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阻碍〉属于精神系魔法,能够降低受术者的“存在感”——也就是使施术对象变得容易被无视,适用于隐蔽行踪、躲避侦查。
当然,如果受术者因为某些动作而被对方注意到,〈认知阻碍〉的效果就会被抵消。
毕竟其效果仅仅是“削弱”,并非真正地“消除”存在感。
那件白色的斗篷,大概就是被施加了术式的魔导器吧。毕竟从旅者之类的身份出发,身上披件斗篷来遮风挡雨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算被注意到也没有被怀疑的理由。
而身上随时都维持着〈认知阻碍〉效果的人,基本都跟自己一样,不喜欢高调行事。
不论如何,眼前这个白衣女,必须得多加注意才行。
“你居然不知道吗?”
少年剑士转头向白衣女询问着。
“我还以为你也是因为那个传闻才来到这里的。”
“那个……她只是说来罗伦特做些很重要的事情……而已……”
少女圣术师畏畏缩缩地纠正。
“如果你真的想听的话,我们可以给你讲一遍,反正现在时间还算充足。”
“洗耳恭听。”
四眼仔如此说,而白衣女也微微点头。于是,四眼仔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喉咙,开始讲述罗伦特那个无人不知的传闻。
“传说,在三十多年前的革命时期,革命军即将攻入帝都的时候,为了皇室的血脉能够延续下去,旧帝国的一位公主,被自己的骑士秘密护送出了帝都。两人带着旧帝国皇室的珍宝,一路躲过革命势力,偷偷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小村庄。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没有住在村子里,而是选择避开人群,在森林中建立居所。”
“那位骑士,他之所以会保护公主撤离帝都,除去恪守着自己身为骑士的职责这一缘由之外,更是因为,他也深深地爱慕着自己的主人。”
猫耳少女接上话茬。
“不过,骑士的忠诚之心不允许他做出任何超越主仆关系的举动,所以他只能一直痛苦地忍耐,将这份火热的情感埋藏于心。”
“后来,革命战争结束,皇帝召唤出的恶魔被十二勇者击败,其本人也死在了革命军的断头台上,旧帝国由此宣告灭亡。而听闻父亲被杀害的消息之后,年轻的公主一病不起,最终不治身亡。”
少年剑士接着说。
“那位骑士悔恨不已,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身为骑士,没能保护好主人的生命,更是因为自己直到公主去世,都没能表达出隐藏的心意。”
“最终,那位骑士把公主安葬在一处小湖泊的底部,并举剑自尽。强烈情感所造成的深沉执念,让他的灵魂保持完好,并寄宿在他时常穿戴的铠甲中,成为了所谓的魔化铠甲。就这样,骑士不灭的灵魂留在了那片森林中,并永远地守护在那埋藏着公主尸身和旧帝国宝藏的泉水旁,不允许任何人涉足其中。”
少年枪械师为故事画上了句号。
“所以……我们来到这里,就是希望能解放那位骑士的灵魂……”
少女圣术师小声补充。
“顺便把那些宝藏拿到手,然后在冒险者里面大出风头,让那些小瞧我们的家伙全都乖乖闭——啊!”
猫耳少女的拳头,并没有给予少年剑士把话说完的时间。
“你干嘛!今天这都第几次了!小心我揍你哦!”
“还不是你这热血笨蛋嘴里满是蠢话,活该吃拳头。”
猫耳少女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无视了少年剑士毫不像样的威胁。
“我说啊,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击败那个骑士的亡魂吗?”
听过这几个小孩子幼稚的发言后,修不由地挑起嘴角——这过度自信的想法,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我们的队伍里面有圣职者,而且她也很擅长使用净化类的圣术。所以如果对上亡灵和幽魂之类的敌人,我们的胜算不低。”
对于修嘲讽一般的发言,少年枪械师却只是报以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跟她很像啊,这张仿佛能包容一切,不管对方态度怎么恶劣都不会动怒的笑脸——与冲动而暴躁且说话难听到极点的自己恰恰相反。
“啧……”
修暗自咂舌。
那些难以避免的,在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片段,总会让他的心情变差。
“所以说,你们就要动身了吗?”
白衣女再一次询问。
“对。”
四眼仔点点头。
“圣泉的位置大概在森林深处,不早点动身的话,中途天黑可就麻烦了。”
“虽然很不甘心,而且也很不想承认,但是那些躲在森林深处的魔兽,我们基本都不是对手……”
少年剑士沮丧地垂下头。
“所以无法战胜那些怪物的你们,就能击败同样身处于森林深处的幽灵骑士吗?”——修在心中如此反问。
“那么,吃完早餐,大家都再检查一下装备和自身的状态。进入森林之后,骑士的灵魂和魔兽魔物可都不会给我们准备战斗的时间。”
说着,少年枪械师从手边提起了自己的那把猎枪,拉开枪栓,退出子弹,检查枪械的性能,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你们,需要帮手吗?”
