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费尔迪亚大陆·克尔瑟帝国·维尔洛斯东南方·林地深处】
离开村子之后,一行人动身前往森林深处。中午时分,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众人已经踏入了深林靠近深处的地域。
“已经进入森林了,大家小心点。还有你们两位,战斗的时候请随时支援,拜托了。”
“请放心吧。”
“用不着你提醒。”
少年枪械师下达了正确的命令,被提出明确要求的白衣女和修做出回应,其他人也开始集中注意警惕四周——包括看起来很鲁莽冲动的少年剑士。
“呵……虽然不强,但也不傻。”
修在心中如此评价。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这时,白衣女突然向修搭了话。
“有问这个的必要么?”
“呆会儿要进行战斗不是吗?相互喊话的时候,如果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沟通起来也会有困难的吧。平时还好,要是影响战斗就糟了。”
“在让对方报出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对吧。”
“啊,抱歉,失礼了。”
白衣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叫我法缇娅吧。”
“赫尔菲。”
修随口说了个名字。
不过,“赫尔菲教授”——曾经的自己的确经常被人如此称呼。
“这是你的真名吗?”
“那是你的真名吗?”
“呵……”
白衣女提出的问题被修以相同的反问回应。闻言,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那你的愿望还真是无聊啊。”
“大家当心!”
这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猫耳少女突然发声。而伴随着她的呼喊,数不清的模糊影子从两侧的树丛里飞跃而出,阻拦在了众人的面前。
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圈,浑身的毛发也是醒目的紫色,且有着闪电形状的花纹。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们头上仿佛独角兽一般的,缠绕着电流的紫色水晶。
“是晶狼……”
在学院读过相关书籍的四眼仔,说出了魔兽的名字。
“看样子,这些狼似乎有雷电属性的能力啊……”
举剑准备战斗的同时,少年剑士也如此判断。
在这片土地上,拥有玛那回路的生物,都有着无限进化的可能性——当然,这种可能性往往被生物本身寿命所限制,很难表现出来。
但是,某些极易被环境所影响的物种除外。
史莱姆,龙,妖精,等等,这些物种往往更加亲和于元素,容易因此发生变异和进化,从而获得相应的能力——晶狼便是其中的一员。
自然的雷电或是人为的魔法,直接接触雷元素,还能保证生命安全的途径并不多,却不是没有——但不论它们获得雷电能力的途径究竟是什么,这些魔兽显然都不怀好意。
“大家当心!”
伴随着一声嘶吼,一只晶狼径直扑向猫耳少女。而她在侧闪躲避的同时,也发出呼喊提醒了同伴。
“砰——”
“「紫电雷光」!”
虽然少年枪械师和四眼仔的确分别举起手中的魔杖和枪支进行了瞄准,但闪电和子弹还是与晶狼擦肩而过。
“什——”
“闪开。”
安全落地的晶狼转身便朝最近的四眼仔扑过来,而在此期间,修已经推开了四眼仔。回身使出的一记回旋踢正中头部侧面,伴随着“咔嚓”的声音,晶狼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一旁弯曲。重重落地之后,身体已经不再动弹。
“不客气。”
修故意用夹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语气,对四眼仔说出了这样的话。
“呜哇啊——”
“「斩裂之风」——”
玻璃一般的风之利刃于耳边呼啸,那只把少年剑士扑倒的晶狼被随之被切下头颅。与此同时,夹杂着风声的白色的身影与修擦肩而过,冲向晶狼群。
修选择旁观。
咒文的咏唱之声毫不遮掩,一枚火球在正前方的地面上炸裂成耀眼的火光。晶狼四散退开,白衣女趁机冲入爆炸留下的烟幕,随即脚踏地面垂直起跳。接着,第二次咏唱脱口而出,伴随快速旋转身体的动作,白衣女于半空连续射出数道闪电,精准地贯穿了队伍前方九只晶狼的头颅。
白衣女平稳落地,战斗宣告结束。
“不……不是吧……直接就……”
“好……好厉害啊……”
猫耳少女和少女圣术师接连感叹。
就连修也暗自吃了一惊。
如果刚才那一连串的流畅动作,仅仅是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相互配合的结果,那未免也太夸张了。
烟幕之中无法看清目标,也就无法提前瞄准,短暂的跳跃过程同样不足以完成对那五只晶狼的定位。只凭借快速的旋转就能同时完成瞄准和射击,而且目标数量足足有九个,这种近乎本能的动作,在修的认知范围内,目前的大陆上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而且还是自己曾经的同僚,十二勇者之一。
足以匹敌十二勇者的狙击能力,搭配堪称一流的体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女人的实力未免也太夸张了。
“难道是类似于精神感知的侦查手段……”
修如此猜测。
如果不需要视力就能提前瞄准的话,那事情就简单很多了。而敏锐的精神感知力,就是最好的,也基本是唯一的答案。
不论如何,修目前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个人,绝不简单。
“啧……”
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呜……好痛……”
“喂,热血笨蛋,你没——啊……”
听到少年剑士的呻吟声,猫耳少女立刻上前检查伤势,却被前者鲜血淋漓的手臂震惊到了。
“你个乌鸦嘴,一直都在说什么热血笨蛋,这次……呃……真的是热血笨蛋了啊……”
少年剑士坐在地上,一边用右手紧紧握住左臂的血管,使其不至于出血过多,一边强打精神耍着嘴皮子。
刚才被扑倒的时候,他用手臂挡下了晶狼致命的噬喉攻击——以此为代价。
“兰琪,快来治疗伤口!”
