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到了时候,父亲也归来了。
寺庙中悬挂的风铃,像是要故意打破沉默般微微摇晃。
正当铃兰准备陪姐姐回房间时,门再一次地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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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欢迎回来。”
此时归来的是僧人老爹,两位巫女的父亲。他到镇上做了法事归来,脸上却精神焕发,全然看不出疲惫的神色。
不过这位父亲一回家就发现女儿们亲密地抱在一起,瞬间感到疑惑。
——披着袈裟的他不解风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是这样的——|”
诺兰将镇魂师们的事连同九尾的事一齐托出。父亲对文献颇有研究,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能判断镇魂师们说的是不是谎话。
“那些施主给你看过令牌?”
“是的……”诺兰回忆道,“有看过。”
“——那可能是真的。”
父亲听后渐渐严肃起来,眼角拉出一道锋利的纹路。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一头睡醒了的狮子。
“真、真的?”一言既出。巫女姐妹为之一惊。尤其是铃兰,刚安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镇魂塔的令牌上刻有的〖真铭〗是无法被仿造的。至少说他们确实是正规的镇魂师。说的话也有可信度。不过仅此而已。”父亲说着说着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微微的敌意。老爹甚至比姐姐还要讨厌镇魂师。铃兰想。
父亲的人生基本在铃兰的母亲去世那年、十年前的时候停止了。那起事件让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遭受了丧妻之痛。必须理解这一点。
临界点是十年前。嵌入他灵魂的大门在那前后什么地方戛然关闭。当然,那以后外面的时间依然流淌,也无疑对他有现实影响。可对这位父亲来说,那样的时间几乎不具意义。
事到如今,想要让父亲忘记对镇魂师的敌意几乎是不可能的。铃兰想。但这一次父亲却强忍着怒气相信了关于九尾的话。
“——总之先行动起来。铃兰,你去镇上检查一下结界。至于诺兰……喔?生病了么?”
“受了点风寒。”
察觉到女儿神色微妙,僧人继续道。“那你跟我来。给你把把脉。”
精通药术的父亲暂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打算先把诺兰送回房间再看看。
姐姐和老爹走向了礼堂深处。
临走前,诺兰转头温和地冲妹妹微笑,像是在鼓励。而就在这时,高大的父亲也忽然回过头来。
“虽然时间还早,但觉得有必要跟你这妮子说一句啊……!”老爹微微合眼,像是在叮嘱般对铃兰说道。
“〖愿光明赐予你远行,黑暗孕育你的足迹〗——生日快乐,铃兰。看到现在成长后的你,你妈妈…也会欣慰的吧。”
“妈、妈…么……|”
铃兰听罢微微转头,视线落在大厅尽头的灵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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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留在原地的铃兰,像是要自我勉励一般,握住了自己的拳头。
父亲提前的祝福虽然会感到突兀,但对女儿们来说这是值得尊敬的身姿。正是这种堂堂正正的身姿带来的可信赖感,才让自治区民众得以不惧怕妖怪生活着。
——身为女儿,身为见习巫女。
铃兰意识到,自己离那样被人期待的身姿还有着巨大差距。
〖“最起码尽可能地在寺庙周边埋上驱邪礼具。虽然结界很牢固,但在事件解决之前都要以防万一。还有,别忘了服用神津酒。”〗
突然想起了之前楚原昼的忠告。
虽然铃兰最开始也没有在意……
但蕴含了阳正灵力的驱邪礼具在仓库里也有准备。把那些东西埋在寺庙的庭院里这种事情就算自己也用不到半个小时。而距离今日午夜还有——!
“时间足够。”
少女自言自语着给自己打气。作为巫女的铃兰固然不合格,可即便如此也想尽力而为。
尽管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突然得知一个存在了九千九百九十年的怪物潜伏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城镇里,谁都会不安的。
但铃兰就是想做点什么——
同时黑色镇魂师的话也浮现在少女脑海的一角。如同暴风雨前深蓝色海面的寂静。
〖“妖怪潜伏在城镇的情况首先要考虑这种可能性,毕竟寺庙里可是擅长使用结界的巫女和僧人聚集的场所。先把这里击溃的话,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大开杀戮了。”〗
那个时候。他的原话是——
脑海深处的回忆让她隐约不安。
〖“原来如此。总之不像是被妖怪附身了的样子。丝毫没有净化反应。”〗
奇怪。所谓的附身,是指妖怪寄生在宿主身上操纵并吸取灵力的进食行为。这种进食行为多出现于弱小的妖怪。而被寄生的人类宿主则会因为灵力流逝而影响健康。
若是强大的妖怪则会选择更有效率的直接吞噬生物。捕食人类的话再正常不过。若是要假扮人类的话也可以直接幻化人形。根本不需要附身。
然而。
楚原昼那时候的原话就是如此。
少女对此感到困惑。不安感如院子角落未融化的积雪一样堆在胸口。心脏不时发出不规则的声响,皮肤微微起着鸡皮疙瘩。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铃兰推开礼堂门迎面飘飞的细雪。白发随风漫卷。
“请看着我吧妈妈……!”
“这个小镇,由你的女儿来守护。”