了扬,眼神异常镇定。这换来了那中年男老师无奈的叹息。
男老师盯着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中午又睡不着?”
他一脸认真,点点头。
“这种事情也太巧合了点……”
那老师喃喃自语,随后对他说:“说的也是,年级前三十的理科预备班尖子生,怎么有时间做这种事情。算了,看在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你先回去宿舍换一下校服吧。”
“谢谢老师。”
吴羚辛就这样离开办公室,转身径直往宿舍那边走去。不过等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莫名的快,安静的宿舍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从天而降一个活人,不,是跳楼的女孩子,他还是被吓到的。
为什么那个女孩子就这么轻松地跳下来了?明明午休才结束。
他换下满是血污的校服,洗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深呼吸,等心情平静下来后,心想算了,这些也不是他现在考虑的事情了。现在还是先回到班上上课好了。一想到周五又要月考,他就不由得紧张起来。尽管连老妈也天天唠叨让他注意休息,可提到考试自己怎么也无法放下心来。现在更应该想考试的事情。
不过,放学的时候,他路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那一块地方,回想起那个女孩子,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警察们已经离开,其他同学纷纷避开那块地方,唯恐自己一不留神也踩到血污,只有他驻足在那里,隔着警戒线出神地望着地面。
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所有人的梦境,其实都是相连的。”
好像有人在说话,他不由得向着那里继续迈步走过去。
是对我说的吗?
“但你却无法进入。一旦进入,你就会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惊,因为他看到一个小巧的女孩在画着尸体线的地方,捡起了地上一个浅紫色的小盒子。女孩?
他定睛一看,一个棕色卷发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运动款校服的女孩,眨着眼睛小心地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里一闪而过的白色光芒,让他愣住了,声音也消失了。
那里什么时候有一面镜子?还有,她是怎么进去的?她不害怕的吗?
女孩合上了镜子,一转头也发现了他那眼镜下的呆滞目光,于是一蹦一跳地跨过血迹,站在他面前。等那女孩靠近,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女生。
她比吴羚辛矮了一个半头,长长的睫毛一跳一跳,仿佛蝴蝶的翅膀般一上一下地飞舞,那头棕色卷发也扎成了马尾,那双水灵灵的蓝色眼眸仿佛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白皙的肌肤透着健康的桃红色,活脱脱一个可爱的人偶般引人注目。他不禁心生怀疑,这个女生,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吗?我们学校好像不允许留卷发的啊?
“吴羚辛同学?同学?听得到我说话吗?……我说话声音太小了?”
“啊?!啊!”
他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脸上飞过一抹微红,扶正眼镜,低下头看着面前歪着头的女生。女生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他,“怎么,尸体很好看?”
“尸体?”
女生没好气地叉着腰,嘟着嘴没好气地瞪着他说:“就是你看到的那具尸体,是我好朋友霞云啦!她可是校拉拉队的副队长!”
他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好像哪里见过。发现他神情恍惚,女生仰着头注视着他的脸,鼻子动了动,忽然露出了愤怒的眼神:“难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不!才、才没有这回事!”他满脸通红急急解释道。
“嗯,真的是这样吗——我听其他同学说,是你第一时间发现了她跳下来的情况,是吗?”女生以冷漠的眼神审视着他,还装腔作势扶了扶鼻梁,这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为什么你会那么巧合出现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他急忙摆手,女生盯着他的脸好几秒之后,确认他不是说谎,便叹气,说:“看来你也是不知情的家伙,只是个烂好人而已,算了。”
说完她似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可他没听清楚,不由得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给你个忠告哦。”女生转过身,看着他,微微翘起嘴角,“——我闻到了……今晚你千万不要做梦哦。”她的微笑在他看来,变得神秘起来。
“嗯?你说什么??”
“今晚千万不要做梦,应该说接下来到明天晚上为止都不要做梦。不然,你会死的。我先走啦!”她一本正经地说着,随后收好了镜子,自顾自离开了那里。他呆在那里,一脸无奈,他本来就不能做梦啊,这丫头是开什么玩笑吗?难道让我不睡觉?
下了晚修,他慢慢踱步回到宿舍,怎么可能不做梦?不对,自己好像就从来没有做过梦。他的睡眠就像断了电一样,一片漆黑,醒来就是早上了。所以他真的没有任何做梦的记忆。他回忆起那个女孩特别认真的叮嘱,不由得在床上打了个冷战。
我做梦就会死?
这开的什么国际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