“啊……哦!”
得到队长的命令之后,少女圣术师立刻慌慌张张地小跑过去。那快步奔行着的小小身影,让人不禁担心她会不会摔倒。
“「救赎之光」……”
十字杖被置于伤口上,金色的圣印伴随着咏唱缓缓绽放。一股暖流涌入伤口之中,少年剑士顿时感觉好了不少。
“啊……舒服多了……感觉就好像伤口被圣母抚摸着一样……”
“你该不会是快要升天了吧……”
“怎么可能,我现在已经好多——呃……”
四眼仔投来一记斜视,而逞强乱动的少年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不行,伤势太重了,一节咏唱的治疗只能缓解状况而已……”
“那为什么不用更高级的圣术?”
“我……我修习的圣术……大多都是用来净化亡灵和怨魂的……更高级的治疗类圣术……我不会用……”
“这……”
闻言,白衣女陷入了沉默。
看样子,她也不擅长治疗类的魔法。
“我来吧。”
这时,修走了过来。
“论治疗,普通的魔法比不上圣术,但我会用更高级的咒文。”
“那……拜托你了……”
少女圣术师立刻后退几步,为修让出空间。而修也没有客气,直接在少年剑士的面前蹲了下来。
“「蔓·愈合·断折枝木·重生芽叶」。”
绿色的魔印绽放于手心,点点荧光不断渗入少年的伤口之中。伴随着舒适的酥痒感,少年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了愈合,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哇……已经不痛了……”
“瞬间就……”
“只是个四节咏唱而已。”
修并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猫耳少女,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走开了。
如果是四眼仔那样的初学者,即便使用相同的咒文也不会有如此的效果——因为有过更多练习和经验的修,其体内玛那的浓度已经远远超越了前者。而除去咒文本身的等级之外,玛那浓度也是决定着魔法效果的重要因素之一。
至于为何要帮助这些人,修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大家,都原地休息一下吧。”
见队友重伤初愈,少年枪械师选择了更为保守的选项。
“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状况,刚才只是侥幸,幸运之神不可能每次都站在我们这边。所以做好准备,下次要把战斗进行得毫无风险才行。”
“好——”
四名队员齐声回答。
“兰琪,把午餐拿出来吧。”
“好的。”
众人直接坐在了地面上,少女圣术师则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块块干硬的面包,以及装在瓶子里的水,分给队伍里的其他四个人。
“啊……”
发出尴尬声音的原因是,食物只有五人的份。而除了他们之外,同行的还有修和白衣女两个人。
“那个……食物……”
“我怎么不饿。”
四眼仔口中说着这样的话,起身走到修的面前,把手里的面包递向他。
“给,你吃吧。”
“省省吧你。欠了我人情,就想用这个打发我?还是说你的命就值一块干面包?”
“我……”
四眼仔被修的一番话驳得哑口无言。而一旁,听到这番话之后,想做同样事情的少年剑士也愣住了。
这个人,说话好难听——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白衣女,都不由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自己留着吃吧。要是真想报答我的话,那就好好补充体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等事情结束,多分我点钱就是了。”
“我……我知道了……”
“还有你也是,用剑的小鬼。”
“诶?”
“治疗以后要是不好好休养的话,伤口快速愈合留下的后遗症可不会立刻消失,那样会影响接下来的战斗,所以赶快给我吃了。”
“啊……多谢……”
虽然措辞有些刺耳,但意外地很关心别人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白衣女,再次产生了相同的想法。
“我自己有带食物,分你一些吧。”
“妈妈说过,不能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修随口拒绝白衣女的好意,并从魔导器里取出酒壶,仰头喝下一口。
“为什么你……总是下意识地抗拒别人的善意呢?”
“什……”
闻言,修不由地一愣。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自己变得渴望被给予温柔,却又害怕被给予温柔。
也许就是在自幼至今的人生道路上,自己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已经渐渐死去,只剩下一副外壳了吧。
他人给予的温柔,早晚会被这个世界所剥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命运用来折磨自己的游戏而已。
但如果,如果自己再也不会得到,永远都不会得到那些温暖的东西,那失去的痛苦,也一定能够避免。
不再奢求,不再希望,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走完最后的道路。
“少给我自说自话……”
眼眶发出轻微的酥痒感,修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
“呵……抱歉。”
白衣女只是礼貌地笑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众人已经基本恢复了状态。取下晶狼头顶的水晶之后,众人继续向着森林深处进发。而这次,修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走在队伍的侧面,而是跟在队伍最末尾的位置。
“话说得有些太直接了吗……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未免也太脆弱了……”
也可能是这个世界对他真的太残忍了吧——白衣女扭头看看低着头不发一言的修,如此想。
“说起来,你到底想要装到什么时候呢,〈孽龙〉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