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陷入震惊的修瞪大了双眼。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他仍旧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有办法吗？
而与此同时，站在角落里的薇拉妮娜也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办得到……”
除了超高水平的治疗师，居然还有其他的方法能救活她吗？
“如果你的答案是你主子的力量的话，我劝你还是现在就杀了我吧。”
覆盖大脑的空白快速消失之后，修作出了如此的回答。
萨特琉斯的力量——〈污浊〉，几乎是万能的。只要被它污染，变成它的一部分，就算是死人也有复苏的可能性。
但他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
即便让艾丽希娅就这样死去，也绝对不能让那恶心的力量玷污她的躯体和灵魂。
那根本不是爱，而仅仅是对她的亵渎罢了。
“嗯，虽然这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但你应该是不会接受的。”
“废话。”
“我的——不，主人的方法，是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炼金术至高无上的辉煌，一种出自人类之手，却连创造它的炼金术师们都无法解释的神秘物质。
因为贤者之石的内部结构极不稳定，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所以将其创造出来的古代炼金术师们都没有留下可行的配方。而古代时，贤者之石的生成所依靠的，也基本都是偶然和意外。即便是多年以后的今天，人们对贤者之石依旧知之甚少。
但是，如今学术界唯一认同的事实是，贤者之石内必定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强大力量，能够使用的人，在这个世界将会是无可匹敌的存在，甚至足以对抗神明。
即便是萨特琉斯都无法冲破由贤者之石支撑着的封印，至少能证明，贤者之石里蕴含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萨特琉斯。
“贤者……之石……”
尽管〈堕落〉还没有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但薇拉妮娜已经将脑海中的信息碎片拼接在一起，隐隐约约地看到了答案。
“难道那个人，他想……”
“你说……贤者之石……”
另一边，修若有所思地喃喃着，在沉思中缓缓低下了头。
的确，从理论上讲，如果制造出合适的医疗魔导器，让贤者之石作为供能核心，应该就能依靠高浓度的玛那救活艾丽希娅。
不过，如果条件是这个的话，那么〈堕落〉的计划也就显而易见了。
“没错，我指的就是那颗支持着封印的贤者之石。”
〈堕落〉面带微笑地点头。
“贤者之石的力量可是足以比肩神明的。‘人’办不到的事情，‘人’之上的‘神’，总该能办得到吧。”
“你这话，完全没有根据……”
内心的动摇让修感到不安，目光凌乱地来回扫视着地面。
“关于贤者之石，现在还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开，没人知道那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或许是新的灾难之源也说不定……”
“可是，你就不打算试试么？那可是有着无限可能性的贤者之石啊。”
“我……”
“艾丽希娅·莫德雷特，你深深爱着的女人。未能与你留下结果的她，难道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么？为了她，即便牺牲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关系吧。”
“为了她……牺牲这个世界……吗……”
今夜曾在梦里重现过的悲剧，又一次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那是他从出生以来一直到现在的九十年的人生里，最为痛苦的时刻。
被她理解，被她感动，被她支持，被她给予希望，被她陪伴着走过那段灰暗的人生。
然后，失去她。
“切……”
修咂咂舌头，覆盖着护甲双拳渐渐握紧。
遍体鳞伤的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啊。
不惜让自己的人生踏入充满杀戮与鲜血的未来，甚至不惜手刃自己唯一的血亲，如此换来的新帝国，却只是在重蹈旧帝国的覆辙。
梦想，人生，时光，甚至是亲人，自己已经为了这个世界放弃了所有。
可这无情的世界非但不回应自己所作出的努力，却还要夺走自己最后的希望。
不。
不可能的。
不论如何都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只有她，艾丽希娅·莫德雷特，只有她是自己的全部。
可如果那样做的话，萨特琉斯必将会再次降临这个世界。
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艾丽希娅绝对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
她曾是教会的圣女，也一直是圣母教最虔诚的信徒。
心地善良又无欲无私的她，怎么可能会让这个世界因为自己而陷入危机。
“没事的，哥哥。”
这时，脑海中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
模糊，空洞，虚无，仿佛墙壁的回音一般在耳边回荡，宛若怨魂的低语。
“琳……”
修也在用自己的心声回应着她。
“你都知道了……”
“是啊，哥哥，我都知道了。”
“突然苏醒过来跟我对话，也就是说，你已经替我决定好了，对吧。”
“哥哥，我能感觉到，你很迷茫，进退两难，不知所措。可我觉得，事情再简单不过。”
“你的意思是……”
“答应他吧，哥哥。”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我讨厌看到哥哥难过的样子。希娅会怎么想，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只要哥哥能幸福，能快乐，就已经足够了。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其中也包括，让哥哥你做出不知是正确，还是错误的选择。”
“琳……”
“而且，哥哥，不只是我，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对么？就算这样毁灭掉，也没什么关系吧。”
“诶……”
是啊，对于自己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东西了。
自己现在之所以还活着，不就是因为艾丽希娅还没有走么？
如果舍弃这个世界就能拯救她的话，那么自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原来如此……”
“看来，哥哥已经有了答案了。”
“是啊，琳，谢谢你。”
“不需要道谢的，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嘛。还有，哥哥，请不要忘记哦，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渐渐地，仿佛说话的人走远了一样，那脑海中的声音也开始慢慢远去。
“即便，你要与世界为敌。”
终于，脑海中的声音不再回响，修的思绪也随之回到了现在。
“结果如何呢？”
注意到修已经结束了思考，〈堕落〉露出微笑，向他询问最终的答案。
“呵……”
修低着头，双眼注视着地面，就以这样的姿势，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喂……他不会是真的要……”
注视着修的薇拉妮娜，不禁把心脏提到了喉咙里。
“与恶魔做交易啊……呵呵……”
修缓缓抬起头，面带着阴暗的笑容，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
“为什么不呢。”
方式和过程，都不重要。
明明都是要杀人，用剑还是枪都没有区别。
既然天使无法拯救自己，那就舍弃光明，投入恶魔的怀抱吧。
这的确是自己无法拒绝的条件。
武力逼迫与条件引诱，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不愧是萨特琉斯的副手一般的存在。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听了修的一番话，〈堕落〉放声大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修·格兰赫尔菲，我就知道啊！这样的条件，你肯定不会拒绝的！所以我才那样说啊，你和我们，果然是处于同一战线的盟友啊！呵哈哈哈哈……”
“少废话——”
修不耐烦地打断了〈堕落〉的笑声。
“你想让我做些什么，说吧。”
“因为找到了方法，所以很着急啊。”
〈堕落〉饶有兴味地挑起嘴角。
“不过就算我不说，你也已经差不多都猜到了，不是吗？”
“让我作为内应解开封印，释放出你家主人，没错吧。”
“完全正确。”
“这……”
闻言，薇拉妮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要把〈孽龙〉……变成埋在十二勇者里的定时炸弹……”
曾经拯救过世界的，传说中的英雄，却〈堕落〉成了恶魔的爪牙，这简直是只会出现在小说里面的情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