这时,白衣女又一次开口。
这句话,引起了修的注意力。
“帮手?”
正在绑紧双手上护带的猫耳少女转过头来。
“难道说,你也是冒险者?”
“并不是,我只是个旅者而已,但我也很擅长战斗。”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是想要分一点那里的宝藏?”
四眼仔的目光中显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
“算是吧。”
斗篷下的那半张脸上,白衣女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能算我一个吗?”
“有人帮忙当然是好事,反正也不是委托,公会那边不会说什么的,你们说对吧?”
说着,少年剑士冲着其他同伴露出爽朗的笑。
“问题倒是没有,不过,你擅长什么呢?”
少年枪械师询问着。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在修习魔斗术,战斗风格偏向于灵敏和攻击。”
“是擅长近身战的魔法师啊,感觉可以跟你们两个一起当突击手,或者刺客也没问题。”
“啊哈,这样前锋就有三个人了,感觉可以一口气冲进森林,直接把对手解决——啊!”
“给我守好队员的本分,服从队长的安排,热血笨蛋。”
“可恶,我受够了!给我接招!”
眼前的几个小孩打打闹闹吵成一团,修却没再说话。
他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不习惯这种热闹的气氛了。
“话说回来……仅仅是看中了宝藏吗……”
修微微转动眼珠,把目光投向白衣女那边。
“虽然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不过……”
“先生,您要的酒。”
扭头,酒馆老板的女儿已经把酒壶送到了自己面前。与此同时,酒馆老板也抱着一个大号的木桶,从通往地下室的门后走了上来。
“多谢。”
修象征性地道谢并拿过酒壶,顺手把钱放进女孩的手心里。与此同时,老板把酒桶放到了柜台旁边,歪头示意修不要忘记抬走。
总之,既然这些人允许无关者的同行,那么自己也能趁机混进去了。
“我说,你们还需要人帮忙吗?”
“诶?”
少年枪械师露出包含着些许惊愕的表情。
“你也想跟我们一起吗?”
“对。”
说着,修拧开酒壶,仰头喝下一口。
“所谓足够多的史莱姆连巨龙都能够打败,再多一个帮手的话,你们的探险也会更顺利,不是么?”
“但是人太多的话,战利品会不够分的。”
四眼仔斜了修一眼。
“而且,我们不欢迎只充数不干活的家伙。”
“那个……夏尔……这样说话好像不太礼貌……”
“如此说来,你是瞧不起我喽?”
“一般情况下,不论什么人都会有这种疑虑吧,尤其是对于不清楚底细的人。”
“那就证明给你们看好了。”
少女圣术师那小动物叫声一般细小的劝阻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修直接将其无视掉,伸出左手,手掌朝向坐在桌前的四眼仔。
“「灼·爆裂·炽热红莲·极致绽放」。”
“啊……”
听到咒文的内容之后,四眼仔被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几乎要夺路而逃。其几个孩子的表情虽然也有些变化,但反应却都不像他那样大。
也许是同样作为魔法师,他很清楚这一段咏唱意味着什么吧。
然而,咏唱结束之后,修的掌心前却只是出现了火红色的魔印,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这是,〈红莲爆破〉……四节咏唱的魔法……”
四眼仔心有余悸地注视着修掌心前缓缓旋转着的赤色魔印,双眼中满是惊愕。
“而且……居然没有立刻启动……你还会用〈延时触发〉吗……”
“随随便便就能使用四节咒文,至少掌握〈延时触发〉。”
说着,修的左手紧握成拳,魔印顿时化为颗粒状的红色荧光,四散消失。
“然后,我只是恰巧路过这个村子的旅行者,这样,你满意了吗?”
“没……没问题了……”
四眼仔带着难看的脸色,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喂,夏尔,他很厉害吗?”
“能够熟练运用四节咏唱的咒文,仅论魔法的话,他至少比我强得多……”
“那刚才的魔法是什么,看你的反应,好像很可怕的样子。”
“笨蛋,那个要是不躲开可是会被炸上天的……”
“不……不是吧……”
“哼……”
对于少年剑士与四眼仔的低语,修并没有理会,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
“请不要在意刚才的话,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也没打算跟小屁孩计较。”
少年枪械师对修露出歉意的微笑,后者依旧毫不在乎。
同时,他也往白衣女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
虽然目睹了刚才的事情,但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对自己也不怎么注意。
明明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可自己却对这个人放不下心。
也许是因为对方在刻意隐藏身份,反而让多疑的自己更加怀疑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魔法师却连简短的四节咏唱都还没完全掌握,这些人果然都还是菜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